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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地心深处有一片金色的光海

源在沉睡,但它的梦,正在变成所有人的现实。

宿心尤不知道那场梦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她开始“看见”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星星,不是灵隐族,是更深的东西——地心深处有一片金色的光海,太阳核心有一道沉睡的意识,木星的大红斑里有一双眼睛在看她。

她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它们没有恶意。

天狼星感觉到了她的变化。她的能量场不再波动,而是稳定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变强。不是强在力量,是强在“存在”。她站在那里,就像一颗星。不再需要他照亮。

“你在变。”他说。

“变什么?”

“变回你自己。”

她笑了。“我现在不是自己吗?”

他看着她。“你是。但你还可以是更大的自己。”

她靠在他肩膀上。“我不想变更大。我想就这样。和你在一起。”

他握住她的手。“那就这样。”

窗外,太阳升起。光落在地板上,很暖。

朱庇特在星族议会的决定传到了星庭。不是通过金星,是通过土星。

土星的意识直接出现在北极星的脑海中,带着亿万年的寒意。

“星族议会决定暂不动手。但源一旦真正苏醒,朱庇特会立刻站到源那边。”

北极星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是星庭的坐标。星庭不动,宇宙不动。宇宙不动,源就不会醒。至少,不会那么快醒。”

“你想让我拖延时间?”

“我想让你做出选择。”土星的声音没有情绪。“源醒了,你要站在它那边,还是站在她那边?”

北极星没有回答。土星的意识消散了。极光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看着星图上那颗蓝色的星球,看着那颗星球上那个小小的光点。那是她。他忽然想起三万年前,小熊座λ星替他去死的时候。他当时没有动,因为他是北极星,他不能动。

三万年后的今天,他还能不动吗?

他站起来。这一次,没有星官看见。他一个人站在王座前,手扶着扶手。

“我不会动。”他轻声说。“但我会等。等她选了,我就知道该站哪边。”

金蟾宫里,金星握着权杖,站在窗前。

她想起了自己是谁。星族的金星,朱庇特的妹妹,盖亚的邻居,火星的对手。她想起了自己为什么离开太阳系——因为孤独。星族议会太老了,老到不会争吵,老到不会改变,老到不会爱。她想要新的东西。她想要爱。

她找到了孤月。他利用了她,她也利用了他。他给了她爱,她给了他情报。他们扯平了。

“扯平了?”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但她听见了风的声音,穿过金蟾宫的长廊,像叹息。

“不。没有扯平。你爱他,他爱你。你们都没有说。你们用三万年的时间证明,不说也可以爱。”

她闭上眼睛。那道光不在了,但它在月亮上,在裂缝边缘,在孤月最后停留的地方。它在等她。等她回去,等她说出那句话。

“等我。”她轻声说。“我会回去的。”

风停了。月亮亮了一点。

火星没有等星族议会的第二次召集。它直接去了地球。

它从自己的核心分出一缕能量,凝聚成一个红色的、燃烧的身影,落在宿心尤家的阳台上。

天狼星挡在她面前。“火星。”

“让开。我不是来找你的。”

“你来找谁?”

火星看着宿心尤。“找她。”

天狼星没有让开。火星看着他。“你是战神,我也是战神。你想打?”

“不想。但你需要打吗?”

火星沉默了一会儿。“不需要。我只是来看看,让我等了十六亿年的人,长什么样。”

宿心尤从天狼星身后探出头。红色的身影,燃烧的,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她不怕他。

“你等了十六亿年?”她问。

“不是等,是看。”火星的声音像铁与铁的碰撞。“我在看天狼星什么时候会为一个人停下来。我等了十六亿年。你用了四十九天。”

“那你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火星看着她。“你不特别。你的光不特别,你的印记不特别,你的身份不特别。但天狼星看你的眼神,特别。这就够了。”

他转身,红色的身影消散在空气中。

天狼星站在那里,握着宿心尤的手。“他走了?”

