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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杀

一黑一白,极端的两抹颜色。

这般善举,是在衬我残忍吗?

秋在则斥他,“不关你的事,回你的青桐院自省。”

秋在则说一不二几十年,无人敢忤逆他。

秋在逸深深看了他一眼,下一刻疾咳出声,淋漓鲜红自他捂嘴的左掌指缝溢出,点染了那如雪白袍。

他自十几年前回到东海时,身子便是顶差了,此后秋府有何要事,都鲜少惊动他。

明知他身体糟糕透顶却扰他静养,无非是利用他那无用的善心,是底下有人不听话了。

秋在则一忍再忍,终是再退一步,咬牙切齿道,“带上人,回你的青桐院。”

至于其他人,他秋后算账。

秋在逸笑了,笑容却显苦涩。

他一步一晃,身后自有下人鞍前马后。

伏音灵活地跟上了两个瑟瑟发抖却主动上前的丫鬟,搀扶起脸上冷汗直冒的秋瑜,跟着他走出了正院。

秋在琦深深地望了眼秋瑜沉重的背影,忍着哀恸命人为秋迩整理后事。

秋在则冷眼看着一切,锐利的目光扫向尚还在场的众人,盯着分立两侧,刚刚垂下眼睫松了口气的丫头,让她一瞬间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如芒刺背。

“秋霜,去查是谁惊扰了四少爷。”

秋霜双眸惊颤着。

她咬牙,一瞬间回身跪落在地,落地时双眸失神,似有预料。

她知道的,无论如何以言语为自己脱罪,这些小心思如何能糊弄过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人。

没有人能救那个傻丫头,除了在主人这里份量极重又最是善心的四少爷。

在命令那个身份异常的人去请少爷之时,她便已想过最差的结局。

若那人心怀叵测将秋宅弄得天翻地覆,她便能浑水摸鱼;

若没有...

没有丝毫言语,却在意料之中。

仿佛自成一方天地,余下的人战战兢兢,却有眼见的忙碌着各自的事情。

秋在则摇头,语气已在盛怒之下反倒平静下来,“秋瑜与你一同长大,可是是秋家,是我予你这一切。”

他说着说着还有些好笑,“从前你在她之下,事事都要被她压一头,你不甘屈居人下,数次争抢,如今竟然愿意替她去死。”

“好啊。”

“好啊。”

“你们都是好人,只有我一个恶人。”

他不笑了,眼睛里的深沉更加浓重,仿佛是灵魂深处引出来的倦意,抽动着他机械地妥协,一句话比风还轻。

“那我便恶到底吧。”

他目光深邃,忽然中气十足地唤了一声,“秋枫。”

秋枫站出来,刚硬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去送她用刑吧。”

他竟是有些好奇地又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会和她们一样,让我失望吗?”

秋枫扑通一声跪下,以头抢地,果决的声音传来,“秋枫绝不背叛主人。”

伏音搀扶秋瑜来到青桐院。

“去收拾间屋子,请府医来,为秋瑜疗伤。”

青桐院没有伺候的人,两个丫鬟诺诺应是,匆匆而去。

伏音搀扶着秋瑜,安生垂头扮演丫鬟角色。

身旁的女人无力地抬头,隆起的腹部衬得她的身姿愈加单薄,“四公子。”

一声喂叹在耳畔划过。

“走吧。”

“回你本该在的地方。”

她的家。

她终于能够回到记忆中苦苦追寻的地方。

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眼前的光景,更让记忆中的片段更加朦胧。

那些温暖的,香甜的气息,像梦中百转千回般再次吊在前方,却不再那般遥不可及。

‘外有千山万水,城池村落,更有宗门神殿,并非一人掌权,岂会容你像在秋家一般肆意妄为。’

‘在你身边,我什么也不怕。’

‘带我去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无论如何信任,秋家秘法怎会外传,东海内城的法阵坚固无隙,无路可逃。

