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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一次看日出

旅行的最后一天。

凌晨四点五十。

闹钟轻轻响起。

房间里一片昏暗。

海浪声隔着窗户传进来。

一下一下。

像远方缓慢的呼吸。

林芮珊迷迷糊糊睁开眼。

发现许清澜已经坐起来了。

床头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他正在轻手轻脚穿外套。

动作放得很轻。

像怕吵醒谁。

林芮珊忍不住笑。

"几点了?"

"五点。"

许清澜低声回答。

"不是说带他们看日出?"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

小声抱怨:

"我怀疑太阳都没你起得早。"

许清澜笑了笑。

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再睡五分钟。"

——

五分钟后。

两个孩子被从被窝里抱出来。

许知意整个人缩在爸爸怀里。

眼睛都睁不开。

小手却牢牢抓着那只兔子玩偶。

许知远比妹妹清醒一点。

却也困得不停打哈欠。

"爸爸。"

"太阳起来了吗?"

许清澜替他把帽子戴好。

"还没有。"

"那我们为什么这么早?"

林芮珊在旁边笑出声。

许清澜认真回答:

"因为太阳不会等我们。"

小家伙想了半天。

觉得很有道理。

认真点头。

"哦。"

——

海边的天还是深蓝色。

远处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光。

沙滩上已经有零零散散的人。

有人带着相机。

有人牵着恋人的手。

也有人像他们一样。

带着孩子。

慢慢走向海边。

海风有些凉。

许清澜抱着女儿。

林芮珊牵着儿子。

一家四口踩着柔软的沙子往前走。

脚印留在身后。

很快又被潮水轻轻抹平。

——

他们找了一块安静的地方坐下。

妹妹困得直接靠在爸爸怀里。

哥哥则坐在妈妈旁边。

认真盯着海平线。

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仪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东方开始泛白。

然后变成浅金色。

又慢慢染上橘红。

忽然。

海面尽头出现了一道光。

很小。

却耀眼。

——

"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

许知远一下站了起来。

眼睛睁得圆圆的。

"妈妈!"

"太阳!"

林芮珊抬起头。

看见那轮红日一点一点跃出海面。

像有人在天边缓缓点亮了一盏灯。

海浪被染成金色。

云层也被染成金色。

整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

许知意终于醒了。

揉着眼睛。

呆呆地看着远方。

过了好一会儿。

才奶声奶气地说:

"好大。"

林芮珊忍不住笑。

"什么好大?"

小姑娘伸出手。

指向太阳。

"灯灯。"

一家人都笑了。

——

许清澜低头看着女儿。

又看向儿子。

小家伙正兴奋地冲着太阳挥手。

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那一瞬间。

许清澜忽然有些出神。

他想起很多年前。

自己也是这样站在未来面前。

不知道会遇见谁。

不知道会经历什么。

不知道有一天。

会拥有眼前这一切。

——

林芮珊察觉到他的沉默。

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想什么?"

许清澜回过神。

看着远方缓缓升起的太阳。

过了一会儿。

才轻声说道:

"在想。"

"他们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

林芮珊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哥哥正在捡贝壳。

妹妹正在追浪花。

海风把他们的笑声吹得很远。

她忽然笑了。

"不知道。"

"但应该会比我们勇敢。"

许清澜看向她。

"为什么?"

林芮珊想了想。

说道:

"因为他们出生的时候。"

"我们已经学会怎么爱人了。"

——

许清澜微微一怔。

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的手轻轻握住。

掌心温暖。

和很多年前一样。

——

太阳越升越高。

海面一片明亮。

两个孩子已经开始在沙滩上奔跑。

一会儿发现贝壳。

一会儿追逐海鸥。

快乐得仿佛拥有整个世界。

林芮珊拿起相机。

按下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哥哥奔跑在前面。

妹妹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海浪、阳光、笑声。

全部被留在那一秒里。

——

后来很多年。

那张照片一直放在家里的书架上。

有人问起。

林芮珊总会笑着说:

"那是他们第一次看日出。"

其实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那也是她和许清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时间。

看见孩子正在长大。

看见岁月正在向前。

而他们能做的。

只是牵着彼此的手。

陪他们再走一程。

——

回民宿的路上。

妹妹已经在爸爸怀里睡着了。

哥哥也趴在妈妈肩头。

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海边的风吹过来。

温柔而潮湿。

许清澜走在前面。

林芮珊跟在旁边。

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并肩走着。

阳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落在身后的沙滩上。

像一段正在被岁月慢慢收藏的时光。

——

旅行的第五天。

清晨七点。

海风吹开了阳台的纱帘。

林芮珊醒来的时候,许清澜已经把两个行李箱放到了门口。

房间里少了几分前几天的热闹。

多了一点要离开的安静。

许知意还抱着那只兔子玩偶睡得很熟。

小脸埋在枕头里。

一只小脚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许清澜走过去,轻轻替她盖好。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林芮珊靠在床头,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

