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这里已不是医院。呼吸机“滴滴滴”的声音也悄然消失，黑暗又无边的病房，此刻竟变成了澄澈又瓦蓝的天空。
微风轻轻从脸颊拂过，裹挟着树梢的桂花香钻进鼻腔里，医院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已经荡然无存。
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像是有什么开心的事。眼前的晕眩感已经渐渐散去，熟悉又恍惚的感觉蔓延全身，楚衡呆呆地立在原地。
“愣着干嘛，走啊。”
病房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此时竟变成了一只凑近了的大眼睛。
陈轩宇看着发懵的楚衡，不由得感到担忧，便睁大了他那本身就很大的双眼向楚衡靠近。
这梦也太真实了吧！他人都快嘎了，还真争气地抢了个梦来体验一下人世间的美好？？
好吧，好吧。楚衡很快就接受了这场梦。
因为他意识到这场梦是在哪里、在哪个时间段。
这是他多年里一直所在的学校，看身上这套军训服，便知是刚开学。而且是他18岁那年。
至于面前这位眼睛眨巴眨巴的……
楚衡退后一点，保持正常社交距离。
……
毋庸置疑，这就是陪他从穿开裆裤到玩泥巴，再到十九岁为他助攻追上喜欢的人的发小。
“去哪？”楚衡消化了一下刚睁眼就看到一只大眼睛的刺激，充满疑惑地问发小。
“不是你刚刚说要助人为乐，解救一下清冷的小帅哥？？走吧～”陈轩宇用着诙谐的语气说。
楚衡这才想起手上还拿着的扫帚。
军训服、陈轩宇、“小帅哥”、扫帚……
这似曾相识的场面，这一模一样的台词，熟悉，熟悉，太熟悉了。
楚衡也是第一次做这种自己真真实实曾经经历过的梦。
这难道是给予快领盒饭的人的赠礼吗？
不过楚衡这次没有犹豫，他拿上扫帚，大步走上前。
现在他有一具完整、健全的身体，可以行动自如。虽然是在梦里，可他想见的人就在几步之遥，马上就能看见了。所以他要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当初升学的第二天就开始军训了。在军训闭幕仪式完成后的那个下午，班主任逮到自己班的同学——小陆，交代他带领几名同学一起去清扫刚刚举行仪式的场地。
陆屿回答说：“好。”
而在陆屿看不到的地方，一块显示屏上浮现出一行字：
[分魂1%]
只是可惜，这位小同学生性孤僻，让他带人一起打扫？？简直是天方夜谭！！
陆屿大致打量了一圈场地，二话不说，拿起扫帚就是干。
那天楚衡和大眼睛准备回宿舍换衣服，路过时，刚巧看见拿着扫帚认真打扫的陆屿。
“哎，那个是咱们班的吗？怎么一个人在那打扫啊？换完衣服去帮帮他？”小楚同学可是个热心肠，他用胳膊拐了拐大眼睛，步伐加快了些走向宿舍楼。
这场梦正接上他们拿着扫帚从宿舍楼下来后的情节。
明明前几分钟自己还在和陆屿说话，可现在想见他的心情还是很急切，虽然这只是一场梦。
视野里的景物逐渐虚化，面前的人越来越清晰。
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身形挺拔而修长，不像楚衡似的，给人一种风吹了都会倒的感觉。
陆屿的手臂看起来结实有力，想来也确实，小楚同学和他刚认识的第二年就看到过他的腹肌。
但又好似变了什么，那种充满爱意看着楚衡的眼神已经没了。
此时面前的人正独自打扫着场地，看起来认真又专注。阳光洒满他的头发，又延伸到衣裤边沿，衬得整个人温柔又缱绻，但还是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感和疏离感。
“还记得我吗？那个走正步顺拐的同学。”楚衡笑着朝陆屿走过去。
又拍了拍大眼睛的肩膀向陆屿介绍道：“陈轩宇，都是一个班的，我们帮你一起扫。”
“谢谢。”陆屿点点头，没多停留，拿好扫帚继续扫。[分魂5%]
