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飞船里,连内壁都闪着冷硬的光,狭小的窗户倒映出一点缩影,拉近看,看见角落休眠舱里蜷缩的小人。
麦梵伸出手,温柔的眉眼下压,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指尖轻轻敲击休眠舱,发出嗒、嗒、嗒的响声,在这个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让人不安。
角落的营养液已经喝空了三个瓶子。按照星际标准,一瓶足以维持成年女性一天的基础消耗。麦梵心里叹了口气,也就是说,她和晏星辰被关在这里,至少三天了。
本来以为能在到蓝星之前见晏星辰一面,麦梵没想到,那份被军官带回帝国审议的“暂缓方案”,最终换来的是这样一份“礼遇”。
在她成年第二天,就被军方带出院,请上了这艘军用飞船,而晏星辰就这么躺在休眠舱里被两个士兵抬了上来,像是一件需要冷链运输的精美货物,也像是,一口棺材。
美名其曰护送她们两个去蓝星,呵呵,如果当时上飞船时,身边能少跟两个人她可能会更相信一点。
这下好了,见确实是见了,朝夕相处,除了晏星辰一直躺在休眠舱以外,一点毛病都没有。
门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叫嚷着休息什么的,麦梵差点没绷住脸上的淡定,翻了个白眼出去,都到星际了,军用飞船隔音差成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假了,按这个质量,干脆不要发展好了。
住院期间,她近乎贪婪地吞咽着所有她能得到的信息,包括联邦法律,她毫不怀疑,如果她真的是原主,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面对着这个境况,慌不择路地钻着这个“绝佳”的好机会逃走,不,甚至不是逃走,只是打开这个门的瞬间,那个军官手边的激光枪,会在下一秒以遗弃罪烧干她的脑浆,连抹灰都不会留下。
她低头看着休眠舱里的晏星辰,小小的脸上瘦的骨节都看得分明,衣服搭在身上,空荡荡的。
休眠舱只能补充人体基本的营养元素,更何况小孩当初被推上来时就瘦的不像话,活这么久了,哪儿见过这么瘦小的孩子,星际人基因与兽类结合,以无论男女都以健壮为美,而通过晏星辰的体型,就能看出来他以前日子并不好过。
休眠舱会最大程度模拟在母体的感受,麦梵瞧着晏星辰握紧的拳头,蜷缩在休眠舱,像是一朵未待盛开就已枯萎腐烂的花苞,没等来夏日的雨露和阳光,破败在秋冬的风雨,将要烂在泥里。
星际人高高在上,轻蔑地称呼过往的时代是未开化的时代,是文字都透露着优越感,但她们口中未开化的时代,麦梵自认为很少见到消瘦成这样的孩子。
麦梵扯了扯嘴角,这算不算瘦弱的儿子和病弱的她,哦对了,还有一个早死的爸。这不是死就是弱的,还被防备成这样,星际军队防备松散是一项不小的罪名,而幕后的人不惜以防备松散的罪名给她做个局,小孩,你看来是个大麻烦啊,她在心里吐槽道。
接都接了,也幸亏她良心发现,若是在医院说不要他,估计早没命了,缺大德的联邦法律,居然在婚姻关系未成立之前把小孩抚养关系预备放她名下了。
心里怎么乱七八糟地想不提,麦梵始终一声不吭,面上表情不动,任谁看都是一副对未来绝望麻木的神情。
在箱子里的营养液又消耗了两瓶之后,银蓝色的门打开了,
“麦小姐,请吧。”领头的军官一脸不耐,上面给他下了命令,让他这一路给这对孤儿寡母吃点苦头,他也能借此往上搭个人情升一升,可谁知道这个女人懦弱成这样,油盐不进,要了一箱营养液之后,任外面怎么闹都不动,天天缩在角落发呆,一声不吭,活像是被吓傻了。
他嗤笑一声,晏元帅当年的威名,配上这么个女人,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英雄末路”了。
“等等,我,我可以把那个拿走吗?”许久未说过话,麦梵低着眉眼,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往旁边指。
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是那箱营养液,还留下几瓶,当时为了劝退这位小姐,特意从仓库底下翻出来这一箱味道最难喝的营养液,反正也没人喝,给就给了。
军官随意挥了挥手,眼中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拿走吧。反正,也没人会喝。”
麦梵垂下眼睫,缓缓蹲下身,将那几瓶营养液一瓶一瓶收进怀里。
动作很慢,像是在珍藏什么珍宝。
难喝吗?
在她想到活下去的法子之前,这每一瓶,都可能是她和晏星辰活下去的保障。
她抱紧箱子,跟在军官身后,第一次踏出这间囚室。
靴子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