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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余烬灼心

那声冰冷嘲讽的尾音尚未在阴风中彻底散尽,方明可仍僵立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被冻结,脑海中只剩下赫渊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

一旁的凌光与玄玉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在黑影消失的瞬间便欲结印探查,周身神光刚起

一股无形却磅礴如海的威压骤然降临!

“唔!”

两人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无数双来自幽冥的冰冷之手死死按住,不仅身体动弹不得,连体内奔腾的神力也瞬间凝滞,如同被冻结的河流,再也调动不起分毫。

他们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惊骇之色,眼珠艰难地转动,试图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绝对的压制!

方明可心脏狂跳,他感受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幽冥气息,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牢牢锁定了这一小方天地。他知道,是赫渊。

脚步声。

轻缓,从容,甚至带着点慵懒的调子,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荒山破庙前,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方明可眼睁睁看着那团浓郁的黑雾再次于不远处凝聚,化作实体。

赫渊一步步向他走来,每靠近一步,周遭的空气便更冷一分,那压制得凌光玄玉无法动弹的恐怖威压,却独独绕开了他,只是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包裹着他,让他同样难以移动,并非被外力禁锢,而是源于内心的巨大震惊与翻腾的情绪。

直到赫渊在他面前站定,方明可才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曾经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笑容灿烂、眉眼飞扬,需要他微微低头才能对视的师弟……如今,竟已比他高出了半个头。他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那双深不见底、再无半点暖意的眼眸。

黑雾略微散去些许,露出了赫渊完整的脸庞。轮廓依旧俊美,却褪尽了所有少年的柔软,只剩下刀削斧凿般的冷硬与苍白。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冰冷又残酷。

方明可的心脏一阵尖锐的刺痛。

赫渊——是父亲一次斩妖除魔后,从尸山血海中救回的、那个小宗门唯一的幸存者,

那年的赫渊,年仅六岁。父亲将他带回宗门,视如己出,与自己这个只比他大一岁的亲生儿子一同抚养长大。

曾经的他,是宗门里最耀眼的小太阳,开朗活泼,赤诚善良。他修炼刻苦,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必定做到最好。他对师弟们照顾有加,毫无架子,能和大家打成一片;下山行走时,对凡人尊老爱幼,总是未语先笑,仿佛有他在,连阴雨天都能变得明媚起来。没有人不喜欢他。

恍惚间,方明可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夏日练武场。少年赫渊刚练完一套剑法,额角挂着晶莹的汗珠,咧着嘴朝他跑来,笑容灿烂得晃眼,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炽热几分。“师兄!你看我这招‘长虹贯日’练得怎么样?下次下山,我定能独自斩杀那为祸的蛇妖!”那声音里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毫无阴霾的信任。

可如今……

眼前的赫渊,虽仍有笑意,却冰冷刺骨,不达眼底,那双曾经盛满阳光的眼睛里,只剩下化不开的万年寒冰和几乎要溢出来的、针对于他方明可的、**裸的恨意。

“怎么?”赫渊微微倾身,凑近方明可的耳边,声音低沉含笑的,气息却冰冷如蛇信,“多年不见,兄长大人……不识得我了?”

方明可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千言万语,无尽愧疚与震惊,都凝固在了这令人窒息的距离里。赫渊变成这样,当真是自己想要的吗

赫渊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指尖苍白修长,带着幽冥特有的寒意,轻轻拂过方明可刚才被鬼气撕裂的袖口,在那道火辣辣的伤口附近若有似无地停留了一瞬。

方明可猛地一颤,那触碰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深入骨髓的战栗。

“看来神界的日子,也没让你这冷心冷肺的人有多好过。”赫渊直起身,语气慵懒而恶毒,“滚吧。告诉上面那些老东西,想要琴,自己来拿。”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黑雾涌动间,身影逐渐变淡。

那恐怖的威压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凌光和玄玉猛地喘过气来,踉跄一步,脸上惊疑不定,体内神力恢复运转,却没再有丝毫动作,只是极度警惕地盯着赫渊即将消失的背影。

方明可却还僵在原地,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

直到赫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山林间那令人窒森的鬼气也缓缓散去,他才仿佛脱力般,指尖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腰间佩玉的流苏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重量。他下意识地用手一拂,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小巧、棱角分明的物件,悄然挂在了他的玉佩旁。那东西透着熟悉的幽冥气息,显然是赫渊方才靠近时,神不知鬼不觉留下的。

是一个小巧玲珑、雕刻着诡异幽冥花纹的玄铁铃铛,此刻安静地挂在那里,无声无息,无法摘下

方明可的心猛地一沉。

……

返回神界的路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琉璃神君!”刚一离开荒山范围,玄玉便忍不住冷声质问,语气极差,“方才那鬼王究竟是何来历!你与他是否相识!他为何独独放过你?”

