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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洞房夜

疼。

陆蓁是被疼醒的,她的脑袋仿佛被手术刀割过一般,昏昏沉沉,四肢软绵绵的,脑海中突兀的出现了一道机械音。

【悬壶济世系统正在绑定中……】

【绑定成功!】

【当前声望值:0】

什么东西?

她疑惑地撕开眼皮,视线里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来人一身古装,扮的是贵妇之相,只是神情堪称狰狞,看着可怖极了。

“该死的小傻子,你居然敢逃,乖乖替瑶儿嫁给那个病秧子冲喜,是你这条命该得的!”

陆蓁还没来得及梳理如今状况,贵妇倏地手掌高高扬起,破空而下,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身子随着这一巴掌不受控制的向一旁栽倒过去,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脑子陡然炸开一阵剧痛,不属于她的陌生记忆如潮水般涌现而来,她是当朝丞相的嫡女,身份何等尊荣,却因生母早逝,父亲便将对亡妻的不满尽数释于她身上,视其为无物,任凭备受宠爱的继母庶妹随意踩在脚下凌辱。

多年来对她百般欺凌不算,如今竟是要她替妹冲喜,嫁给那个病弱废柴、被太医断言活不过三十的九王爷。她无法再忍受终身大事也被人随意干预,逃跑未成,被继母抓回,在母亲灵牌面前羞辱虐待,竟就这样将她活活打死了。

原身心底的恨意疯狂叫嚣嘶喊,陆蓁咬紧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却让她混沌的意识骤然清明。

陆蓁胸腔剧烈起伏,喉间发出嘲弄轻笑:“呵。”

她居然穿越了?穿到了一个小傻子的身上。

刺耳的尖利声音再度响起,继母周氏瞥向陆蓁那张哪怕已然红肿不堪,却依旧难掩美艳的绝色容颜,心中妒意升腾,她恶狠狠道:“小贱蹄子,跟你说话没听到吗?装什么死!”

抬脚便往陆蓁身上踢来。

如今的陆蓁可不是任人欺凌的小傻子,怎会随她撒野?

陆蓁抵挡住周氏的一脚,顺手在她小腿某处重重一按。

只见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周氏脸色大变,小腿传来的剧烈疼痛使得她无法站立,竟突然栽倒在地,抱腿尖叫起来。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好痛!快来人啊,快请大夫!!”

听到嚎叫的仆从们纷纷推门而来,与之一起的还有陆蓁的庶妹。

陆瑶神色惊慌,扑到周氏面前问道:“娘,你怎么了?”

周氏浑身颤抖,她那涂着蔻丹的手指颤巍巍指向陆蓁,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的样子仿佛要将陆蓁碎尸万段:“是她,这个小贱蹄子,这个傻子蠢货!是她!是她干的!居然敢打我!”

陆瑶眼中闪过讶异,像是没想到一向软弱可欺的受气包居然一反常态。

反抗就罢了。

居然真能伤到她母亲。

陆瑶顺着周氏指尖,视线落在陆蓁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心中剩余的那点狐疑被嫉妒吞没,她快步上前,高高扬起手掌便要朝人脸上挥去。

“一个傻子也敢在此猖狂?我今天就要教教你什么是尊卑有别,什么是嫡庶天差!”

陆瑶这一掌用尽全力,却被陆蓁稳稳接下,轻易化解。

陆蓁擒住陆瑶的手腕,不慌不忙站起身,视线与陆瑶对上,眼睛一眨不眨,嘴角挂着冷笑:“好一个尊卑有别,好一个嫡庶天差。我的好庶妹啊,这么多年倒是让你看不清身份了?还需要我提醒么,我为嫡,你为庶,我为尊,你为卑!”

陆瑶被陆蓁那看死人般的冰冷眼神震慑的愣住,竟是任由陆蓁甩她的手腕,紧接着甩来一巴掌回击。

“啊啊啊!”

陆瑶被这一掌掀翻在地,白嫩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望着陆蓁缓慢走近的步子,她浑身汗毛倒竖,不禁蹬腿后缩着,仿佛避着什么洪水猛兽般。

这个小傻子怎么会有那种眼神?明明、明明是个废物傻子,明明是个随意欺凌的软弱受气包,今日怎地这般恶毒可恨,竟对她和母亲下如此狠手。

陆蓁分明还顶着她们打的红肿的脸,样貌与先前分毫不差,怎么好像变了个人?

