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赌服输，愿赌服输！来来来一人五十……微信还是支付宝？”
沈淞欠欠笑道，伸手亮出了收款码。
对面人的面色并没有他想象中难看，沈淞有些失望。
但是叮的一声，“支付宝到账”还是让他笑了出来。
“谢啦小圆姐！”
“你怎么还跟他们赌这个？”
劳教练刚从会议室出来，看见走廊里的小圆疑惑道。
领队姐姐耸了耸肩。
“玩玩儿而已。”
训练室内还是挺吵的。
向天的哀嚎声占了80%，其他还有什么安慰声还有些祝贺的话。
苏运倒是很安静。
紧张的情绪正慢慢放松，她倒在自己的椅子里。
“emm……你叫苏运吗？”
“你好，我叫乔八许。”
那个小男孩又凑上来了。
甚至还冲她伸出了手。
虽然从他尴尬的表情上来看，他也不觉得握手是个好主意。
但最起码他成功让苏运回神儿了。
她看着面前的男生，瞬间想起了他是谁。
他就是去年LIZZ新上场的首发，治疗位，ID洛比哒。
让经历过高考数学的苏运忘掉这个ID简直难如登天。
“你你你好？”
苏运尴尬地握了握。
然后两人都飞快地抽了回来。
“啊？是个女生？”
“啊啊没有，只是刚才听名字我还以为是男生……”
苏运循声看向训练室的门。
说话也是一个熟悉的面孔——LIZZ首发输出位玖夜。
现实里看他有点木木的。
和赛场上像换了个人。
“这里是天堂吗！”
苏运在心里狠狠地喊了一声，快步便挪了过去。
她跟只在屏幕里见过的首发选手们一一打着招呼：玖夜、Gift、紫梦、老德……
看着这些人近在咫尺的脸，苏运只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A队的科研师紫梦好像天生自来熟。
因为，他不仅热情地跟两人打了招呼，还扬言要带新队员吃大餐去。
“行了，欧阳老师……”
发话的年轻人苏运并不认识。
就在她开口僵住的时候，那人便很快自我介绍道：
“我叫张宇，二队生化。”
张宇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苏运冲他笑了笑，“你好你好……”。
紧张的心情随着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拥入逐渐放松了下来。
只不过她和向天两个人依旧是相看两厌，相互绕着走。
那个被叫作欧阳老师的A队选手紫梦一直拉着向天讲东讲西。
都不知道他有什么魔力。
向天本来耷拉着脸，愣被他一句句话哄了回来。
苏运好奇地看过去，向天却一个扭头，朝着苏运狠狠地撇了撇嘴。
她一缩脖子，被他挑衅得一头雾水。
“干他！怕什么？给他天灵盖都打下来！”
一个染着红发的姐姐站在苏运身边，笑着说道。
苏运惊喜回头，才发现刚才替她说话的人居然是鬼鬼！
她可是整个LIZZ战队里苏运最喜欢的选手。
看见她在这里给自己撑腰，苏运激动地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一味地脸红握手。
“谢……谢谢鬼鬼姐！”
鬼鬼应该是目前SSC最强的控制位选手之一了。
她曾经在其他队友全部被淘汰，只剩她和玖夜的极端劣势中，打出了神之一手的控制链。
加上玖夜天衣无缝的配合。
两人一举清空了对面四人的血条，拿下了年赛的冠军。
苏运此时看见她的脸，耳边还能回响起那晚赛场上的轰动，心里不禁蒸腾起了满满的粉色泡泡。
“oi，笑什么呢，跟花痴一样。”
啧。
苏运回神。
沈淞简直是这段美好时光中的唯一败笔。
劳教练和小圆姐领着鹿熏熏姗姗来迟，同来的还有另一个教练模样的人。
“向天。”
“诶！”
向天应声跟了出去。
劳教练让出了半个身位，介绍道：
“这是你们B队的秋教练，你以后训练就跟着他。”
苏运耳朵一动，向这边看了过来。
门口的教练组几人也注意到了她。
当小圆姐看过来的时候，苏运就使劲儿抬了抬下巴，那神情完全就写着：
“我可是打赢了！我看你还有什么屁好放！”
像个逞强的孩子。
那样子真的很好笑，小圆姐笑得眉眼弯弯。
那笑容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她从来没给过她的友善。
“啊？”
苏运懵了。
“她不是看不起我吗？”
