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转过头，只见陆屿同学正闷头拧着瓶盖。
仅凭桌上的蜡烛光线，楚衡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莫名觉得陆屿同学十分认真！
“你干嘛呢？这是停电了?”
陆屿“嗯”了一声，又说：“是停电了。”[分魂38%]
其实，在看见蜡烛的那一刻，楚衡就知道了。这场梦，让他回到了4094年上学期的末端，他的20岁。
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一根被雪压断的树枝砸在结冰的电线上。电线短路，火花一闪，变压器“啪”地一声，电闸跳了。全校停电。
那时候天还微微亮着，还好大部分学生已经吃完了晚饭。
学校给每个班分发了蜡烛，让学生们在教室里开晚会。毕竟全校停电这种事也是百年难遇的，是该放松享受一晚。
楚衡就是在那晚看到陆屿同学的腹肌的。
所以他对这一晚记忆犹新。
当然，只是对蜡烛和腹肌记忆犹新。
毕竟楚衡同学比较健忘。
所以当看到陆屿一脸认真地拧瓶盖的时候，他十分疑惑：
“你拧这么多空瓶子干嘛？”
陆屿没抬头，手指灵活地转着瓶盖：“好好看着。”[分魂42%]
陆屿在楚衡茫然的注视下，把拧下的四个瓶盖排成一排，放在桌上，又把同学给的几块小蜡烛放进去——完美，不凸不凹，这瓶盖简直就是为蜡烛量身定做的。
小蜡烛们都安放好了。陆屿拿出一根香，借着大蜡烛的火点燃了，递给楚衡：“可以把它们点亮。”
楚衡眯了眯眼：“哦？”[分魂46%]
这么简单的事还要专门让我做？
不对劲。
楚衡仔细观察了躺着的小蜡烛们，狐疑道：“真的？”
陆屿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三岁小孩：“嗯，真的真的。”[分魂50%]
[分魂值达50%～系统将为您播报实时情况～]
这次的显示屏提示，还多了一个非常可爱的、4岁左右的小女孩的语音播报。
楚衡接过那根香，将蜡烛宝宝们点燃。火苗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像四颗小星星落在桌上。
这剧情……对，又不对。
刚认识的前三年，楚衡和陆屿都只是朋友关系。
如果是按照亲身经历发展的梦，那无论是拧瓶盖、放小蜡烛，还是点燃那根香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怎么会是陆屿呢？陆屿也不会说那些多多少少有点暧昧的话。
还有……这场梦怎么还没有结束？？
陆屿在楚衡狐疑的眼神中，挺直腰板，专注地看着他。刚要说话，显示屏再次出现，小女孩播报：
[您可以选择开启颅内弹幕功能～请选择您心仪的对象～]
颅内弹幕？？？什么鬼！！坏我好事！
不过，心仪对象嘛，倒是有。陆屿仔细斟酌了一下。
不会出问题的。
输入楚衡的名字后，陆屿又抬眼看向楚衡，表情严肃又认真：“你在发光，很好看。”
这说的是什么鬼话？？我是电灯泡吗？？灯泡很好看？？
楚衡不知道的是，现在的他，脑门上正顶着一个小人。一个小圆代表脑袋，五条细线条搭出下半身，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小圆，那是小人的手。
陆屿听完楚衡的内心独白，又眼睁睁看着线条小人把一边的亮灯泡拍成灰色。
陆屿抿了抿唇，微微轻笑。
楚衡想：他在笑什么？
陆屿一字一顿，慢慢地接着说：“我是说周围有很多人，但此刻我的眼里只有你。”
——我希望每一天都能看到你无忧无虑，充满生机的脸。
陆屿的分魂值越来越高，所以他的脑海里总能闪出在楚衡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画面，以及那如同倒计时一般的呼吸机‘嘀嘀’声。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那一个场景，就能让他五脏六腑都绞得难受。
还有脑海里随时回响的楚衡说的那句：“你要健健康康地活着。”
发生了什么？？
有太多陆屿想知道的，不过他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分魂值刷到100%，也许那时候就能找到答案了。
而且，他发现只要完成一问一答，分魂值就会上涨，尤其是和楚衡交流，涨得就多一点。
这还不简单？？分分钟管够。
刚刚解释的话迟迟没等到楚衡回答，所以分魂值没有上涨。
