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白怔怔的看着他。
他苦练了三年，从连精神力实体化都不会到如今能下出这样一场细密的青雨，不过只是想在重逢的时候说上那么一句话。
“既然冒险的终途是一场雨，那重逢的开始，也该是一场雨。”
一切都是为了这句话。
他从没有真真正正的审视过这场雨究竟代表着什么，尤其是从机甲设计的角度。
雨早就散了。
可江叙白依旧怔怔的，嘴唇微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明川不耐烦了，心念一动，青丝从指尖一路延伸到江叙白眼前。
他指尖一顿，那缕青丝瞬间碎裂成光点，却并未消失，而是在半空重新聚拢，一点一点地收束、凝实，缓缓凝成了一只饮料杯的形状，看起来与星辰家那款招牌冰萃一模一样。
他不再引导，直接把话说开:“精神力离体之后，确实会消散，但不是立刻消散。”
身后响起一片惊叹声，然后慢慢趋于寂静。
“精神力的精准控制……”
温时澜喃喃念了一句，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半空中尚在凝聚的饮料杯，脸上是一种接近茫然的困惑，声音轻的怕惊碎眼前这饮料杯，“启昭，精神力离体后还能精准控制到这个地步吗？”
容启昭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只饮料杯缓缓成形。
一如当初看着那朵星语花，一如当初看着那门火炮。
江叙白看着眼前浮在半空中青色的饮料杯，下意识的伸手过去，他的指尖触到杯壁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那触感竟然是凉的，真实的、有质感的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真的在他掌心里凝结成形。
饮料杯在他掌心轻轻摇晃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散了。
从季明川的精神力离体，到最终消散，中间隔了多久？
江叙白在心里默数，至少超过了二十秒，或许达到了三十秒。
而他自己刚刚下的那场雨呢？从下落到完全消散，维持了多久？应该有五秒，到达十秒了吗？
他不敢确定。
江叙白彻底明白陆沉输了比赛的原因:“你是在精神力离体到彻底消散的空隙里，利用附在晶石里的精神力对能源阀和晶石接口瞬间塑形，从而让能源阀打开，晶石自动脱落。”
季明川漫不经心的补充:“为了让附在晶石里的精神力足够多，在陆沉学长砍我第一刀的时候，我用精神力塑形把他的长刀卡在我的机甲左臂上了。”
陆沉的脸色变了几变，从震惊到恍然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唇线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难怪他在赛场上抽不出长刀，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用精神力编织的陷阱。
既然解释完了，季明川抬眼看了一眼对面茫然又震撼的季明屿:“明屿，回去了。”
眼见季明川要走，还在震撼与思索中的陆沉直接上前。
他的动作有些急，神色极其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挤出一句:“你在赛场上说你第一次干这事……”
这么精细化的操作竟然能一次成功，他实在是难以置信。陆沉咬了咬后槽牙，眉间拧的极紧，“你以前没这么做过吗？”
“没啊。”
季明川无所谓的解释，连脚步都没停，只是偏了偏头，马尾随着这个动作从肩侧滑落，发梢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我又不喜欢机甲，今天才第二次打机甲战。”
陆沉咬牙咬的眉眼都快变形了:“……”
才第二次，只花了半分钟，他就输的莫名其妙。
好吧，想想季明川第一次打机甲战，就赢了霍清野，心里好像平衡了点。
根本一点都不平衡好嘛。
霍清野好歹还撑了四分钟！
四分钟！！！
他实在是不明白。
这句话在他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以一种近乎质问的语气冲了出来:“季明川，你既然是第一次做，就不怕不成功吗？”
季明川回答的很快:“怕啊。”
“那你为什么还用？”
“试试而已。”
其实季明川也有些意外，“我没想到这么容易。”
陆沉:“……”
他就不该问。
江叙白追上去，哑声道:“明川，这种机密，你为什么告诉我？”
“这算机密吗？”
季明川不太理解地挑了挑眉，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陡然警惕起来，“说好的一天一杯星辰家，你不会要反悔吧？”
“当然不会。”
江叙白急急保证，“你想什么时候喝，我就什么时候送过来。”
“那就好。”
季明川放下心来，眉间的警惕退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时间都无所谓，但你下次送过来的时候，记得隔热。”
江叙白:“……哦。”
他顿了顿，把话题拉回来，“你和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学会了之后用来对付你的队友吗？”
“那更好啊。”
