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基地的花园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水流从喷泉口不断涌出，最终融入湿润的土壤，滋润着尚未被修剪的草坪。
黑...
却并不是一点也看不清。
这些年来诺瓦训练的夜视能力也算是派上了用场，能模糊看清身前人轮廓，确认那是纽伦。
“啊，对了…”纽伦的声音传来，诺瓦看着他转过身，抬手抚上诺瓦的左臂，诺瓦顺势看去，发现小臂处同纽伦一样亮着微光。
指腹粗粝的触感抹上那抹红光，刹那间，眼底传来一阵刺痛，随后，眼前变得清明起来。
“跟我走吧。”纽伦说着，转过身往“黑暗”深处走去。
黑暗好似被附上了一层蒙版，原本依稀能辨得的轮廓此刻清晰非常，周围是空无一物，连能分辨方向的路标都没有，可纽伦的脚步坚定，沉沉地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训练了一整天的诺瓦小腿感到有些酸痛，眼前的景象才逐渐多了些新的元素。
至于为什么说是元素，因为那些字符飘散在空中，七彩纷呈变幻无穷，有些缠绕成一团，有些则被捋顺条直。
跟实验基地下那组据说从X09捕获到的数据，无甚差别。
诺瓦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等着纽伦。
良久，深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无奈与悲凉：
“这里是历代星主逝后所处的地方，”纽伦极力掩下声音里的哽咽，停顿片刻再次开口，“你所看到的，都是他们...换句话说，我们，都是由‘它’们组成的。”
看着空中飘散的代码，心中那隐隐的猜想得到证实，诺瓦却并不觉得开心。
“不过只有我们是这样，意思是只有我们是被选择出来的，字符代码不会生老病死，就算□□逝去，我们依旧可以存在，这也算是主神赐予我们的福泽，”
“继位之前都要来这里走一遭，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可是被震惊的说不出话，小诺瓦你还是比我当初要稳重不少，我相信你能承受得住，”纽伦转过身来看向她，“法则上说第三十六任星主将会给星球带来前所未有的改变，我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所谓的‘改变’会是什么，但始终没有结果，”
“或许你也发现了，这些代码同X09上捕获的信号别无二致，所以我应该说，我们的‘主神’，其实就是X09。”
纽伦话音刚落，蓝绿色彩的代码字符突然自眼前爆裂开来，从下到上缠绕上诺瓦的身体，在一瞬间变换成刺目的猩红色。
这一变化使纽伦也怔愣了片刻，随即一脸惊诧地看向诺瓦，说出的话让人觉得意味不明：“仪式那日，你没有…”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恢复平静，字符上的红色也逐渐褪去，诺瓦皱眉抬手揉了揉疼痛的耳朵，这才开口问：“抱歉，你刚才在说什么？”
纽伦却盯着她，紧抿着唇没有说话，片刻后他抬手，挥散了凌乱的代码。
“你跟着我，从现在开始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能开口说话。”纽伦最终落下这句话，转身抬起了脚步，背影显得沉重。
抑或是身上的包袱太重，背得太久，压得这位中年人脊背显得有些颓唐。
身前传来一声轻微的开门声，诺瓦抬头看去，是纽伦从虚空中打开了一条裂缝，正巧够一人通过的窄门，门内是一团团飘浮的雾。
诺瓦跟随纽伦走进那扇窄小的“门”，“门板”在身后合上，以至于诺瓦根本没有注意到那扇门左上角那毫不起眼的两个字母：
N.L.
其实就算是看到，诺瓦此刻也不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将会彻底颠覆她的认知。
“这就是‘我’。”
进门后就站在原地的纽伦突然开口，诺瓦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这句无厘头的话更是让诺瓦感到打心底的疑惑。
“什么意思？”她皱眉看向纽伦，眼神传达着她的疑惑，她紧记着纽伦的叮嘱，不敢出声。
纽伦轻叹一声，空中的雾团跟着抖动了两下，他缓缓开口道：“现在，你目之所及的一切，才是真正的我。”
并不等诺瓦作出反应，纽伦便自顾自地开了口。
“我们的身体不过是一副躯壳，真正的意识形态实际上便是这些，”纽伦抬手指了指飘在空中的迷雾团，“我们这些被选择...不对，不如说是被挑选出来的，所谓‘继承人’们，在仪式那天，要接受意识剥离的过程。”
“而在那日，X09会派出他们星球最高级别的神明降临我星，仪式过程中双子星会气候突变，正像是卡米莉亚出事那天星球所遭遇的情形，而待到仪式结束，一切将归于平静，前任星主只需要把早已准备好的视频放出用于安抚人心，这下一任继承者也就在那天彻底定下了。”
说到这，纽伦停顿片刻：“今天带你到这本意也是要将你的意识备份，没成想你的意识居然没有被转换，也许是X09那边出了问题，可能跟我们捕获到的信号有关。 ”
纽伦轻笑一声，似是自嘲又像是无奈，“说实在的，一开始我已经尽可能的阻拦泰苛，不让信号快速收集完全，但后来我发现即使将那段信号补充完整也不过是一块残缺波段而已，于是我便放任你们寻找，我从即位那日起，便应该为X09工作……”
“不，不能叫做X09了，那是我们的主神星，他让我叫他主神……”
