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自习,柚泞刚走进教室,裴叙就跟个猴儿似的窜了过来。
“柚泞!见舟昨天真去你家吃饭了?!”
裴叙这一嗓子没压住,半个教室的人都抬起了头,连第一排的季知瑶都转过脸来看了一眼。
柚泞吓了一跳:“你小点声。”
“不是,你知不知道他这人有多龟毛?”裴叙一脸震惊,压低声音开始爆料,“我上他家写作业,他连水都不给我倒一杯。他居然会去同学家吃饭?”
正说着,俞见舟从后门进来了。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冷冷地扫了裴叙一眼:“你早上吃大蒜了?嘴这么碎。”
裴叙理直气壮:“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怎么破天荒去人家家里了?”
俞见舟拉开椅子坐下,面不改色地翻开书,语气极其平淡:“她妈炖了排骨,非拉着我去,我盛情难却。”
坐在第三组的柚泞翻了个白眼。
心说你昨晚吃得比谁都香,连苏玲女士都夸他这孩子吃饭真斯文,现在倒装起来了。
她懒得理他,低头继续看书。
俞见舟偷偷瞥了一眼她的背影,手指在书页边缘捏紧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松了口气。
课间的时候,数学课代表让柚泞把大家的作业本送到高二年级的办公室去。
她抱着一摞本子往楼上走,走到三楼拐角处,拐弯太急,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
本子掉了一地。柚泞赶紧蹲下去捡:“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我帮你。”
对方的声线很温和,带着点笑意。柚泞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男生。
男生个子很高,斯斯文文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校服穿得干净妥帖。
他帮柚泞把本子捡起来,目光落在了柚泞掉在地上、摊开的那本画册上。
男生捡起画册,翻了一页,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你画的?”
柚泞有点不好意思:“随便画着玩的。”
“光影处理得很好啊。”男生把画册合上,递还给她,“你是高一六班的柚泞吧?”
柚泞愣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美术社的老师提过你。我看过你贴在画室走廊的几张速写。”男生笑着说,“我叫沈嘉言,高二美术社的社长。”
柚泞“哇”了一声:“社长好。”
“画得真挺好的。对了,咱们学校元旦晚会,舞台上需要画一块背景板,我正愁找不到人帮忙,你有兴趣来试试吗?”
柚泞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可以吗?”
“当然。”沈嘉言推了推眼镜,“加个联系方式吧?回头我把具体要求发你。”
柚泞赶紧掏出手机。
此时,走廊另一头。
俞见舟和裴叙正抱着几本物理资料往实验室走。
裴叙正聒噪地说着什么,俞见舟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裴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走廊拐角处,柚泞正拿着手机,仰着头笑得一脸灿烂地跟一个高年级男生说话。那男生还拿着她的画本。
裴叙看了两秒,倒吸一口凉气:“嚯,那不是高二的沈嘉言吗?美术社社长,听说挺有名的。在咱们学校,除了你,就属他收到的情书最多了。”
俞见舟没说话。
他看着柚泞那个不值钱的笑脸,只觉得心里莫名烦躁,像是有根羽毛在心头乱挠。
裴叙还在旁边火上浇油:“柚泞长得漂亮,又会画画,这进了美术社,估计马上就得被学长带飞啊——”
走廊里人来人往,柚泞正仰着头笑,那个高二的社长拿着她的画本,不知道说了什么。
俞见舟其实对谈恋爱这种事毫无兴趣,他觉得无聊又浪费时间。但他看着别的男生拿着她的画本,逗得她那么开心,心里莫名就升起了一股烦躁。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颗有意思的星星,刚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就有人凑过来问这颗星叫什么名字。
“你话怎么这么多?”俞见舟冷冷地打断他,抬脚往前走。
“哎你等等我啊!”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柚泞刚回到座位,脑子里还在想着学长说的元旦晚会背景板的事。
一张纸忽然从过道那边飞过来,落在了她桌上。
柚泞低头一看,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星空,紫色的星云层层叠叠,中间点缀着极亮的星团,极其绚烂。
她惊喜地拿起来:“哇,这什么?好漂亮。”
俞见舟坐在第四组的座位上,手里转着笔,看着书,语气漫不经心:“天文社打印机卡纸,印多了的废纸。你不是爱画画吗,拿去当临摹素材吧。”
柚泞撇撇嘴:“拿废纸送人,你可真大方。”
但她还是仔细看了看,翻到背面,发现上面有一串手写的英文字母和数字:IC 1805。
“这是什么意思啊?”柚泞隔着过道问,“星空的编号吗?”
俞见舟翻书的手停了一下,眼神闪烁。
他没有解释。他只是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打印错误,我也不知道。”
柚泞“切”了一声,嘟囔道:“不过你这字倒是写得挺好看的。”
俞见舟没理她,把头转回去了,一副“别烦我”的高冷模样。
但余光里,他一直看着柚泞把那照片小心翼翼地夹进了她的蓝色日记本里。他嘴角悄悄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又很快被他压平。
放学前的班会,周涛站在讲台上。
“下下周是元旦。学校要办晚会,班里出两个节目,剩下的同学负责后勤。还有,晚会结束后,各班自行安排,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班里就炸了锅。
裴叙第一个回过头,冲着他们三个喊:“听见没!晚会结束就放假了!跨年夜咱们四个出去看烟花吧?”
林穗穗赞同:“好啊好啊,市中心那边有烟花秀。”
柚泞也来了兴致,转过身看了一眼第四组的俞见舟:“大少爷,你去不去?”
俞见舟正在收拾书包,动作没停:“去哪?”
“去看烟花啊。”柚泞理所当然地说,“跨年夜,你别又一个人在家吃泡面啊。”
俞见舟把书包拉链拉上,抬起眼睛看她。
夕阳的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柚泞棕色的卷毛上。她眼睛亮亮的,满是对热闹的期待。
俞见舟看了她两秒,把书包背到肩上。
“看情况吧。”他高冷地扔下一句,“如果那天没什么事的话。”
“你跨年夜能有什么事?”裴叙毫不留情地拆台,“你爸妈那天肯定又在忙,你一个人待在家不无聊啊?”
俞见舟一记眼刀飞过去:“你闭嘴。”
他背上书包,大步走出教室。
柚泞在后面冲他的背影喊:“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你不来我们就当你怕冷不敢出门!”
俞见舟脚步一顿,连头都没回,扔下一句:“谁怕冷?到时候别嫌我迟到就行。”
林穗穗在旁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偷笑,等俞见舟走远了,她凑过来撞了撞柚泞的胳膊:“柚柚,你有没有发现,只要你说话,他回得可顺溜了。”
“有吗?”柚泞把那张星空照片夹进画册里,装糊涂。
“你看你喊季知瑶,他连头都不抬。你喊他,他嘴上嫌弃,哪次没去?”
柚泞把书包拉链拉好,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穗穗,你不觉得……他其实挺怕一个人待着的吗?”
林穗穗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和裴叙打闹的俞见舟,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
“所以带他去热闹热闹。”柚泞背好书包,理所当然地说,“反正就是多买一张烟花票的事儿。”
林穗穗看着她一脸坦荡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柚柚,我真不知道该说你心大,还是该说你傻。”
“我又怎么了?”
“没事。”林穗穗拉着她往外走,“你到时候多穿点,跨年夜冷。”
十六岁的冬天,日子像操场上的跑道一样,一眼望不到头,却每天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转。还没人知道那个即将到来的跨年夜会发生什么,他们只是单纯地觉得,天冷了,大家凑在一块儿,应该就不会那么冷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