陆屿看了看楚衡，见对方表情还算正常，又往上看，发现小火柴人头部左下方多了一颗小爱心。接着旁边伸出一只小猫爪，轻轻挠了一下那颗红艳艳的爱心。还没等陆屿高兴起来，小火柴人的头顶又冒出巴掌大的石头，将另一个——代表陆屿的小火柴人压倒。
嗯？？？
不喜欢听夸夸？？？
没事，没事，撩哥还有下一招。
陆屿从抽屉翻出“好多鱼”、“奥利奥”、“妙脆角”，通通放在桌上，每一样都是楚衡喜欢的。
“学校刚刚发的，我拿了几样，吃吧。”
你拿的？？你抢的吧！！！
楚衡在心里腹诽。他看看周围同学桌上的饼干、八宝粥、软面包，再看看自己桌上的。
……
是了，他就是抢的！！！
陆屿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不是抢的，我腿长手长而已。”
楚衡：“嗯？哦，谁说是抢的，我可没说啊。”[分魂52%]
楚衡想，啧，眼镜猴吗？手指细长，腿也长，跳得又远，像只外星小猴子。
嘴角偷偷翘了一下：陆屿是外星小猴子！
陆屿听着楚衡的内心独白，整个人一愣一愣的，眼神呆滞。挺直的腰板瞬间僵住。
……
再次看向楚衡头顶，火柴人和大石头已经不见了。
楚衡头顶突然蹦出一只长臂猿，又跳出一只蜘蛛猴，接着是长颈鹿、骆驼、鸟，等等等等……动物宝宝们一个一个往外蹦，而后又围成一个圈，在楚衡脑袋上疯狂轮转。
陆屿：“……”
楚衡见陆屿呆呆傻傻地杵在那，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外星小……不是，陆屿？你怎么了？”
“没事。”陆屿硬生生把那口差点喷出来的老血憋了回去。[分魂56%]
这笔账以后再算，先记在小本本上！分魂值最重要，分魂值最重要……不生气，不生气……
陆屿将“好多鱼”的包装拆开递到楚衡面前：
“吃吧。”
“哇，谢谢。”[分魂58%]
楚衡顺势从里面拿出一条“小鱼”开吃。
刚喂进嘴，外星小猴??陆就说：“好吃吗？”
“嗯嗯。”[分魂60%]
“奥利奥吃吗？”
“嗯嗯。”[分魂62%]
不行，太慢了，陆屿决定疯一把。
“楚衡。”
楚衡抬头，嘴里还叼着半条小鱼：“哎。怎么了？”[分魂64%]
“没什么。”[分魂68%]
“楚衡。”
“嗯。”[分魂70%]
“楚衡。”
“不是，你喊魂啊？”[分魂72%]
“嗯，我喊魂呢。”陆屿平静道。[分魂76%]
陆屿：“喝酸奶吗？”
“你还抢了酸奶？”楚衡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分魂78%]
“不是，没有，这是我自己的。”[分魂82%]
[分魂值达80%以上～导入记忆中……]
零零碎碎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很累了……”“陆屿……”“你过来点……我看不清你……”】
陆屿若无其事地从抽屉里拿出酸奶，拆开包装，将吸管插入，递到楚衡面前。
“喝吧。”
楚衡刚接过来，某猴又说：“好喝吗？”
啧。
“好喝，好喝，太好喝了，我嘴还没碰上呢。”[分魂84%]
“那你别喝了。”
“过期了。”
楚衡刚喝了两口：？？？
【“但是刀刺在左胸。”】
你嗦什么？？过……期……哒？？？
楚衡脑袋上冒出两个小火柴人，其中一个悬空跪着，另一个火柴人多出两只眼睛，眼睛慢慢变大，猛地弹出来，瞬间拉成长长的圆柱，又‘咻’地一下缩回原位。它连忙冲过去，用小手狠狠地捶着另一个小人的脸。
陆屿：“你继续嗦。”
还$娘地继续嗦？？！！
“你是不是欠揍？”
“嗯。”[分魂88%]
外星猴??陆：“我说这么多，你总是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
他又拉了拉衣领，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知不知道这样很没有礼貌？”
楚衡：“&#*??#%??????%#**#。”[分魂92%]
陆屿：“哪家主人没看好小狗，让它跑出来了？”
他看看楚衡，嘴角弯了一下：“楚小狗，你知道吗？”
楚衡站起来，拽着陆屿的衣领子将他拖出去：“你给我出来。”
陆屿倒是悠哉悠哉的，毫不介意被楚衡这么拽着，反而顺着他的力往前走，声音里带着笑：“好的，楚小狗。”[分魂96%]
太欠了。
楚衡忍不住道：“你闭嘴。”
“遵命！楚小狗。”[分魂100%]
分魂值这就到100%了。
复活真是简简单单。毫无难度。轻轻松松。
[分魂值达100%以上～您已复活～当前为4094年下半年～]
[梦境已破～欢迎重归现实哦~]
[分魂值达200%～可复活梦境中的主人公~请继续加油哦～]
也就是说……分魂值达200%，楚衡也可以复活了？？
