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丽莎护士长,立刻清空特护病区所有过道!五分钟后简少将会被送来!”
“小李,立刻通知院长!启动最高级别监护协议,备好修复舱!”
“安保提升至一级,非授权人员严禁靠近病区!”
静谧的部队中央医院高干病区,瞬间被一股紧张而高效的气氛笼罩。命令通过内部通讯系统迅速传递,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门外的动静让晓轻白浑身一僵,心脏怦怦地跳。
简少将?少将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特护病区本就是为军部高层预留的专属区域,实行严格的单人单间制度,每间病房都配备有全星际最顶尖的医疗设备,鉴于平日病人并不多,走廊里只有定时巡逻的消毒机器人和医务人员往来,环境相对来着很清静。消毒机器人的蓝光在地面扫过,留下并不刺鼻的消毒水味。此刻,在护士长的指挥下,本就稀少的医护人员和偶尔走动的病患家属被迅速清离,走廊瞬间变得空旷而肃穆。
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名年轻护士探进头,语气带着歉意与紧张:“晓上尉,病区即将接收重要病人,为确保安全和安静,请您尽量留在病房内,非必要不要外出。您的主治医生忙完后会立刻过来看您。”
“好的,我明白,绝不会乱走。”晓轻白压下心头的惊疑,回复。
没过多久,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而来,伴随着医用推轮床滑过光洁地面的细微声响。手术专用电梯门开启,一群身着军装和白大褂的人簇拥着一张病床迅速转入病区。早已在门口等候的姜医生和几位专家立刻迎上前,众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病床推入了走廊最尽头,而那件号称帝国最先进的“生命之源”的高级修复舱也被推进了病房。据说这台机器可以通过促进机体细胞的新陈代谢、引导特定干细胞定向分化,可以修复一切碳基生物可能会生的病,造价十分昂贵。
姜医生站在病床前,眉头紧锁,抬头凝视着空中悬浮的数字化病例面板,上面跳动的数据让他面色凝重。“神经严重受损……脑电图显示皮层活动异常低下,接近休眠阈值……”他低声自语,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IG871星球战役的公开报道和内部简报,“难道是过度链接机甲,导致神经超载引发的排异反应?”
他将简鹿神的各项检查报告和生理指标反复核对了数遍,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快速划动,最终敲定了初步治疗方案,在虚拟屏幕上下了医嘱。护士立刻上前,熟练地进行静脉穿刺,注入昂贵的、带有微弱荧光的神经营养素和稳定剂。
“姜医生,不启动修复舱吗?”旁边一位略显年轻的医生低声询问。
“暂时先观察。”姜医生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简鹿神苍白而安静的脸上,“修复舱虽能加速□□创伤愈合,但对精神力和神经系统的复杂损伤,尤其是这种未知原因的深度抑制,效果难料,且强行刺激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副作用。等院长到了我们再联合会诊。我现在先回去查阅一下关于高阶精神力者透支后的资料……奇怪,我接触过不少机甲排异的案例,但少将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困惑,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与此同时,简鹿神家中智能管家触发紧急协议,呼叫军方医疗救援的事,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帝国权力核心。消息在第一时间被送往元首办公室,同时,也抵达了某些有心人的终端。
在首都星另一端的奢华宅邸内,霍尔少将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怀中搂着一位容貌艳丽的情人,品味着杯中价值不菲的古地球年份红酒。私人通讯器响起,他漫不经心地接通,听着对面的汇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从他眼底掠过。
真是天助我也!
简鹿神这次夺回IG871星球,立下赫赫战功,风头正劲,对他以及他背后的元老院而言,无疑都是巨大的威胁。可这人啊,一旦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若是简鹿神就此一病不起,甚至……他阴险地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备车,”他放下酒杯,推开身边的女人,整理了一下军装,“我们去医院,‘探望’一下我们帝国的英雄。”
接下来的半天,简鹿神所在的病房外可谓络绎不绝。元首亲自前来,军部高层、政府要员接连露面,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尽管这关切背后有多少真心实意,无人得知。直到姜医生委婉地表示过多探视会影响患者休息和治疗,病房才终于恢复了必要的安静。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让简少将康复。”元首离开前,语气严肃地再次强调。
“请您放心,我们必定竭尽全力!”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的微弱滴答声中缓慢流淌。晓轻白的主治医生抽空来为她换了药,再次叮嘱她不要随意离开病房。晓轻白尝试着旁敲侧击,想打听下简少将的情况,可惜她的医生权限不足,并未参与核心救治,无法提供任何有用信息。
医生离开后,晓轻白便一个人在病房里焦灼地走来走去。如果一开始还不能完全确定,那么当她清晰地听到霍尔少将在病房外那故作关切、实则难掩虚伪的声音时,她便百分百确定了少将真的出大事。
“姜医生,简少将怎么样?我们是老战友,她要是出事了,机甲部队可不是少了顶梁柱嘛。”
“霍尔少将,患者需静养,有什么消息通知军部的。”
“那好吧,你们一定要全力救治啊。”
真是虚伪啊!晓轻白在心里直翻白眼。帝国谁不知道你霍尔和少将不对付的,全帝国估计就你巴不得少将醒不过来,在这假惺惺的。
不过,少将……她到底怎么了呢?
难以想象,那样一个闪耀如天神的人,也会生病吗?也会被病痛折磨吗?她病的重不重?