陆瑶希冀般的转头看向母亲,母亲却不知何时抱着小腿昏厥过去,脸上冷汗岑岑。

再转头见陆蓁步步逼近。

陆瑶嘴唇哆嗦,身体颤栗,嘴上却依旧强撑硬气:“你看什么看!真当我奈何不了你了吗?!来人啊,还不拿下这个杂种!”

陆蓁的步伐终于停住,她一一扫过着战战兢兢的仆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花轿到——请新娘子上轿!”

不过是群狗仗人势的东西,见两个主子都被小傻子轻易制服,个个抖如筛糠,面面相觑半晌,没一人听令上前。

如今这一声仿佛在提醒他们,如今的身份已不似从前。

更是齐齐的让开了一条路给她,陆蓁轻笑,这些人倒是比周氏母女聪明。

陆蓁垂眼,视线落在陆瑶与昏迷的周氏身上。

嫁,还是不嫁。

以她的本事,在这吃人的相府里存活下来也不是难事。

【叮!】

【触发主线任务一:治愈九王爷病症,完成可获得10000声望值,随机金色奖励x1】

【触发主线任务二:建立西城医馆并治愈500人,完成可获得2000声望值,随机紫色奖励x2】

经历方才一遭,陆蓁倒忘了自己穿越时绑定了系统,这下她抬脚往外走。

红色的嫁衣从陆瑶面前曳过,她心中警铃大作,就算她从前是个小傻子,可今日上了这花轿,便不是那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而是当今朝廷九皇子妃。

难怪、难怪今天一反常态、以下犯上!原来是以为自己有了依靠,便不再装傻了。

她猛然斥道:“你们这群废物东西,快拦住她!抓住她啊!”她根本忘了,这场婚约还是她亲手送出去的。

“这……”让他们怎么敢拦呀?

那可是九王爷妃。

仆从们看了看怒火攻心的庶小姐,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嫡小姐,再次面面相觑,半晌无人动身。

陆瑶想起身,怎料腿脚发软,只得眼睁睁看着陆蓁慢悠悠离去,她满脸怨怼却无可奈何。

……

花轿晃悠悠地走,陆蓁的一颗心安稳落下,一把掀开大红盖头,她冷笑的看着束缚女子的物件,她可不会受人摆布,闲情雅致地吃着轿子内布置的糕点。

不一会儿,花轿落地,喜娘搀扶着陆蓁入堂,周遭的窃笑与嘲讽如针般扎来,那些所谓的王公贵族,完全是来看这一场笑话的。

“相府那傻子也配嫁入王府?”

“九王爷啊,你没听说吗?快不行了啊,活不了几年了,冲喜呗,两个废物凑一对!”

“病秧子配傻子,哈哈哈哈!”

“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哈哈哈。”

哄笑中,陆蓁面色波澜不惊,而她身侧那人也是淡然自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陆蓁缓慢抬眼,刚看见九王爷那双病态发白的薄唇,便被喜娘连忙按下头,完成最后一拜。

陆蓁被扶着坐在一张铺着大红锦被的床上,红盖头早在进门便丢到角落,她吃着红枣瓜子,打量起自己的婚房。

满室珠光晃得她得眼晕,梁上悬着鲛绡宫灯,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火浣布,踩上去绵软无声,喜床是江南织金妆花缎,帐幔是鲛人泪冰绡。

好生阔绰,陆蓁不禁咂舌,这出身显贵比她高的多了,就可惜不长命。

脚步声由远及近,陆蓁随手盖上盖头。

红盖头底下,她看见一双云纹黑靴停在自己面前,紧接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清新的药香。

喜秤伸过来,挑住了盖头的边角。

盖头一寸一寸往上掀,陆蓁垂着眼,先看见的是那只握着喜秤的手。

那只手很白,白得近乎透明,骨节分明,皮肤下是青紫色的血管纹路。手指修长,指尖微微泛着凉意。

她的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移,手腕内侧,袖口边缘,一道暗紫色的血管纹路蜿蜒凸起。

中毒了。还不轻。

但遇到她算他好命,还有救。

陆蓁灵光一闪,瞧病秧子夫君这一屋家当,开个破医馆简简单单,不如治好他的病,与他做个交易,那系统任务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