不过这种小事稍后再聊。
陆屿比楚衡高一些，要控制住楚衡是很轻松的。
陆屿将楚衡的手腕按在墙上，与他十指相扣。
走廊昏暗，明明灭灭的烛光好像离他们很远。这里其实并不安静，各班隐隐传来同学们的欢呼声，而楚衡却觉得安静，他听到陆屿砰砰直跳的心脏声。
他抬起头，并没有看清。因为陆屿在先一步在他嘴角落下一枚吻，轻而又克制。
接着陆屿慢慢往上，吻他的鼻尖、眼睑、眉心、额头。每一个吻都小心翼翼，像在确认什么。
如此真实的触感，楚衡真的要怀疑这是不是梦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难道自己在现实中变成植物人了？？
如果是的话……
虽然梦里的陆屿有些癫，总说很多奇怪的话，做很多离谱的事。
但没关系，楚衡觉得这样也很可爱。
不过，他该走了。他该回去看看那个久违的真实的陆屿，哪怕一眼也好。
楚衡偏开头。昏暗里，他对陆屿说：“我该走了。”
陆屿的手没有松开：“去哪？”[分魂104%]
“这只是一场梦，我该回去了，现实中还有人在等我。”[分魂106%]
“好啊，那你走吧。”[分魂110%]
楚衡抬起眼，昏暗里看不清陆屿的表情，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轮廓。
楚衡顿了顿，对他说：“如果重来一次，我希望我们别再相见。”
“嗯。去吧。”[分魂114%]
啧，明明是梦，但咋这么不爽呢？前一秒还暧昧不清，死拉着他不放；后一秒又跟六亲不认似的。
归结：渣男！哼！
楚衡顶着脑袋上那个爆哭跪地、双手合十疯狂磕头的火柴人，背对着陆屿往前走。留下帅气潇洒的背影。
“真走？”
“少管我！”楚衡头也不回。[分魂116%]
楚衡继续往前走，可脚步却越来越慢。最终，他停下来，立在原地。
对啊，往哪去？
楚衡转回头，陆屿已经走到了身边。
楚衡：“你……”
陆屿：“嗯。”[分魂120%]
楚衡：“？？？”
嗯你个头！不会接话就不接，很讨打！！
陆屿看到楚衡脑袋上的画面又变了，多了一个锤子和一个巴掌大的“嗯”。只见其中一个小火柴人拿起锤子，一锤将“嗯”打倒。
陆屿看着那个可怜的‘嗯’，才明白原来是自己表达得有问题。于是，他朝楚衡挥挥手道：“去吧，楚小狗，别回头，往前走。”
楚衡双手背在身后，鞋尖蹭了蹭地面。低头盯着黑乎乎的地板，沉默。
陆屿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这就是现实，你要跑去哪？”
楚衡拍拍他的肩说：“宝贝，对你来说这里可能是现实，但对我……这只是一场梦。”[分魂122%]
“哦？那你怎么又不走了？”陆屿偏了偏头，看着楚衡。
因为不知道往哪里回去啊，你个大猪蹄子，一点都不会察言观色、怜香惜玉！
白眼，白眼，白眼。
楚衡：“腿长我身上，你管我？”[分魂124%]
“哦？”陆屿挑了挑眉。[分魂128%]
陆屿将楚衡打横抱起来，姿势……呃……管他呢，反正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着。
“那现在呢，你跑个试试。”
啧，太欠了。这人……呃！！！
“你放我下来！！”楚衡推搡着陆屿。[分魂130%]
“不。”陆屿将楚衡抱得更紧。[分魂134%]
[分魂值已达130%以上，您可解锁共感对象。]
[请选择心仪对象]
双手在忙，打字不方便，所以陆屿直接说：“楚衡。”
[好的～正为您连接～]
楚衡蹬了蹬腿：“嗯嗯，在呢在呢，放我下来！快点。”[分魂136%]
陆屿轻笑了一声，咕哝着说：“想得倒是美。”[分魂140%]
不过，这种尴尬又暧昧的氛围很快消失。因为……
一道亮光像子弹一样精准无误地投来。随后是两道、三道……
“喂！那两位同学！干什么呢！！”
“哪个班的？”
陆屿坦荡道：“抱着呢。”[分魂141%]
陆屿：“94级一班的。”[分魂142%]
楚衡：“你疯了！”
“嗯，是快疯了。”[分魂146%]
刚刚动静太大，几个班的同学听见老师吼的话，一个接一个拿着蜡烛跑出来看戏。
楚衡和陆屿在一片亮光中冲下四楼，又跑进漆黑的小路。
楚衡急促喘着气，在间隙里说：“你……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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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停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