门口的小圆姐却递来了一个欣赏的眼神。
还微笑着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倒搞得苏运不好意思起来了，她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她一直以为小圆姐讨厌自己。
谁知道她只是单纯看不惯走后门的人而已。
“这人还怪正直的……”
苏运皱眉想道。
教练组来了之后，人群肉眼可见地收敛了不少。
有些人已经回去自己屋里去了。
“苏运。”
“嗯？”
“过来一下，有些事情跟你说……”
鬼鬼说着就朝教练组走去，还招手示意她跟上。
苏运疑惑地跟了出去。
到了门外，跟秋教练握了握手。
“厉害啊！沈淞昨天跟我bb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吹牛呢。”
劳教练拍了拍苏运的肩膀，接着说道：
“海选赛没淘到你，办得挺失败啊。”
他说完就咯咯笑了起来。
苏运被夸得很不自在。
但看了眼向天，话又说回来了。
“谢……谢谢……”
“……谢谢教练愿意给我这个试训的机会。”
苏运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关键时刻，她的小脑瓜转了起来。
“好了好了。”
劳教练正了正神情继续道。
“说正事儿。我们教练组刚才和鬼鬼商议了一下，我们认可你的能力。现在只要你愿意，可以去签试训合同了，日常正常参与二队的训练。”
苏运兴奋地瞪大了眼睛。
“……只是有一个前提。”
“？”
“你愿不愿意转控制位？”
秋教练问完。
鬼鬼也看向了苏运。
苏运愣住了。
“……我？去打控制位？”
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打得她有些语无伦次。
“我，我不是赢了吗？我赢了他的啊？为什么要让我转……”
“不是我们不相信你。”
苏运说到最后，甚至都夹杂了一丝委屈，她明明证明了自己，可是，可是。鬼鬼早料到了她的反应，连忙抱了抱她，低声安慰。
“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只是我们觉得你的打法和能力，走控制位绝对会更加厉害。”
鬼鬼连声解释着。
可显然苏运并不相信这套说辞。
她心里塞满了委屈，她开始反思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甚至能让教练觉得输了对决的向天都比她更有潜力……
真的自从进入这个俱乐部开始，事事都在和她作对。
“苏运。”秋教练说道，“我们是说真的。”
只是苏运并没有抬头。
“而且，鬼鬼之后，我们并没有再能拿得出手的控制位。现在俱乐部花精力培养的，也不过是矮子里面拔将军而已。”
“但我们能看见你的潜力，你真的很适合控制位。”鬼鬼柔声补充道。
苏运把脸抬起来了，但她才不想接下这张好人卡。
“多半只是找个借口留住我，让我当一个永远也不入流的替补……”
劳教练见她迟迟不说话，便说给她时间考虑。
但苏运摇了摇头，拒绝了。
回去又能找谁？
她连来打职业都是自顾自决定。
妈妈走后就再没人管她了。
劳教练看着她，叹了口气，说道：
“苏运，向天打法很稳，很适合输出位，这一点无可否认。但你的打法偏僻，你能够打出一些出人意料的操作，这是他永远也做不到的。”
“可这偏偏是一个控制位最关键的能力，不是吗？”
苏运偏着头看向了劳教练。
“在一个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时机出手，输出位最多只能让你摸到一些伤害，可要是控制位的话……”
“你可以主宰整一场比赛的节奏。”
这一番话讲得情真意切。
苏运看着他说完闭上了嘴，肉肉的脸上挤出一个笑脸。
“你……觉得我有这个能力？”
苏运迟疑着回道。
“是你，已经向我们证明了，你有这个能力。”
“……”
“可是……”
“害……”
苏运叹了一口气。
“让我试试吧。”
鬼鬼兴奋地大喊了一声，冲过来抱住了苏运。
苏运被撞得一个踉跄。
真奇怪啊。
明明是一件大事。
但此刻她的心情甚至比这14年的任何时候都要单纯。