她忽然发现。

原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他了。

不是作为丈夫。

不是作为孩子的爸爸。

只是一个正在认真照顾家人的男人。

——

早餐后。

一家人开始收拾东西。

林芮珊打开衣柜。

里面空了许多。

来时整整齐齐叠好的衣服,现在已经混在一起。

有孩子沾了沙子的袜子。

有许清澜晨起散步穿过的运动外套。

还有她那顶被海风吹得有些变形的草帽。

她一边整理,一边笑。

"怎么觉得东西比来的时候还多。"

许清澜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

没有抬头。

只是把哥哥偷偷塞进去的一块贝壳轻轻拿出来。

放进一个小布袋。

然后才说道:

"来的时候带的是行李。"

"回去的时候,多了故事。"

林芮珊笑着看他。

"许先生。"

"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许清澜怔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那个装着贝壳的小布袋。

认真解释:

"我是说。"

"他们画的画。"

"捡的贝壳。"

"还有这些照片。"

"都要带回去。"

林芮珊没有接话。

只是笑意越来越深。

她知道。

他说的是这些。

又不只是这些。

——

知远忽然跑过来。

把自己的小背包抱得紧紧的。

"爸爸。"

"这个不能放箱子。"

许清澜笑了。

"为什么?"

小家伙神秘兮兮地拉开拉链。

里面装满了贝壳。

大的。

小的。

白色的。

浅粉色的。

还有一块圆圆的海玻璃。

"这是送给爷爷的。"

"这是给奶奶。"

"这个给外公。"

"这个给外婆。"

最后。

他拿起最小的一枚贝壳。

小心翼翼放进妹妹手里。

"这个是妹妹的。"

许知意高兴地点头。

然后又举起来。

奶声奶气地说:

"爸爸。"

"你的。"

她把自己那枚最喜欢的小贝壳。

放进了爸爸掌心。

许清澜愣了一下。

看着那枚还带着一点海水气息的贝壳。

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只是轻轻握住。

"谢谢。"

小姑娘立刻笑得眼睛弯弯。

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大事。

——

去机场的路上。

出租车沿着海岸线慢慢开。

窗外的海越来越远。

知意趴在车窗边。

忽然问:

"爸爸。"

"海怎么跟着我们走?"

许清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的海面和公路并行。

像一直陪在身边。

他笑了笑。

"不是海在跟着我们。"

"是我们还没有走远。"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又转头去看海。

林芮珊却安静了下来。

她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蓝色。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忽然掠过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舍不得。

又像只是旅行结束时,每个人都会有的一点失落。

她没有多想。

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许清澜放在座椅上的手。

许清澜回握了一下。

没有说话。

——

候机大厅里。

广播一遍遍提醒登机。

知远已经趴在妈妈腿上睡着了。

知意窝在爸爸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

林芮珊抬起头。

看见不远处有一对年轻情侣。

两个人背着旅行包。

摊开地图。

认真商量下一站去哪里。

她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

"以前。"

"我们旅行的时候,也是这样。"

许清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轻轻点头。

"嗯。"

过了一会儿。

他收回视线。

看着怀里的女儿。

又看了看靠在林芮珊身上的儿子。

轻声说道:

"现在也很好。"

林芮珊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笑了。

她忽然觉得。

人生好像真的没有哪一个阶段更好。

只是每一个阶段。

都有属于它自己的幸福。

——

飞机起飞的时候。

两个孩子都睡着了。

云层缓缓铺开。

像一片没有尽头的白色海洋。

林芮珊看着窗外。

忽然轻轻说道:

"清澜。"

"嗯?"

"以后。"

"他们长大了。"

"还会愿意跟我们一起出来旅行吗?"

许清澜望着熟睡的两个孩子。

沉默了很久。

"会。"

他说。

"只是不会像现在这么多。"

"他们会有自己的朋友。"

"自己的工作。"

"喜欢的人。"

"想去看的世界。"

林芮珊点点头。

眼里有一点淡淡的不舍。

许清澜替知意拉了拉滑落的小毯子。

声音很轻。

"所以。"

"趁他们现在还会一边走,一边找我们的手。"

"多陪陪他们。"

林芮珊望着他。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自己的手,轻轻放进他的掌心。

像很多年前一样。

——

傍晚。

飞机落地。

走出机场的时候。

夕阳正慢慢落下。

知远忽然仰起头。

认真问:

"爸爸。"

"我们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海?"

许清澜笑了笑。

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林芮珊。

林芮珊蹲下来。

替儿子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笑着说:

"等你再长高一点。"

知远立刻站得笔直。

踮起脚尖。

一本正经地说:

"我现在就开始长。"

一家人都笑了。

笑声落在傍晚的风里。

轻轻的。

暖暖的。

谁也没有注意到。

许清澜把知意送给他的那枚小贝壳。

放进了钱包最里面的夹层。

很多很多年。

他都没有拿出来。

也没有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