大眼睛听完楚衡的自我介绍，乐得差点握不住扫把。
他嬉皮笑脸地调侃道：“哎，你当时怎么走着走着就顺拐了呢？笑得我。哈哈哈，我当时怎么没把你录下来呢。我保证会把那个视频收藏到你结婚那天，到时候让弟媳妇儿看看真人版提线木偶，哈哈哈哈哈。”
陈轩宇不知道的是，现在的自己在楚衡眼里笑得傻了吧唧的。
陈大傻！！
他就笑得差点跪倒在地，但出于体面还是克制住了。
可偏偏提线木偶本人还要亲自在陈轩宇面前展示一下自己就算踏着正步顺拐了也还是很帅气！
大眼睛终于装不下去矜持了，他拿着扫帚胡乱挥舞，笑得前仰后合。
“你可真够损的。”楚衡捂着脑门，像在懊悔，“越紧张我就越拐不回来了，没想到还被单拎出来，围着你们踏了一圈顺拐的正步。”
“哈哈哈，我们楚大帅哥吸引小姑娘的方式还真是独特。你别说，就算顺拐了，我看也有好几个女生眼睛都看直了，死死盯着你。小弟我还是嫩了点。”大眼睛像在惋惜似的，还摇了摇头。
“去你的吧，我是箭靶子吗？还死死盯着我。”楚衡无语了，他在40多双眼睛、也就是80多只眼珠子的注视下顺拐踏正步，他兄弟还在关心有几个女生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真是服了！
周围的过路人被陈轩宇的魔笑声吸引，又隐约捕捉到“顺拐”“楚大帅哥”几个字眼，纷纷转过头来看。
这样一来，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他们又像是看到什么帅东西似的，眼睛被粘住了。
楚衡被这么多眼睛盯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埋得很低，拿着扫帚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挥，好像真的在认真打扫一样，十分专注，也不理陈轩宇了。
虽然是初冬，但太阳还是毒辣了点。陆屿他们收拾完就往教学楼走，途中经过无人售货柜，陆屿过去买了三瓶水，又递了两瓶给楚衡和大眼睛：
“喝点水，谢谢你们帮我打扫。”
楚衡接过水。指腹不小心触碰到陆屿骨节分明的手指，瞬间引起阵阵酥麻感。楚衡下意识想抓住陆屿的手，可刚有动作，残存的理智又让他把蠢蠢欲动的手指缩了回来，最后只是紧紧握着水瓶。
甘甜又冰凉的水划过喉咙，楚衡这才意识到，喉咙里像生了锈般疼痛的感觉早就不翼而飞了。
这场梦要是真的……该多好啊。
“嗨，小事儿，咱都一个班了，还这么客气干嘛。”大眼睛倒是热情。
陆屿嘴角动了动，简单“嗯”了一声。[分魂6%]
楚衡一直没有说话。
他想起病床前那个憔悴不堪的陆屿。
亲眼看着爱的人死去，会是什么感觉呢？
楚衡不敢想。
很奇怪，被刺中心脏的那一刻，远远没有现在回想起来这么痛。
陆屿会恨他吗？当时自己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冲上去。
楚衡垂下眼，看着手里冰凉的水瓶。
陆屿真的会听话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地活下去吗？
不会，答案太明显了，明显得楚衡连想骗骗自己都做不到。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非要和他在同一所学校，没有一天天黏着他，没有主动向他表白……
他们就不会招惹上那个疯癫子了……
他们会各自过着没有对方陪伴的生活，虽然平淡，但一切安好，这样的生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楚衡会怀揣着永远说不出口的表白，独自暗暗关心着陆屿，思念着陆屿，默默看着陆屿幸福快乐。
怎样都比现在好。
一个在痛苦中消沉，而另一个永远死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