说到最后，纽伦的语言系统像是同大脑神经打了一架，即使诺瓦凝神静听，依旧半知半解，因为纽伦的声线已然沙哑，夹杂着不时的粗声气喘，根本无法辨别清楚。
空中的迷雾团丝丝缕缕地包裹上纽伦年迈的躯壳，诺瓦这才顿觉，按理说纽伦应该比卡米莉亚还要年轻几岁，但却不知为何，那副躯体却像是已近迟暮之年。
他在星主这个位子上待了好久好久，久到人们普遍认为星主就该是个发丝花白的中老年人，没人意识到他还不到100岁，正应该是身体康健的年纪。
“我没有死，只是消失一段时间，”老人的身躯肉眼可见干瘪下去，年迈沙哑的声音最后在房间里回荡，“小诺瓦，剩下的交给你了。”
迷雾掩盖住那副如同气球泄气般迅速干瘪的躯体，最终闪烁两下，消散了。
眼泪不知在面颊上待了多久，早已变成一道道泪痕，诺瓦轻轻闭上眼睛，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底默念着“离开，”随后抬手推开那扇门，身后景象迅速褪去，诺瓦回到了那处喷泉旁。
晨曦已悄悄染上天际，喷泉开始了它一天的工作，诺瓦俯身用双手捧起一汪水，轻轻扑到脸上，头脑也因此获得了短暂的清明。
随后她打开通讯器，拨通了与卡哈尔的连线。
通讯接通后，诺瓦沉默地与视频那端的卡哈尔对视着，而卡哈尔也似乎像是早就知晓什么一般，静静地等待着这位新任星主开口。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久到喷泉池边开始溢出第一股泉水时，诺瓦才终于开了口。
“仪式开始前两小时叫醒我，我现在需要休息。”
“好。”
天空是一如既往的蓝，分明早已习惯了这种一成不变的天气，诺瓦却在被叫醒时依旧恍惚了片刻，分不清今时今日，分不清白天黑夜，抑分不明身处何处。
房间里很静，诺瓦入睡前将一切噪音屏蔽掉了，此时反而静得有些可怕，飞船在窗外穿梭，此时大街上人头攒动，比往日里多了数倍，都是为了亲眼见证新任星主继位。
双子星此刻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统一中央掌控，齐齐播放着继位仪式前主持的开场词，即使听不见声音，依旧能看出每个人脸上洋溢着激动的情绪。
疼。
似是从心脏深处的血管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般的疼。
诺瓦蹙起眉，沉默地看着时间跳动到下一个整点。
“嗡嗡嗡……”
被搁在床头的通讯器准时响起，是卡哈尔应言打来的。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知道她喜欢安静，卡哈尔特意吩咐过闲杂人等不要打扰，于是此时准备间内只有诺瓦和瓦里安两人。
诺瓦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化妆刷在脸上轻轻扫过，苍白的皮肤染上了气血，至少显得不那么像一个行尸走肉。
“诺瓦，你的精神不太好。”瓦里安突然开口。
诺瓦回神，眼睛眨了眨，琥珀色的瞳孔此时有些许暗淡，正要开口回答，瓦里安却示意她抬头，随后抬手往她的眼眶滴了两滴药水，看着镜中逐渐清明的眼珠，诺瓦最终没有说话。
瓦里安显然也不是要一个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念叨着：“不论如何，在民众面前总要精神百倍，所以以后的重大节日，还请我们新任星主都要找我，毕竟我是整个星球最厉害的形象师。”
卡哈尔和瓦里安都绝口不提纽伦的名字，好像他的突然消失只是诺瓦的一场梦，好像那个人就从来没有存在过。
就好像，诺瓦的世界与他们割裂开了，自己看到听到的，都如同幻梦一场。
他们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仿佛纽伦、艾利亚斯……不过都是诺瓦在孤单时幻想出来的人罢了。
这个念想仿佛当头一棒，击醒了诺瓦混沌疲惫的思绪，除纽伦外，从没有人提起过往日星主，就好像那些星主不存在于他们的世界观内，他们只是说，星主星主，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个单纯的称呼，不特指任何人，所以只要有星主这个称呼存在，就够了。
继位仪式盛大壮观，那本厚重的法则被小心翼翼地锁在一个透明玻璃柜中，沉静地杵在领台中央，诺瓦身上的礼服据说是瓦里安精心制作了整整两年的作品，从她开始训练那时便开始画设计图纸，甚至于说……
“其实还有一套是给小艾的……”瓦里安这么说道。
这是在艾利亚斯离开后诺瓦第一次听人提起他，也证明了这个人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自从艾利亚斯消失后，诺瓦每日只有无穷无尽的训练，偶尔才能见到纽伦，而此前结识的那些人也再也没来找过她。
不知道今天，卢修斯会不会来……
上学期发完存稿后就没再更新，没有想到这一学年会这么忙，我发誓以后一定全部写完再发，现在的逻辑在脑袋里有些混乱了，篇幅太长没有记录下每个点导致现在需要从头梳理一遍···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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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纽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