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内,周虎叉着腰,眼底满是肆无忌惮的猖狂,抬手对着手下厉声下令:“给本王砸!把这破医馆砸个稀烂,看往后谁还敢跟本王抢药材生意!”
手下们齐声应和,纷纷撸起袖子,就要朝着药柜、诊桌扑去。就在这时,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医馆门外的暗处窜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不等周虎的手下触及药柜分毫,便已精准扣住他们的手腕,力道之大,疼得一众手下嗷嗷直叫,瞬间被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虎脸色一沉,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转头呵斥:“谁敢拦本王!不想活了是不是?知道本王是谁吗?”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衣袍缓缓踏入医馆,衣料上绣着暗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凛冽压迫感。谢珩舟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冷如霜,狭长的凤眸扫过堂内,没有半句多余的言语,却让整个医馆瞬间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郎中、张婶和刘姐皆是浑身一僵,下意识屏住呼吸。来人气场这般强大,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人不敢直视。
周虎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谢珩舟。衣料华贵,绣着皇家专属的暗纹,身姿虽挺拔,却隐隐透着几分孱弱,面色也略显苍白,片刻后,他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猛地一震,认出了眼前之人。是九王爷谢珩舟!他虽在西城蛮横惯了,却也知晓这位王爷的身份,哪怕是传闻中身子孱弱、不问政事的闲散王爷,那也是实打实的皇家血脉,是龙子龙孙。
周虎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如土,方才的猖狂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站都有些站不稳,嘴唇哆嗦着,喉结滚动了几下,到了嘴边的“九王爷”三个字,却怎么也不敢喊出声。他心底翻江倒海,满是慌乱与懊悔:难道这回春堂,是九王爷的势力?不然这位闲散王爷,怎么会亲自来这里?
他越想越慌,额头渐渐渗出冷汗。他垄断药材、欺压百姓,平日里在西城作威作福,欺负的都是普通百姓和小商户,可万万不敢触碰到皇家的眉头。别说九王爷是正经皇家血脉,就算只是个空有爵位的闲散王爷,只要他开口,官府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和整个周家万劫不复。自己方才那般嚣张,还要砸了九王爷关联的医馆,这不是自寻死路吗?一念及此,周虎的双腿都开始打颤,满心都是“完蛋了”的念头,面色灰败得如同死灰。
谢珩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抬眼冷冷扫了他一眼,眼底的寒意如冰刃般刺骨,没有半分温度,那眼神里的警告与狠厉,让周虎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暗卫瞬间领会了谢珩舟的意图,不等周虎再有半分动作,便抬手一掌重重劈在他的后颈。周虎闷哼一声,双眼一翻,身体一软,直接晕了过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谢珩舟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昏迷的周虎和被制住的手下,语气冰冷,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再有人敢来回春堂撒野,断手断脚,绝不姑息。”
暗卫齐声应道:“是,主子。”随后,两人拖着昏迷的周虎,其余几人押着被制住的手下,悄无声息地退出医馆,全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只留下被踹坏的木门、散落的几株药材,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戾气。
谢珩舟又淡淡扫了一眼李郎中三人,目光落在李郎中微微泛红的手肘上,见他只是轻微磕碰,并无大碍,便没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医馆,玄色衣袍随风飘动,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直到谢珩舟的身影彻底消失,张婶和刘姐才敢缓缓松口气,连忙快步上前,扶起还坐在地上的李郎中。张婶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小声问:“李伯,那位大人是谁啊?周虎都吓得浑身发抖!”
李郎中望着谢珩舟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郑重,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敬畏:“那是咱们蓁姑娘的夫君。”
“什么?!”张婶和刘姐瞬间惊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难以置信,张婶下意识捂住嘴,压低声音惊叹:“我的天!那竟是蓁姑娘的夫君?!你看他衣着华贵,气质又好,长得还那般俊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定是个有钱人!咱们蓁姑娘真是好福气啊!”
刘姐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羡慕,笑着附和:“是啊是啊!那位大人看着就家境优渥,长得又周正,待人看着虽冷淡,却肯出手护着咱们医馆,蓁姑娘能嫁给他,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蓁姑娘本身也貌美,两人站在一起,真是般配极了!”
李郎中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郑重地开口,反驳道:“你们啊,只看到那位大人有钱好看,却没看清咱们蓁姑娘的好。咱们蓁姑娘不仅医术高超,能救死扶伤,更难得的是心怀大爱,甘愿免费给西城的贫苦百姓治病,从不计较得失,心地善良又通透。要说福气,可不是蓁姑娘沾了那位大人的光,反倒是那位大人,能娶到咱们蓁姑娘这样的女子,才是真的有福气啊!”