盖头继续往上掀。

她看见他的下巴,线条冷硬。看见他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紫。看见他的鼻梁,挺直如削。

盖头掀到一半,她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隐在烛光的阴影里,正垂着眼看她,目光淡淡。他的眼睛生得极好。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密又长,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蓁愣了一下。

这张脸配这双眼睛,配上病弱却冷然的气场。

好生俊俏!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的手指扣在他脉门上,指腹的薄茧压着那些凸起的血管。

蛊毒。

给他下毒的人竟如此狠毒。

这蛊毒每月发作一次,伴随着剧痛难忍、意识涣散。长期受蛊毒侵蚀,疼痛也随时间增强,不仅身体虚弱,也消磨心性。中这种蛊毒的人,往往不是毒发身亡,而是被疼痛折磨的精神崩溃而死。

看来他的处境也不是一般的好……

喜秤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当”的一声。

谢珩舟的动作顿住,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那手纤细白净,劲儿却大得出奇。

他皱了皱眉:“放手。”

那只手扣得更紧了。

他又试了一次,往回抽,没抽动。眉头皱得更深了,谢珩舟看向红盖头底下那张看不清的脸。

活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对他!

“小傻子,放手。”

红盖头底下,满含笑意的声音响起,轻缓温柔的能使冰雪消融:“不放又怎样?”

面对她的挑衅,谢珩舟的脸色沉下来。他用力一拽,对方顺势而起。

盖头从两人之间滑落。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被按在了床沿上,单膝跪着,仰着头,肩膀被她一只手按着,手腕被她另一只手扣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烛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整个人都笼在那层暖黄色的光里。

谢珩舟愣住了,仰着头,看着她。

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如画,鼻梁挺秀,唇形饱满。烛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如果不是那两道已经淡了许多的巴掌印,这张脸足以让任何人移不开眼。

她来之前究竟发生什么了?

陆蓁垂头打量着谢珩舟的俊美面容,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红唇似笑非笑。

“怎么?仅是看我就看呆了……”她嘴角勾笑,语气暧昧。

谢珩舟的呼吸顿住了,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角,看着她脸上那两道刺眼的红痕,神色难掩疼惜,同时听着她的话,耳根也不由得发热。

那种热意从耳根慢慢蔓延,一点一点,爬上耳廓。

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移不开。而她就像看有趣的东西一样看着他。

谢珩舟忽然回过神来,自己现在单膝跪在床沿,被新妇睥睨,肩膀也被她压着,手腕被她扣着,浑身动弹不得,被她牢牢掌控着身下。

他垂下眼,躲开那道炙热的目光,随后又不甘的抬起眼,看向她,努力让那张脸恢复一贯的冷淡,视线触及到眼前人脸色的伤,语气不自觉缓和下来。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再次偏开视线,眼睫轻颤,“……松开我,此举不妥。”

陆蓁轻笑:“竟是个纯情的,我们如今可是新婚夫妇,有何不妥。”

他的眼睛都瞪直了。“你——!”

这新婚夫人的举动实在难以捉摸,一点也不像他们口中所说的小傻子,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她的笑容很轻,一闪而过,但谢珩舟看见了,他心生羞恼,脸也泛起红晕来。

陆蓁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她不打算逗他了,决定说正事。

谢珩舟飞速站起来,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圈椅边坐下。动作懒散,脊背却绷得很直,巴不得离她更远一些。

“王爷,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陆蓁狮子大开口地说道:“你中毒八年了,你的毒,只有我能救——但你得帮我开医馆,你出钱我出力,这场交易对你来说很划算。”

谢珩舟抬起眼,看向陆蓁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狐疑。

眼前人分明是个传闻中的小傻子,今日一见竟如此机灵,居然还懂医术,还威胁他。

“我凭什么信你?”他反问道。

“王爷你只能信我,眼下乌青,是毒入肝经。唇色泛紫,是心肺已损。发作时头痛欲裂,严重时会昏迷。最近半年,昏迷过三次,王爷,我说的对不对。”她笃定地说道。

他眼眸微眯,震惊地往后退了退。

陆蓁玩味一笑:“最多还能撑两年,我能治,就看王爷你了。”

谢珩舟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沙哑:“满京名医都诊不出年份。你一个傻子,怎么知道?”