季明川轻飘飘的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连这个都对付不了，说明实力也就那样吧。”
对付不了这个的陆沉:“……”
其他人:“……”
妈的，季明川这会看起来怎么这么欠揍？
你开嘲讽的时候能不能想想现场还有你们苍穹军校的人？一个是你的队长，另一个是你亲爱的弟弟？
“哥……”
季明屿一个称呼拐了八个弯，尾音拖得又长又抖，“你这样说话很伤我的心啊。”
“哦，刚刚是开个玩笑。”
季明川毫无诚意的补救，“喻明舒在研究精神力储存器，但没什么进展。”
“她以为只有我做得到。”
他回头看向江叙白，视线扫过赛帕斯的那一群人，最终定格在容启昭身上，“但能做到的，不是只有我。”
他语气笃定的重复了一遍，“不是只有我做得到。”
不是只有我做得到。
容启昭默念着这句话，他一直以为，精神力的离体控制，是季明川身为超S级的特例。
可他今夜看到了这场雨。
如果江叙白做得到，他为什么做不到？
他看向季明川，唇角微扬，无声的回应。
你说得对，不是只有你能做到。
我能做到，我们都能做到。
虽然不是现在，但以后一定做得到。
“精神力储存器……”
这是打破现行精神力基础体系的划时代的设想，江叙白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整个人激动的颤抖。
“江叙白，回设计系吧。让我们一起，把星火变成烈焰。”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喻明舒这句话的重量。
她不是邀请他一起研究机甲火炮，而是在邀请他一起改变这个世界。
“精神力储存器……”
江叙白颤抖着重复着，脚下已下意识的走向季明川，“这是喻明舒学姐当前的核心研究方向吧？”
他终于走到季明川面前，声音里的颤抖已经平静下来，“明川，你不该告诉我。”
虽然喻明舒已经邀请他了，但他没有答应，这话就不该从季明川嘴里说出来。
“这是泄密。”
“泄密？”
季明川咀嚼了一遍这个词，眉眼间浮现出一种稀奇又困惑的神色，“这也算泄密？”
“喻明舒说这事的时候没避着我啊。”
他不太理解的皱了皱眉，“我都知道的事情，告诉你还算泄密？”
“你都知道的事情……”
江叙白哑声说，“明川，你是全联邦目前已知的唯一的超S级。你能知道的事情，远比我们多的多。”
“和精神力等级没关系。”
季明川眉心拧得更深了，眉尾微微下压，显出一种接近困惑的不悦，“喻明舒是机甲设计师。我对设计一窍不通，但你以前学的是设计啊。”
“如果我一个不学设计的都能知道，那你们学设计的不更能知道吗？”
江叙白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不是吧？”
季明川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答案，匪夷所思的问道，“你们可是军校生，虽然背后的军区不一样，但都隶属于军部，难道不该技术互通吗？”
“季明川。”
容启昭便在此刻插进话来，声音沉而冷，“你曾随军去过第七军，应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是知道啊。”
季明川漫不经心的说，“上层有上层的考量，人人心里都有杆利益的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我要问的，不是他们啊。”
他笑着看向眼前的众人，从苍穹到赛帕斯，从容启昭到江叙白，从季明屿到陆湛，从陆沉到温时澜，从叶飞雨到南渡。
他眉眼里那些一贯的漫不经心全都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认真。
那种认真让他的眉眼都锋利了几分。
“虽然我们来自不同军校，可我们同是军校生，同隶属于军部，难道不能技术互通吗？”
季明川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学生之间的交流，难道也要考虑背后军区的弯弯绕绕？”
“在我心里，军校争霸赛是赛场，更是打破技术边界的研学场。”
季明川摇了摇手中早已空空的饮料杯，说的真诚又直白，“所以，一杯星辰冰萃，我就可以把我赢的诀窍告诉你们。”
“因为，我的精神力应用技术……”
说到这儿，他眉梢微微扬起，唇角噙着一抹笑，语气轻描淡写而又理所当然，“不是秘密。”
这句话落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接话，只是怔怔的看着季明川。
整个训练场安静的针落可闻。
季明川就那样站着，一手插兜，一手捏着那个喝空了的饮料杯，站的松松散散，微偏着头，绑成高马尾的长发从肩侧滑落下来，发梢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灯光从侧上方斜照下来，将他的影子在地面拉得修长，光线恰好落在他微微上扬的眉骨上，顺着挺直的鼻梁滑落，在唇角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而他那双平常总是慵懒散漫的眼睛，在灯光的映衬下，正渗出灼热的锋芒。
那种锋芒正让他闪闪发光。
就这样吧，更不更新都没有看，接受现实
想写就写一点，但会把结局写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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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