凌光虽未直接质问,但审视的目光也牢牢锁在方明可身上:“神君,此事事关重大,那鬼物实力深不可测,竟能瞬间制住我二人,且夺走芸汐琴,必须立刻上报。你与他的关系,恐需向圣君详细说明。”

方明可面色依旧苍白,但已强行恢复了冷静,他必须极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找回“琉璃神君”的冰冷面具。矢口否认:“不,认错了。只是那鬼物邪祟,竟会幻化惑心之象。” 或者半真半假:“一个早已形神俱灭的罪人罢了,不知何方妖孽竟敢幻化其形。” 他的解释会非常勉强,手臂上的伤和苍白的脸色更是无法掩饰。

这番说辞显然无法令人信服。玄玉冷哼一声,凌光眼神也更加深邃。

返回神界的云路之上,流光飞逝,却驱不散方明可周身弥漫的死寂。他沉默地飞在最前,玄玉与凌光一左一右稍落后半步,两道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钉在他的背上,充满了未散尽的惊疑与毫不掩饰的怀疑。

然而,方明可已无暇去应对这份监视。他的全部心神,早已被方才那短暂却致命的重逢击得粉碎。

赫渊……

那个名字在他心底疯狂叫嚣,伴随着那双淬毒般恨意的眼睛,和手腕上那道……绝无可能作假的旧疤!

景象猛地切换至阴森洞穴。

一只隐匿的千年毒蛛妖临死反扑,一道幽绿的毒咒直射方明可面门!电光火石间,是赫渊猛地将他推开,用自己的手腕硬生生挡下了那一击!“呃!”赫渊痛哼一声,手腕瞬间变得乌黑肿胀,皮肉仿佛被腐蚀,鲜血汩汩涌出,那伤口极深,几乎见骨。

虽然后来用了最好的灵药,但一道扭曲狰狞的疤痕却永久地留在了那里。赫渊当时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对他挤出个笑:“没事,师兄……还好没打中你……”

那疤痕的形状、位置,与他方才惊鸿一瞥看到的,分毫不差!是他!真的是他!

方明可思绪乱飞,最血腥、最绝望的一幕猛地撞入脑海!

风雨交加的悬崖边,赫渊浑身是血,手脚筋已被挑断,武功尽废。

他仰着头,眼中是全然的破碎与难以置信,望着自己最敬爱的师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为…为什么……师兄?”

而自己,心如刀绞却面冷如铁,说出了此生最违心、最残忍的话

然后,在那双瞬间彻底灰败下去的眼睛注视下,亲手将泛着神光的剑刃刺入他的心脏,再毫不留情地将他推下万丈深渊……

赫渊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困惑、以及……被彻底碾碎的信仰。

“唔……”方明可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痛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飞行的轨迹甚至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琉璃神君?”凌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出声试探,目光更加锐利。

“……无妨。”方明可猛地收紧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剧烈的刺痛强迫自己从那些几乎要将他溺毙的回忆中挣脱出来。他稳住身形,声音嘶哑地回应,却不敢回头去看那两双充满探究的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疼痛。

他没死……他竟然没死……

可那样重的伤,那样深的绝望,他是如何从地狱里爬回来的?这些年,他又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浑身充满怨毒恨意、强大却冰冷的鬼王模样?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回到神界复命,果不其然,任务失败且芸汐琴被强大鬼王夺走的消息引起了上层怒。尤其方明可还与那鬼王有“不清不楚”的关联,更是疑点重重。

方明可和玄玉凌光站在议事大厅中央,其余在场的神官们众说纷纭,讨论着此次的方明可任务的失败和出现的那个实力强大的鬼。

最终,圣君那不容置疑都声音响起:琉璃神君方明可办事不力,暂记一过,戴罪立功。责令其全力调查该鬼王踪迹及芸汐琴下落,务必将其擒获或摧毁,将功补过。凌光与玄玉,从旁协助

方明可低头领命,指尖无声地擦过腰间那枚冰冷的玄铁铃铛。

赫渊的游戏,已经开始了。

而他,已被迫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