好干净的快乐，好久没有过了。
“那我们说好了？”
苏运点了点头。
劳教练笑着，大手一挥。
“走吧，吃饭。”
“我请客，你们仨新人想吃啥？”
苏运跟着鬼鬼姐一齐摇头。
向天更是经典答案。“都可以。”
只不过，请客的话刚落一地。
新人还在摇头。
不要脸的老队员们在一瞬间已经全部吻了上来。
人群笑嘻嘻的。
一边在底下小声地七嘴八舌，一边等着教练拿定最终主意。
就在这时。
苏运和向天身边。
准确说是身边低海拔一些的领域伸出来了一只小手——
“我要吃门口的披萨。”
……
不愧是你啊，鹿熏熏。
“？”
“教练，不是你问的吗？”
……
虽然说，俱乐部的人常去。
但要说像今天中午一样齐刷刷一同出现在店里，还是头一回。
披萨老板懵逼地看着闯进来抢位置的LIZZ众人。
“你们俱乐部闹……闹饥荒了？”
劳教练不语，只是一味地点单。
“……”
“？”
“欧阳老师。”
“你不是点外卖了吗？”
时海咬着披萨问道。
欧阳景瞪着大眼摊开了手。
他嘴里嚼着东西没法解释，只能气得狂戳边上的楚露方。
但边上人只是专心致志地吃披萨。
玖夜.exe未响应。
“欧老师还挺能吃……”
时海又淡淡地转回去了。
“……”
“就没有人管一管吗……”
苏哲简单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老陆被震惊硬控在了原地。
“你有这能耐你来县局？打酱油呢？”
苏哲只是耸了耸肩。
喝了一口饮料。
烟火缭绕的小摊上有好多叫卖的声音。
吵吵嚷嚷。
夏天的夜晚初见端倪的热，熏得四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
苏哲本来想找个体面地方。
只不过老陆坚决不去，也就作罢了。
苏运一直在玩儿手机，时不时还嘿嘿笑两声。
苏哲提醒过她，但是没有用。她在和鬼鬼姐聊天，鬼鬼跟她讲了好多好多LIZZ以前的八卦。
真没想到，赛场上光鲜亮丽的职业选手们居然私底下这么有活。
“咳咳，苏运。”
苏哲又喊她了。
苏运撇了撇嘴把手机扔下了。
“那个。沈淞，老陆，多谢你们的帮助啊！苏运她……真的很向往那个赛场，谢谢你们给她这次机会！”
“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了。”
如此正经的发言听得沈淞脚趾头抠地。
坏了，俱乐部的神人给他宠坏了。
现在一下子碰到正经人还真有些不适应。
“一定。一定的。”
沈淞碰了杯干巴巴地回答道。
老陆没有说话。
仰头把酒杯喝了个干净。
“你不回来了吗，所以。”
夜色黑了，沈淞和苏运都已早早离场，陆远舟红着脸问道。
两瓶啤酒和差劲的酒量让他晕乎乎的。
苏哲点了点头。
他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回去了。
“嗯。”
“苏运也有事儿做了，我爸那里也挺好……”
“我是问你自己。”
“你以后还会回来吗？还是说，在那工作，生活，然后住在那儿就不回来了。”
“……”
“我……我不知道。”
“……行吧。”
“……”
“刑侦挺危险的。”
“嗯，我要是死在总局你记得照顾我妹。”
“行。”
沈淞和苏运坐在一辆出租车上。
他回家睡觉，苏运只是顺路去一趟网吧。
她答应鬼鬼姐回去研究各个控制位角色的，但吃操作的控制位太多了。
为赶进程她不得不拿出点学习态度。
况且这会回家还是太早，她可不想在她爸睡觉之前出现在家里。
她跟邢阿姨和王姨打了声招呼。
但她们听说她是和苏哲待在一起就并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很默契地没有说话。
网约车行驶在夜色里。
沈淞坐在副驾上无聊地删着照片。
“话说……”但一旦开口就不是很默契了。“你现在……”
“你说吧。”
“……还是你说吧。”
两人诡异地安静了一阵，最后还是沈淞先开口了：
“……你还在读大学？高中毕业之后我就没见过你了。”
苏运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快毕业了。”
四年的时间还是太长了。
高中时候，两人其实本来还算是死对头。
到现在连死对头这三个字都幼稚得说不出口。
