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幕,像是变戏法。
原先纤细男人他们所站立的那一方,霎那间,毁了干净。
轰的一声。
不见硝烟、只余残渣。无人幸存。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被姜一宁护在身下,黑老板看呆了。
原本茂密幽绿的提草地,此刻那边半边变得黑黢黢、光秃秃,寸草不生,甚至……
“你刚刚扔出去的,是个什么东西?”
炸药?炸弹?
可是刚刚虽然被姜一宁护在身下看不真切,但黑老板也是瞥到了一眼。
她扔过去的那个玩意儿,很小、很小。
‘嗖’‘嗖’
突然,不等姜一宁回答,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随风而动。
不是叶。
下一秒,忽地,只见那边炸得黢黑一片的土地里,‘噌’‘噌’着竟是站起来了一排排圆溜溜的小脑袋。
小小脑袋们挨个排列着,一眼望去,数十个不止。
是星兔!
只是这些星兔们,雪白绒毛的双耳耷拉着,而那圆溜溜的头顶上,毛发……全都没了。
不复从前可爱模样,反倒是像……不堪生活重压脱发后的,地中海造型。
“好丑。”
罪魁祸首发言,黑老板沉默了。
这不是,她刚刚的杰作嘛。
刚想玩笑着替兔辩解两句,可谁知下一秒,这一群秃了头的星兔竟是冲着两人疯狂龇牙。
“吱吱———啊!”
张开的嘴巴,原本白皙的大板牙因为刚刚的爆炸沾了黑灰。
发黑、发脏。
龇牙低吼,不但不吓人,反而合着那秃顶的造型,十分滑稽。
黑老板沉默:……
姜一宁眨眼:“更丑了。”
兽域兽族分为高中低三等,原本属于低等行列的星兔是不具备识别人类语言的功能的。
但不知道怎么的,或许是姜一宁语气中的嫌弃太过明显了,一句‘丑’,竟是叫对面那一排排窜出来的星兔刨起了前爪。
前爪刨地,那是星兔发动攻击的前兆。
虽然星兔攻击力低,但成千上万、成群的它们还是难缠的。
黑老板起身向前,以刚刚姜一宁护着他的样子伸手护住了她。
对面星兔的情绪似乎愈发暴躁起来,龇牙着,细听,还有声声‘嘶嘶’的低吼咆哮而出。
黑老板低头看向姜一宁,信心满满。
“刚刚,谢了。不过这一回,就交给……”
“轰!———”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黑老板话还没说完,转头,只见刚刚那一排排星兔出没的地方,竟是瞬间炸开了一朵烟云。
风一吹,余下黢黑土地上,焦黑星兔的数十尸体。
这、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刚刚明明就没有任何动作啊!?
黑老板完全看傻了眼,指着那边的‘犯罪现场’,他问了姜一宁:“不是,刚刚你……”
“吱!”
突然,又是一声冲破天际的惨叫,黑老板嘴里没说完的话被打断了干净。
皱眉,两人看到了那死了一片星兔的地里,‘噌’‘噌’‘噌’着竟是又冒出了好些群大大小小的雪白团子。
星兔、星兔、还是星兔!
这一波的数量,不下百余!
不是这!?这对吗?
黑老板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下一秒,还不等他有什么动作,只听那边星兔‘滋滋’一声嘶吼,瞬间,爆炸再次袭来。
“轰!———”
土地上,再次归于平静。
然而……
“滋滋!滋!”
“轰!———”
“滋滋!滋滋!”
“轰!”
……
接二连三,接连不断。
星兔冒出、爆炸毁灭。星兔冒出、爆炸毁灭。
对面那一片黢黑地面上,就着几分钟的功夫,层层叠叠地堆满了星兔尸体。太诡异了。
风吹过,地底不再‘冒出’星兔。
烟散去,爆炸不再继续发生。
直到这时,黑老板才终于敢吐出一口浊气。低头,他满眼震撼地问出了那句卡在喉咙里的声音。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
姜一宁眨了眨眼:“不是我。”
“不是……不是你?”
什么意思?
黑老板能看见姜一宁眼底的情绪,她说不是她,真的不是她。
可是,除了她还能是谁?
“咔嚓。”
蓦地,提草地的尽头,在那茂密直入云层的阴影之中,一声踩碎枯枝的声音闯了过来。
下一秒,只见一个浑身黢黑裹满了泥巴的人形东西出了来。
“齐。”
“我来接你了。”
齐?
姜一宁抬眼,看到了说话的那一坨泥人,吧嗒吧嗒往下滴泥巴的动静。
他们认识?
不等姜一宁再猜,声音一出,在看到那人的瞬间,原本站在她身边的黑老板直接冲了过去。
高壮的身材,黑袍飞起。
黑老板奔到那位泥人面前,一下,拥住了他。
“星河。你来了。”
黢黑发焦的星兔尸地里,两人拥在一起。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分外热情。
他们聊了些什么,姜一宁没听,也没想听。
她的思绪被地里那一片躺尸的星兔抓了去。
不对劲。
黢黑土地里,其实不止星兔的尸体,最开始纤细男人他们的残片,也是存在的。
姜一宁蹲在地中,一手抓了只死亡的星兔,一手抓了个炸碎的胳膊。
自愈之力自双手掌心输出,灌入其中。
姜一宁的眼神暗了暗。
这两个东西,上面的气息,太像了。
而且……
十指成爪,姜一宁抓着那两个东西,一捏。下一秒,只见在她的指缝之间,隐约着抓出了些暗红色的东西。
扭曲、腥臭,像是死去的虫子尸体一般,令人作呕。
这是!
