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格苒又一次在梦中回到了曾经三人组一块待着的天台,是邹禾韵家的顶楼
天台上残留着三个少女最纯净的记忆,她们在这里吐露心声,以不服输的心态展望未来
邹禾韵每次都是最能搞气氛的那位
李格苒还记得当时自己坐在两个人对面,说自己没什么大愿望,想离开这座城市出去走走
“没了?”邹禾韵夸张地问
“其实我觉得也挺好的”祁盼出来打圆场
“你呢盼盼?”邹禾韵接着问
“我吗?我没什么想做的……”祁盼低下头
另外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因为就在她们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周末,祁盼就掏心掏肺地向她们说她有抑郁症,希望她们多多包涵,并且经常情绪失控
邹禾韵站起来:“我呢……我希望你们两个都好好的,盼盼天天开心,一直做全世界最棒的三人组合”
李格苒撇撇嘴:“中二魂又爆发了”
“怎么就中二了,我的真诚你难道没有看到吗?”
两人的每一次拌嘴祁盼都在一旁抿着嘴笑,两个人这样吵吵闹闹她不仅不烦,反而觉得很亲切
邹禾韵许下的愿望一年以后便随着一场大火破灭了,她们再也无法成为全世界最好的三人组合了,等待她们的是阴阳两隔。无论怎么发信息李格苒就是不回,令人悲伤的事情过去之后邹禾韵很久没去天台,她知道一上天台就会想到祁盼
经过警方的调查,结论为祁盼是纵火自杀的,并且长期受到养父养母的殴打,祁盼的养父养母同时葬身火海。知道结果的那天邹禾韵在进入天台的门前握着门把手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打开了门
火红的夕阳,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将天际染成了一片绚烂的红色。太阳缓缓地向地平线靠近,它的光芒透过薄薄的云层,将整个世界融入红色之中
那天她赶到现场带走祁盼的大火也是如此颜色
邹禾韵双手微微颤抖,拿出一根烟生疏地点上
“什么时候学会的?你之前最讨厌这东西”
邹禾韵心里一惊,但听声音也知道这是谁说的,天台上只有,也只会有她们两个,她并没有看向李格苒:“想她了”
李格苒也没有走过去,还是坐在三个人原本的位置,望着邹禾韵的背影以及一片片烟雾,但如果两人此刻谁回头,都会第一时间看到对方憔悴的样子
“你知道了吧”邹禾韵率先打破沉默
“知道”李格苒有气无力地回应
邹禾韵没说,李格苒明白她指的是调查结果是祁盼自杀
“我不明白,明明咱们陪她的这两年,她看起来还不错,我以为马上就能步入生活正轨了……”
“你真不明白吗?”
李格苒的反问把邹禾韵问懵了,她真的不明白,于是回过头,看着李格苒那副落魄的样子本想问问她的状况,但马上被李格苒打断了
她依旧低着头不去看邹禾韵:“我如果没记错,事发前一天你们两个去洗澡了对吧”
“那她身上的疤痕,淤青,你真的没看见吗?”说到这儿她抬起头,用审问的语气与邹禾韵四目相对
邹禾韵踩灭烟头:“我当然问过了,但是她坚持说是自己摔的,我就……”
“她是病人,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什么意思?你怪我没救她吗?”邹禾韵其实早就猜到祁盼身上的痕迹与这件事有关系,再强烈的爆发,也一定是积攒了很久,她本想第二天和李格苒说这件事,可是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最后一刻生的希望放在了你的身上,你当时的一句追问,一个担心会不会扭转局面呢……”
邹禾韵以为李格苒是在怪她没有行动:“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以为你事后诸葛亮,把责任安置到我的身上你就成好人了?一个人如果绝望到一定程度,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挽回的,如果对她来说,离开这个世界是一种解脱……”
“解脱……”李格苒喃喃自语
“快跑吧,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在李格苒闯入已经成为火海的祁盼家里,祁盼面如死灰和她这么说
“你要快乐,要好好地活下去,你的理想还没实现呢,忘了我吧”
李格苒紧紧握住她的手,她感到祁盼用尽自己的最后一份力气挣脱
火光中祁盼的泪光擦亮了周围的黑暗:“我一直没勇气和你说,我喜欢你……但是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你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加了解你,珍惜你的人。所以在这之前你和邹禾韵一定要好好的,答应我”
……
邹禾韵坐在她的身边:“某种角度来讲,我们用痛苦换来了她的解脱,生活还要继续,向前看吧……你可以怪我,如果能让你好受一些”
邹禾韵望着火焰般的天空:“明天会是个晴天”
时间是一个永恒不变的单位,用浪潮不断冲刷着岸边的污浊,以此抚慰人的心灵,淡化感情
时间会改变一个人的内心,从浮躁变释然,从幼稚走向成熟
比如邹禾韵,她就受到了时间的推动作用持续向前
“啥?!你离家出走了?!要不住我那儿?不过我也没太大地方,如果你来的话我看这亲情价伙食费给你打折”
……
每当她以为貌似只有她一个人还留在原地的时候邹禾韵都会暴露本性,很难想象这和天台上讲出大道理的是同一个人