“你怎么来打比赛了？我是真没想到那天你会在现场。”
苏运问道，就看见沈淞关掉了手机，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憋屈的懒腰，一副预备装逼的模样。
“我高三不想学，然后就进训了，然后就过了，然后就进二队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强的，我那时新人里面第一调度。”
“……”
一番凡自信发言听得苏运满脑门黑线。
这人一开口，还是这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熟悉的厌恶感又回来了。
在他开口之前苏运还以为从前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证明完全没有，该死的人即使换了个时间相遇也依旧该死。
想起从前两家还住对门的时候。这人天天不打招呼地来抄她的作业，玩她的电脑，在楼道里放炮炸碎了窗户之后被苏爸发现第一时间嫁祸给了苏运。
因为这事儿，沈淞还被调回A市的苏哲专程上门打了一顿。
还有自己给人鞋带全打死结，结果那他那天一蹦一跳地来学校。
趁他开门，钻出来塞他一脖子雪什么的。
只不过那些都是旧话了。
现在嘛，还算和平。
相互之间只剩下了成年人的礼貌。
和一点点淡淡的杀意。
苏运轻轻叹了口气，却被前排的人听见了。
“你有事儿？”
“我不想回家。”
“那你回我家。”
“除非我死。”
从前，苏爸连夜应酬的时候，都会把苏运寄存到对门的沈淞家里。
叔叔阿姨对她很好。
只不过那种事情只要能避免她不会想再经历了。
车子在小区后门的网吧门口将两人放下，这里沈淞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流浪星空这游戏太吃配置，只有这家网吧有专门的电脑装了这个游戏。
价钱也还要比其他机位贵出一倍有余。
当年还是苏运站在这扇玻璃窗前看人家玩，才把自己和沈淞都拉进了坑。
现在又回来只能说妙不可言。
网吧老板东北人，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
看见苏运走进来，他大咧咧地笑道：
“哟！回来了？”
“闺女，你就说我这台监控安得好不好吧！”
“好好好……简直不能再好了。”
苏运按照惯例就要交钱，大叔却大手一挥。
“我不收你钱，你都这么厉害了，改天上全国大赛了给我在赛场拉个横幅——A市网乐无烟网吧！那我不是赚翻了哈哈哈哈哈……”
跟人太熟的坏处就是你的八卦会传得很快。
苏运有些脑仁疼。
“她？她才刚进训呢！我都正式工了！老板，还记得我吗？”
老板乐呵呵看了沈淞一眼。
“能不记得啊？你俩之前不总一块儿来的么！”
“现在好两年没见你了。干嘛去了？去外地啦？”
“我也在打职业！哥！”
“这两年A队的比赛你多看看，说不定哪天就看到我上场了呢！”
沈淞还要继续吹水，苏运却拉着他走开了。
“老板，帮忙开两台！”
“知道嘞！”
“老婆！你给炸点鸡翅呗！那俩小孩来了！多少年没见了另一个！”
沈淞被苏运拉着往后退。
“你让我转过来，你让我转过来，我不跟你打我回家去……”
“练会儿。”
“我调度我练个屁啊……”
路边街灯一盏盏晃过去。
老陆坐在副驾上很安静，苏哲一看是已经睡着了。
看着他通红的脸。
谁能相信就两瓶啤酒而已，苏哲又看了他一眼。
再回头，夜色里面前一个大大的红灯，惊得他急忙一脚刹车。
副驾的人一晃，头好像碰上安全带座了，砰的一声。
且没醒。
苏哲无奈。
他解下自己的安全带凑了过去，想要给歪着头的老陆扶回来。
就在这时，副驾上满身酒气的尸体居然自己醒了。
昏暗的车内四目相对的尴尬氛围还是太惊悚了。
苏哲触电般坐回了自己的驾驶位。
老陆“嘶”地呜咽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我走了，你睡吧。”
“你可以不走吗……”
陆远舟家门口，刚要离开的苏哲站住了。
他迟疑着回过身来，却只看见卧室里的老陆在那自顾自讲着梦话。
“……总局离这里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