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唐秋吟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照出一双睁得圆圆的眼。对话框里,他和申安予的聊天记录停在昨晚十一点——申安予发了一句“早点睡,明天手术多”,他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对话就静止了。
他点开那个对话框看了三次,又关掉,又点开。
最后他从床上坐起来,拨通了唐惜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唐惜那边背景音有点吵,像是片场的环境音,但他二哥的声音倒是很清醒:“怎么了?这个点打过来?”
“哥,申安予约我这周末去赛车俱乐部。”
唐惜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背景音也远了,像是他站起来走到了安静的地方。“他约你?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问问你。”
唐惜笑了一声:“你问我干嘛?你自己想去吗?”
唐秋吟握着手机,盯着对面墙上那道月光投下的细长影子。他想了一会儿,说:“有点想。”
“那就去。”
“可是——我不会开车,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对我感兴趣——万一就是客气一下——”
“秋吟。”唐惜打断他,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一点,“你记不记得你十六岁的时候,说想去现场看Pluto的演唱会,你哥当时说什么?”
唐秋吟愣了一下:“他说……‘想去就去,没钱哥给你’。”
“那你去了吗?”
“去了。”
“玩得开心吗?”
唐秋吟想了想。那天他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挤在人群里,听见宋星衍的钢琴声从舞台上落下来,像光一样洒满整个场馆。他记得自己哭了,不是难过,是觉得——“开心。”他说。
“那不就得了。”唐惜说,“想去就去。别想太多。”
唐秋吟听着他二哥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唐惜这个人,镜头前演什么像什么,回家说话的时候倒从来不演——就是那种“你觉得行就行”的干脆,让人没法继续犹豫。
“那你说……申安予靠谱吗?”他还是问了。
唐惜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好像在斟酌措辞。然后唐秋吟听见背景里传来另一个声音——宋恒星的,隔着听筒有点模糊,但咬字很清楚。
“申安予?”宋恒星问。
“嗯。”唐惜答。
唐秋吟听着这段对话,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在这种时候倒是挺同步的。一个问得直接,一个答得也直接,好像人这种东西在他们眼里只有“靠谱”和“不靠谱”两种。
“听见了?”唐惜的声音又凑近了,“他说行。”
“……我听见了。”
“那周六好好玩。回来跟我说说。”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唐秋吟把手机放在枕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落下一道细细的白线,像一条不会转弯的轨道。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最后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给申安予发了一条消息。
“周六下午两点,我学校门口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