陆蓁淡定回答:“穿心莲、还魂草、七叶一枝花便可解毒。”

谢珩舟挑了挑眉:“就这些?”

陆蓁勾唇一笑:“有没有,得看王爷的还想不想活了。”

他自然是想的。

这么多年各种法子都试过了,满京名医无计可施,而眼前这个小傻子说有办法,为什么不试试呢?无非是付出些钱财罢了,恰好是他最不缺的。

“好,我答应你。”他毫不犹豫的答应。

陆蓁有一瞬的讶异,笑道:“你倒是痛快。我来说说条件。”

“第一,我要在西城开一间医馆。”

谢珩舟颔首,示意没问题。

陆蓁看着眼前多金的美男子越看越满意:“第二,医馆里的一切开销,王爷出。”

谢珩舟再次颔首。

“第三,”她迎上他的目光,“别拦我救人,别管我的事。”

谢珩舟愣了一下:“就这样?”

陆蓁也学着谢珩舟的样子,颔首道:“就这样。”

谢珩舟望了过来,沉静如水的眸子里荡起波澜:“你不求荣华富贵?不求本王护着你?”

陆蓁只是笑:“不求。”

红烛静静地烧,谢珩舟望着陆蓁自信张扬的笑颜,渐渐失了神,他原以为这场冲喜是内心的慰藉,却不料真让他撞上个一线生机。

谢珩舟垂下眼,沉默了很久,久到红烛矮了一截,他耳朵再次染上绯色,眼睫微颤:“我们是交易,但你不能碰我。”

“噗,你想了半天就说这个?”

陆蓁不由得噗嗤一笑,凑上前挑起谢珩舟的下巴,眼含挑逗:“夫君这般俊美无双,妾身把持不住又当如何?”

谢珩舟耳朵的红晕霎时蔓延至脸颊、脖颈,整个脑袋都快烫的冒烟。

难怪,不图他的荣华富贵,是图他的美色!

这小傻子居然还是个风流的浪荡子,贪财好色之辈,嘴里没个正形,举动也逾矩冒事。

他不由得向后躲开陆蓁的手,强装沉着,语气多了几分羞恼之意:“你答不答应?你不答应,交易便作罢。”

娇滴滴的小病秧子,分明没用多大力,陆蓁的视线停留在谢珩舟下巴处印上的红色指痕,笑道:“答应可以,你得日日和我同床共枕,不然传出去我这个新娘子岂不被人笑话?”

她当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只不过想逗弄谢珩舟罢了。

怎料,谢珩舟薄唇抿着,片刻迎上陆蓁的目光,在她惊讶的注视下答道:“好,我答应你。”

【叮!解锁金色隐藏成就:建立医馆之谢珩舟的帮助,奖励声望值50】

【主线任务二:建立西城医馆,现完成度百分之五,奖励声望值10,请宿主再接再厉】

夜已深,烛火在帐外摇出昏黄光晕。

锦被温软,身侧的陆蓁早已睡得深沉,呼吸轻浅匀净,眉眼间不见半分局促,倒像是在自家榻上一般心安理得。

谢珩舟直挺挺躺着,四肢僵硬,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愫。

今日是他们的新婚夜,红烛高燃,合卺礼成,即便这对他们来说不过逢场作戏,是个交易罢了。

可这陆蓁倒是乐得轻松自在,卸了钗环,躺下身不过片刻功夫便沉沉睡去,安稳得仿佛身旁的人不是素未谋面的新婚夫君,只是一枕清风似的。

竟是一点羞怯也无,反倒是他在这里辗转难眠。

良久,谢珩舟轻手轻脚掀开锦被,悄无声息起身,绕过玉制屏风,在外侧小塌坐下。

书卷摊开,墨字成行,烛火燃过半指长,他却一页未翻。

这小傻子的性格与传闻中大相径庭,一身医术也来得突兀,倒像是……

换了个人。

谢珩舟捏了捏眉心,低声道:“去查相府嫡女。”

“是。”

黑暗处突兀显现出一道人影,他跪地行礼后,又悄然消失。

谢珩舟从座椅底部的的暗格中翻出白瓷瓶,从中倒出一粒火红的药丸,捏在指尖端详半晌,最终丢进嘴里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