那些哄骗的话语为她寻了个忠诚的帮手,一路破开迷宫般的出路,一年有余,恍如寻常夫妻,走街串巷,争执嬉笑。

只是她已忘了来时路。

他也最终没能见到她口中的普通小村和慈爱的夫妇。

可惜。

青桐院书房极为幽静,光影疏疏漏漏打在几案上,书架典籍摆放有序,三面墙都悬着字画。

秋在逸端坐桌前调息,他需要快些恢复,明日还有要做的事。

窸窣声微不可察,背门而坐的他却陡然睁开双眼,悬于身前的双手暗动,捏了个法诀。

伏音没有掩盖,直接召出了青鸿。

死人是不用担心泄露身份的。

今日,不死不休。

青鸿剑气忽至,他捏着的法势也陡然扑来,灵力碰撞激起无形气浪,将无依的字画吹得飘摇不止。

目光所至便是纷杂的剑光与法势,将有序的书房毁了个彻底。

秋在逸努力辨认来人,只见被劈飞的书卷遥遥坠落,散作漫天碎屑。

对面一个秾丽而果决的少女满眼恨意,而自己毫无印象。

他一眼辨出对方的修为。

应是半步明神境。

而自己已至明神巅峰。

他不是一个圣人,对着无端杀害自己的人拾起同情。

纵使灵府因为方才解开神木封印而一直动荡,他亦祭血作阵,力求速战速决反制。

当变换的身形落于最后一处,他唇瓣翕动,四面八方的攻势一齐迸发,裹挟着万顷灵力刃。

伏音如愿让青鸿饮了血,发觉不对时果断弃剑,捏诀施以母亲手札上术法,反将灵刃散去。

她看到了对方的惊愕。

母亲的**所记,与秋氏族学有关系。

可她无法痴缠着娘给她讲故事了。

伏音想着,神情愈发阴戾,不要命地贴近对方,不知何时手中已重新握住寒光凛凛的青鸿,不惜以身中一掌为代价在对方的脖颈上留下一丝血痕。

她手背抹去嘴角溢出的血,看见灵刀上的殷红,笑意渐深。

秋在逸在她躲过灵刃时很快调整了心态,被不擅长的近攻威胁时亦能面不改色,此刻看清她的表情后却汗毛竖立。

心道,这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他的心乱了。

见她又冲过来,他手起阵落,一刹那移形换景。

人也消失在了眼前。

伏音不错眼的看着几人熟悉而陌生的面庞,唇角扬起幸福的笑意。

她想,那夜破庙里,父亲和池叔叔所看见的,也是这般唬人的景象吗?

明知是假的,却甘愿驻足停顿。

不过是一分一毫的迟疑,便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她脸上夸张的笑意隐去,面皮平静似水,像是身外人一般看着眼前的光景——

四大一小,其乐融融。

可她还有事要做。

她提了提唇,静静阖上双眸。

不看不听虚妄,跟随灵气蜿蜒的指向,青鸿不知何时隐去。

她提起一把无名断剑,以脑海中演练了数遍的布阵阵基,毫不犹疑地砍向预判的方位。

随着一声闷哼,眼前再现废墟般书房,血溅三尺。

秋在逸没想到会被比自己低一个境界的人打伤。

他想,能发挥出如此的威力,想必她手中尚有不一般的神器。

正如她方才能使出秋氏的族学,定是早有预谋而来。

可他不会败的。

他捂着见骨的左肩,右手暗暗掐诀,那些飞溅的血液便是无名利器,能助他再度爆发。

他隐晦地看了眼对方的身位,却在看清她提的那柄短刃后瞳孔骤缩,聚起的灵阵一瞬间溃败。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与血水混作一团,咕哝着不成句子,“你...他们....”

秋在逸的瞳孔震颤,语气溢满不可置信,甚至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看得出来吗?”伏音的声音极轻又缓,好似有些疑惑。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记得呢。”

她提着断剑走近,一步步,踩在他洁白的衣袍上。

居高临下的望向他难以形容的神色,有些好奇地问:“你到底是有些恶的好人?还是不够恶的坏人?”

秋在逸也想不明白。

伏音给了他最后几剑,却没等他断气便翩然离去,仿佛要让他感受到死亡慢慢地降临,独面无边的恐惧。

他能感受到胸口血液的流失,可他却无力反抗了。

当日做下那般事情,他早已预料到如今的结局,甚至在看到那把剑的片刻,竟然有一些解脱。

因缘果报。

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亏心事。

生命在流逝,他的眼皮疲惫,瞳孔都有些涣散了。

可他蓦地想到了什么,又睁大了双眼。

‘你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那仿佛拷打灵魂的问题又在鞭打自己的良知。

他苦涩地笑了,胸膛的震荡加快着血液的流失。

他颤抖着摸索着身子,表情绝望而迷茫,打开了玉简上灰暗已久的界面。

正义。

亲疏。

他还是选择了后者,灵息没入,他再没生的念头。

与此同时,靠近南江城的某个普通小村与北原、浮屠殿几处,分别有一人久违地收到了期待已久的玉简上的讯息——

小心。

门外的伏音及时掐断自己附上的灵息,却将两个位置烙刻在心中。

她扭身朝月门处望去,目光沉沉,与秋瑜那谨慎的目光相接。

“你是谁?”

伏音不语,只是一昧地擦着断剑上的血痕。

“你要杀了我吗?”

伏音轻哂,声音柔的出水,“你猜。”

她随手擦了擦脸上喷洒的血珠,却不小心将殷红涂抹到更多地方,脸上的笑意浓烈真切,弧度夸张到不自然,配合着她轻飘飘的自语,显得尤为可怖。

秋瑜后退两步,神色警惕。

“你需要冷静。”

她目光敏锐,察觉到对方周身源源不绝灌入体内气海的灵气,终于捕捉了她气息上的紊乱和精神状态的不正常。

伏音低头,深深凝视着那把断剑。

剑上终于没有那些污秽了。

可是她的手上,满是殷红的污浊。

她笑容蓦地一收,掀起眼皮看向秋瑜。

随即慢悠悠地朝对面踱去,漆黑的瞳孔如海水般幽深,渐渐凝成一团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