“这是虫族能量!?”
一声惊呼,不是姜一宁的声音,是从她后方的头顶上传来的男声。
回身,不知什么时候,黑老板和那位浑身泥泞的泥人站到了她身后。
看到姜一宁手里的东西,黑老板的声音显然也带了惊。
“你,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
这一句,姜一宁疑惑了。
起身,她双手抓着手里的那两抹暗红,反问了道:“你不知道?”
视线扫过几人脚边那一地的尸体碎片。
姜一宁的声音很平静。
“这些,是从他们的尸体里,找到的。”
“什么!?”
黑老板的声音惊到颤抖:“你是说,这些虫族能量是从,是你从刚刚那些男人的身体,还有这些死去的星兔体内找到的!?”
“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呢……”
他似是恍惚,嘴里的话越来越低。
姜一宁不明白。
“你难道没有发现,他们之前攻击我们的时候,状态不对吗。”
明明是好几个不同的个体,可是那一群人,却同步得像是同一个人。
或者是说。
同步得像是牵在同一条线上的提线木偶。
一板一眼、一模一样。
他们的状态过于奇怪,像是背后有人,在操控。而这个情况,这个身体被他人操控的情况,姜一宁之前遇到过。
“何美。我的一位……朋友的妻子。”
嘴边的话顿了顿,姜一宁继续说道:“她的状况和这些人很像。也是虫族能量入侵。变成了另一个人。”
“或者说,被另一个人所操控。”
指了一地的尸体。
“刚刚他们要来抓你,我就觉得不对。太像了。甚至是后面星兔的行为轨迹,太像了。”
是的。
沉浸在突如其来的爆炸中,黑老板没有注意到的是,后续从那地里冒出来的星兔们。
它们的表情、声音,和先前意欲抓住黑老板的那群人,像了极。
说到这儿,已经再没有别的疑点可以反驳。
而直到这时,刚刚开口喊出那句‘虫族能量’的泥人,终于再次开了口。
他的话,是对黑老板说的。
“怪不得,怪不得我们实验了这么多的精神力屏蔽办法都没用。怪不得我们锻造了这么多防御精神力探索的机器也不行。怪不得……”
他一把抓住了黑老板的手:“江哥的推测是对的!”
“司马倾就是和虫族有勾结!所以,所以他才会……昏迷至今。”
愤怒、怨恨,但那剩下的话,却是哽咽。
‘他才会’,指的是谁?
泥人不再言语,黑老板陷入沉迷,姜一宁站在一边也没有开口。
但她现在对黑老板的身份,有了猜测。
司马倾。
司马。应该就是主星替代了江家成为四大家之首的司马家。
刚刚操控那些男人、星兔的人,是他。
而那一句被极力否认的‘司齐’,喊的是黑老板。
黑老板,是司马家的人。但却是和司马家敌对的人。也是知晓了司马家能够使用虫族能量、勾结虫族的人。
姜一宁的视线落在了黑老板的身上。
“当初在银淼星,有人误认我们是帝国暗探。你还记得来抓我们的那位上将吗。”
黑老板愣了神:“……记,得。南辞上将。”
南辞上将。
称呼一出,暗处,置身黑老板身侧的泥人,攥了拳头。
黑老板不明白姜一宁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问这么一句。
“怎么了?”
摇了摇头,姜一宁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波动。
“虫族能量的事情,或许你可以找他帮忙。”
“不行!”
黑老板没有出声、没有动作,他似乎是在思考。可是还不等他得出答案,身侧那原本一动不动的泥人,竟是情绪激烈的直接喊出了声。
“不行!不行!!”
“星河?”
黑老板拉了他:“你怎么了?”
泥人反手握住黑老板的手。
“齐。不可以,不能相信她。”
她,还是他。姜一宁听不出来。
但从泥人警戒的身体动作来看,那个‘他’,姜一宁知道说的是自己。
就因为她提到了南辞,所以不能信她?怎么,这个泥人和南辞认识?
此起彼伏的信息量在脑海中汇集、整理,姜一宁不再说话,只等着,等着他们自己决定。
果然,不出片刻,黑老板占了上风。
他抓紧了泥人。
“先前我们想要自己解决,是因为我以为我们可以。但现在。”
现在,涉及虫族,已经不是个人力量能够解决的事情。
黑老板的情绪很沉。
他站在原地,头颅垂得很低。
很久、很久……不知道风到底吹了几十轮,不晓得日光到底洒了几里地。
终于,他动了。
高壮的身躯,像是巨人一般雄壮。从认识起,他便将自己笼罩在一袭神秘幽暗的黑袍之下,顶着密不透风的面具。
然而现在。他动了。
黑老板,伸手,一颗一颗解开了原本死死扣在黑袍正中的扣子。
解了那保护黑袍不露的防护。
他的手抓了袍子,捏了面具,然后……
风起了一阵,吹着,散了那一袭浓重黑袍,落了那一副沉重面具。
‘呼’一声。
随着黑袍落地,随着面具揭开,在那后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小小一个,纤细胳膊。
齐肩的红色碎发凌乱散着。
出现在姜一宁面前的,是一个和她差不多个头的女生。
没了面具,她在笑。
“秦齐齐,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