说实话,她蛮羡慕邹禾韵的,心大。却并不是会忘记旧情的心大
李格苒猛地惊醒,她第一眼看到了床边的时钟,时针正指向七点钟,她慌乱地拍了拍徐景悦,发现徐景悦还在熟睡
这一拍把徐景悦拍醒了,李格苒赶紧起身,不相信怎么连徐景悦都能睡过头:“怎么没设闹钟啊?都七点了”
徐景悦睡眼蒙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闭着眼睛摸到了李格苒的手:“今天周六没有早自习,八点到学校”
啊?对啊,今天是周六
“对……对不起啊,我记错了”
“我天,你别是学傻了吧”徐景悦笑着重新躺下翻了个身,随后她想起昨天晚上李格苒挂断电话之后再也没说过话:“那……你还好吧”
李格苒“嗯”了一声,重重躺回床上,梦中的景象完全就是她当时和邹禾韵的聊天过程,难过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
“没事,就算你一直不回去,我这里也一直有你的位置”
徐景悦说完感觉自己过于突兀
大早上突然煽什么情
“抱歉,我一直一个人过,不太懂怎么和父母相处,所以给不了你合适的建议”
徐景悦这话让李格苒听着略显心酸,她忍不住问:“那他们……”
徐景悦背对着她,话语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毫不避讳地讲述
“我听说我爸生了我之后就去世了,然后我妈又成家了,那个人成了我现在名义上的父亲,前几年因为钱过不下去,我妈就去国外了”
李格苒突然傻笑:“我怎么觉得咱们两个正好相反啊,咱们两个应该换着体验体验”
徐景悦被她这不着边际的脑回路逗笑了:“或许是吧”
“但人总是因为未知,才总觉得自己没能拥有的事物比现在略胜一筹吧”
哇!李格苒感慨,徐景悦成为刚睡醒人生哲理版本的学霸了
“就算你一直不回去,我这里也一直有你的位置”
不可否认的是,徐景悦这句充满安全感的话又一次触动了她的心,徐景悦温柔的语气让她感到心痒痒的
现在她住在徐景悦家里,徐景悦辅导她的学习更加方便,不会的题目随时解答,效率很高
李格苒离家出走的第七天,她妈妈又一次打来了电话,这一次李格苒又轮到了洗碗的任务,给手机设置成了静音,徐景悦路过客厅正好看到
她想起上次接了电话的结果,害怕李格苒再伤心,犹豫着自己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她判断应该是李格苒的爸爸,虽然没有开口就骂,但态度依旧不怎么样
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层身份:“您好,我是李格苒的补课老师”
听到“补课老师”四个字对方立刻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哦,您好老师,我是她爸爸,请问她现在在您那里吗?”
李格苒闻声在厨房喊道:“谁啊?”
“是的她现在住在我这里,看起来您和她似乎产生了一些矛盾”
“啊哈哈老师见笑了,方便问一下您的地址吗?我们想把她接回来”
李格苒早就凑到电话边旁听,听到“接回来”三个字她求助的眼神看向徐景悦
徐景悦心领神会:“嗯……是这样,孩子现在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冷静一下,不过您放心,她在我这里不会发生危险情况,而且我辅导她的学习比较高效。我试着劝劝她,看能不能尽快让她回去”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徐景悦以为他们会拒绝的时候,李威平重重叹了口气:“好吧,辛苦了徐老师”
“能帮到你们最好,不过……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我觉得呢,可以给孩子适当的空间,她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经过和我的交流过后,她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所以咱们也要相信她,学习上,生活上各方面要给她足够的支持您说是吧?”
“您说的是”李威平随后挂断了电话,徐景悦如释重负,伪装成这个语气简直累死了
李格苒笑着拍了她肩膀一下:“专业啊,不仅是学霸,厨神,钢琴师,还是个影后,真像那么回事,只听声音你更像我家长”
“反正不知道多少遍了,谢谢你”
“没了?”徐景悦逗她开心
“还想怎么样?嗯我想想”李格苒贴到徐景悦的面前:“以身相许?”
徐景悦别过头去偷笑
“诶?你耳朵红了”李格苒拨开她的头发,摸了摸她的耳朵,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
实际上徐景悦的耳朵根本就没红,被她这么一摸多了一些红润,为了防止李格苒继续得逞下去,她伸手握住李格苒的手腕放下去:“跟谁学的?”
李格苒想要挣脱却突然心生一计,她将那只被抓住的手反过来抓住徐景悦的手腕:“明知故问”
徐景悦内心一颤,才几个月过去李格苒已经学会反过来逗她了,她到底要采取些措施了
“好”徐景悦向李格苒走近一步,李格苒和她住在一起这几天,散发出的轻微香水味和自己如出一辙:“我还有几招,你,想学吗?”
徐景悦眉宇间的妩媚让李格苒下意识躲开
“怎么?不学了?”
徐景悦左手环住李格苒的腰,李格苒只觉得使不上力,被动地贴在徐景悦的身上
“是老师,教你的方式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