问题是无解的,自己只是小小的上尉而已,并没有探视的权利,就像十年前那个身为难民小女孩,也是这样被人拦在门外,始终没有足够的资格,堂堂正正地走到她的面前。
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半晌后,晓轻白想,在门外远远地看上一眼,总是可以的吧?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好不容易等到人造夜幕彻底笼罩医院,走廊的灯光调至暗,只留下指引用的幽蓝地灯,医护人员也进入了轮休时段。晓轻白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自己的病房。
特护病房的门是采用特殊材质和设计,在启动最高级别监护时,会保留一个正对病床的可视透明窗口,方便医护人员随时观察患者生命体征。当监护级别降低后,窗口便会自动模糊,以保护**。病房门的密码由主管医生和护士长掌握,没有密码,除非调动重型机甲强攻,否则绝无可能闯入。
距离一点点拉进,视野一点点清晰,直到站在了病房门口。
作为顶尖的狙击手,晓轻白的目力极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特制的玻璃,她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个让她憧憬、仰望了整整十年的身影。
只见病床上的人,此刻失去了穿着军装的笔挺与威严,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周围满是各种急救仪器,黑发乱贴在额头,脸色惨白,薄薄的眼皮盖住了眼里的凌厉,眉头紧紧皱着,看起来就像一个完完全全、普普通通的人类。
对,不是天神,是会痛的人类。晓轻白忽然意识到,似乎所有人都习惯了少将的强大、她的冷静、她的战无不胜,包括她自己,好像也忘了,这副扛起帝国安危的肩膀,也只是血肉之躯,她只是比任何人都更擅长忍耐罢了。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一种混杂着崇敬、担忧和难以言喻心酸的情绪汹涌而来。这是她第一次,对这位站在权力巅峰、被视为帝国壁垒的少将,产生了如此清晰而强烈的心疼情绪。
恍惚间,记忆被拉回到十年前那个混乱、绝望的黄昏。她和无数难民一起,像垃圾一样被驱赶到月球临时安置点,过程中却遭到原住民的殴打和驱逐。一根冰冷的钢棍朝着她砸下来,就在她闭目等死之际,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喧嚣。
她永远记得那一幕——身姿挺拔的年轻军官收起还在高举的银色配枪,逆着光,如同天神降临。她不仅阻止了原住民的暴行,更给了所有颠沛流离的难民一个新的家。而就在不久前,也正是她,亲自率领军队,将肆虐故土的硅合族彻底击溃,夺回了那片饱受蹂躏的土地。
她就是这样的人。将守护帝国、保护弱者视为天职,并将其践行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生来便是为了照耀他人的。
晓轻白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外,像是最忠诚的哨兵,陪伴着里面昏迷的人。夜色渐深,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隐约可闻。她站了几乎大半夜,直到察觉到护士交接班的时间快到了,才依依不舍地准备离开。
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而僵硬麻木,腹部的伤口也因得不到良好的休息而传来阵阵钝痛。然而,这种身体上的不适,此刻却奇异地让她心里好受了一些。
至少,少将不是一个人在承受痛苦。
在这冰冷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夜晚,还有一个人在陪着她,哪怕她对此一无所知。
简鹿神再次恢复意识,是在入院后的第四个深夜。持续的神经痛楚和深度疲惫让她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沉状态。而在这几天里,晓轻白每晚都会找准时机,悄悄来到她的病房外,默默守候。
简鹿神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尚未完全清晰,多年战场生涯锤炼出的本能,让她瞬间捕捉到门口那道模糊的身影——一个瘦高的轮廓,正一动不动地立在幽暗的走廊光影中。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股来自本能的预警沿着脊椎窜了上来!
简鹿神条件反射地伸手到腰间,想去掏“女武神”,却摸了个空。
她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医院病房,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门口那人鬼鬼祟祟地深夜窥探,会是霍尔派来的吗?还是硅合族的探子?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不清楚对方的具体目的和实力,此刻贸然声张,很可能打草惊蛇,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简鹿神不禁暗自庆幸中央医院的安保等级足够高,病房防御措施完善,否则自己恐怕在昏迷中就已遭不测。心念急转之间,她立刻做出了决断——按兵不动,继续伪装昏迷,观察对方动作。
简鹿神重新闭上眼,调整呼吸,只留下听觉和一丝微弱的精神感应警惕地关注着门口的动静。
而晓轻白似乎看到病床上的被子轻微地动了一下,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欢呼出声——少将是醒了吗?!
她屏住呼吸,凝神细看,却发现床上的人依旧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好吧,原来只是错觉啊……
失落感瞬间淹没了她,明亮的眼眸黯淡下去,像一只被被夜雨打翻的小狗,耷拉下脑袋。
腹部的伤口正在愈合长肉,又痒又痛,双脚也因为长时间站立而麻木。她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了,身体微微侧倾,将一部分重量倚靠在冰凉而坚硬的门板上,借此缓解身体的不适。
寂静的深夜,走廊幽蓝的灯光勾勒出她孤单而执拗的身影。她靠着门,在心里一遍遍地、虔诚地祈祷,祈祷着里面的人能快点醒来,祈祷她安然无恙,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十年寿命去交换。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一门之隔,那个她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正清醒地躺在病床上,大脑飞速运转,冷静地盘算着她的来历、目的,以及……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有效地解决掉她这个潜在的“威胁”。
一个在门外默默祈祷,愿折寿换她安康;一个在门内冷静谋划,思忖如何绝地反击。
这大概也是一种单爱单杀的和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