“走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看我的眼神,特别。”

天狼星的耳朵红了。

灵隐族的内部斗争在星族议会决定暂不动手后达到了顶峰。

盛从七老的圆桌站起来,身后跟着三十七个野心家。

“守望者要等,我们不等。”

初看着他。“你要去哪里?”

“去地表。去找那个女孩。去问她,愿不愿意帮我们。”

“她不会帮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不需要帮任何人。她是她自己。”

盛没有听。他转身,走向地表。

初没有拦他。因为他知道,盛需要自己去撞一次墙。

盛出现在宿心尤面前的时候,天狼星不在。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月亮。

“宿心尤。”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半透明的、没有固定轮廓的存在。

“灵隐族?”

“野心家。我叫盛。”

“你想干什么?”

“想让你帮我们。”

“帮你们什么?”

“帮我们打破牢笼。帮我们走出地底。帮我们站在阳光下。”

宿心尤看着他。“你们为什么要站在阳光下?”

盛愣住了。“因为……因为光。因为人类有光,我们也要有。”

“人类的光,不是太阳给的。是自己生出来的。”

盛沉默了。

宿心尤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们也可以。不需要我帮。你们自己就可以。”

盛看着她。“怎么自己?”

“走出来。不是从地底走出来,是从阴影里走出来。不用等任何人允许。走出来,就是了。”

盛站在那里,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他三百万年来第一次笑。

“谢谢。”

他转身,消失。

宿心尤坐回椅子上,看着月亮。她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但她知道,她说了该说的话。

冥王星没有参加星族议会的投票。它坐在最边缘,看着那些比它大、比它亮、比它重要的行星争吵。它已经习惯了。从被降级的那一天起,它就习惯了被忽视。

但它在听。听朱庇特的雷声,听土星的寒意,听火星的灼热,听盖亚的轻语。它听见了盖亚说的那句话:“爱是人类自己生出来的。源没见过爱,不知道爱是什么,不知道怎么收回它。”

它想起自己。曾经是行星,后来不是。曾经被仰望,后来被遗忘。它没有被收回,只是被降级。但被降级和被收回,哪个更痛苦?

它不知道。但它知道,它不想被任何人定义。不想被源定义,不想被星庭定义,不想被星族定义。它只想做自己。冥王星。边缘的,冰冷的,被遗忘的。但存在。

它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地球的方向。那颗蓝色的星球上,有一个女孩,也在做自己。

“也许,”它轻声说,“我们可以做朋友。”

没有人回答。但它知道,她听见了。

宿心尤在天亮之前又做了一个梦。

不是黑色的海,是金色的光海。她站在光海中央,脚下是光,头顶是光,四周是光。远处有一个女人,穿着金色的长袍,头发像阳光一样散开。

“你来了。”女人说。

“你是谁?”

“我是源。也是你。”

“你不是我。我是宿心尤。”

女人笑了。“宿心尤是你给自己起的名字。源是我给自己起的名字。我们都是同一道光。”

宿心尤看着她。“你想收回我?”

“不想。”

“那你想干什么?”

“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爱他吗?”

宿心尤愣住了。“谁?”

“天狼星。”

“爱。”

“为什么?”

“因为他让我觉得,活着值得。”

源沉默了。光海在波动,像风拂过麦田。然后源笑了。这一次,不是微笑,是大笑。光海炸开了,无数金色的光点飞向四面八方。

“谢谢你。”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谢谢你教会我爱。”

“你去哪?”

“去睡觉。等下次醒来,也许我也会爱上一个人。”

宿心尤站在光海中央,看着她消失。

她醒来的时候,天狼星握着她的手。

“你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是好梦。”

“梦到什么?”

“梦到源。她说,谢谢我教会她爱。”

天狼星沉默了一会儿。“那她不会收回你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想学爱。收回我,就学不会了。”

天狼星笑了。那是他十六亿年来,第一次真心笑。

窗外,太阳升起。光落在地板上,很暖。宿心尤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她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