西城的小巷深处,阿禾的家中,陆蓁正守在阿月的床边。
阿月喝下陆蓁配的解毒汤后,气息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从惨白渐渐泛起一丝血色,不再浑身发抖,意识也清醒了不少,能够轻声说话。陆蓁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腕间,仔细诊脉,确认她体内的白薇毒素正在慢慢消退,才稍稍松了口气。
阿禾端来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给阿月擦了擦嘴角的污渍,又给她掖了掖被角,转头看向陆蓁时,眼眶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蓁姑娘,谢谢您……要是没有您,我义姐恐怕就真的撑不住了。”
陆蓁温声安抚:“不必客气,医者本分而已。你别太担心,她的毒素已经在消退,好好休养,很快就能好起来。”
听到这话,阿禾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攥紧阿月的手,哽咽着说起了他和阿月的过往,声音越发沙哑:“蓁姑娘,我和义姐从小就没了爹娘,我是被义姐捡回来的。那时候我才三岁,饿得快死了,躺在路边,是义姐路过,把我抱了起来,背着我挨家挨户乞讨。”
“那时义姐也才八岁,比我高不了多少,却要背着我,走遍西城的大街小巷,不管刮风下雨,从来没有停下过。她省下来的吃的,全都是给我,自己常常饿肚子,有时候实在饿极了,就捡别人扔掉的烂菜叶子吃。”阿禾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有一次下雪天,我们冻得浑身发紫,义姐把我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子给我取暖,她自己却冻得差点没醒过来,从那以后,她就常常咳嗽,身子也越来越弱。”
“义姐以前是能走路的,走得还很稳,十岁那年,我们在雪地里乞讨,遇到几个地痞流氓,他们抢我们好不容易乞讨来的干粮,义姐为了护我,挡在我面前,被那些人推倒在雪地里,冻了整整一夜。后来义姐就得了严重的风寒,没钱医治,拖了半个多月,风寒倒是好了,腿却落下了病根。”
阿禾紧紧握着阿月的手,泪水滴落在阿月的手背上,阿月虚弱地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阿禾,别说了……不苦……”
阿禾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怎么不苦?那时候我太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义姐受苦。后来义姐的腿越来越重,一开始只是走路跛脚,慢慢就站不起来,到最后,只能常年卧床。这些年,我靠着给人放牛、捡破烂、帮人打杂,勉强养活我和义姐,我攒了好久的钱,想给义姐治病,可找了好几个郎中,他们都说治不好,还说要花很多钱,我根本凑不够。”
“义姐不止一次跟我说,让我别管她了,让我自己找条活路,可我不能!”阿禾的语气变得坚定,眼底满是执着,“义姐是我唯一的亲人,是她救了我的命,要是没有她,我早就死在雪地里了。哪怕只能让她少受点苦,哪怕她一辈子都站不起来,我也不会放弃她,我会一直照顾她,直到我走不动路的那天。”
陆蓁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眼底满是怜悯与动容。她看着眼前这对相依为命的姐弟,想起自己前世的孤苦,心中更是泛起一阵酸涩。她轻轻握住阿月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阿禾,你别担心,你义姐的腿,我能治。”
阿禾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不敢置信,泪水瞬间停住,声音带着颤抖:“蓁姑娘,您、您说的是真的?义姐的腿真的能治好?您没有骗我吗?”
陆蓁轻轻点头,伸手轻轻按压着阿月的下肢,一边检查,一边温声解释:“她这不是绝症,只是风寒郁滞经络,加上常年卧床,气血运行不畅,导致下肢麻木、无法行走。病程虽然久了些,治疗起来需要些耐心,只要用针灸疏通经络,再配合汤药滋养气血,慢慢调理,她就能慢慢站起来。”
“哪怕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利落,也能自己走路、自己穿衣吃饭,不用再常年卧床。”陆蓁补充道,语气里满是笃定,“我不会骗你,只要坚持治疗,一定能看到效果。”
阿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悦与感激的泪水,她虚弱地拉着陆蓁的手,声音哽咽:“多谢蓁姑娘……多谢您……您真是我们姐弟的救命恩人……”
阿禾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红了,语气无比郑重:“蓁姑娘,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一定好好学医术,将来好好报答您,也好好照顾义姐,绝不让您失望!”
陆蓁连忙起身,扶起阿禾,温声安抚:“快起来,不必如此。医者本分,救死扶伤本就是我该做的。”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等你义姐体内的毒素彻底清除,身子稍稍恢复些,我就把她带回回春堂。一来,方便我随时观察她的情况,给她针灸、配药;二来,你也能一边在医馆学徒,一边照顾她,不用再两边奔波,也能多学些医术,将来也好能自己照顾你义姐。”
阿禾连连点头,泪水再次掉了下来,却笑得无比灿烂:“好!都听蓁姑娘的!谢谢蓁姑娘,真的太谢谢您了!”
陆蓁笑了笑,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膏,递给阿禾:“这是活血化瘀的药膏,每天给你义姐的腿上涂抹两次,轻轻按摩,能缓解她下肢的麻木。我再给她开一副调理气血的汤药,你每天按时煎给她喝,等她身子好些,我们就回医馆。”
阿禾小心翼翼地接过药膏,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珍宝一般,用力点头:“我知道了蓁姑娘,我一定按时给义姐涂抹、煎药,绝不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