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猩红钻石 > 第42章 顶流人生

第42章 顶流人生

庆功宴的烟花还在楚星虹记忆里燃烧,塞得密不透风的行程已经将她彻底淹没。

热血少女限定团一经成团,所有人就开始忙得停不下来了。

作为人气最高的中心位,楚星虹更是忙上加忙。

她的行程表像一张被红蓝黑三色笔精密标注的作战地图,时间被精准地切割,化作无数个以分钟计算的碎片。

拍摄杂志的换衣间里,拉链声永远十分急促。

楚星虹每次刚换好一套高定,外间就已传来催促下一套的敲门声。

综艺录制的补妆间隙,因为太累只能闭着眼等待化妆师扑粉,脑子里还要默记下一个游戏环节的规则。

表演舞台的候场通道黑暗拥挤,只能一边听着前一组艺人的音乐和粉丝的欢呼,一边跟着脑海中的音乐复习临时更改的走位。

就连吃饭时间,她都得一边机械地咀嚼沙拉盒里的寡淡菜叶,一边还得盯着摊在膝盖上的综艺台本。

楚星虹觉得自己像是被上了发条的玩具,不管是在聚光灯照得到还是照不到的角落,都按照别人写好的程序高速运转。

“星虹,这是新代言合同,签这里。”

“星虹,下周的颁奖典礼要表演,现在去排练。”

“星虹,直播马上开始,记得说推广新产品的广告词。”

“星虹……”

袁绅的声音是这一切的背景音,精准冷静,不容置疑。

他声音好像系统提示音,每个指令都带着必须立刻执行的重量。仿佛一条无形的鞭子,精准地抽打在每一个节点上。

“今天要跑三个通告,”

新助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没睡好的沙哑感。

凌晨五点的化妆间里,化妆师正用遮瑕膏盖住楚星虹眼下的黛青。

旁边的助理手捏着厚厚的日程表,像报菜名一样报着今天的行程。

“早上八点《时尚前沿》杂志封面,下午两点半进《周末快乐》录制现场,晚上还有个品牌直播,预计十一点结束……”

“签一下这个。”

袁绅的声音弹出,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

他将一支笔递到她面前,指尖在签名处叩敲了两下,仿佛在催促一个印章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这是这个月的第四个新代言。

楚星虹低头,在合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画被设计得圆润又精致,却像一个被精心打磨过的陌生符号。

她握着钢笔,笔尖悬停。

霎那间,脑海里闪过的是小时候用铅笔在粗糙作业本上写字的日子。

那时的字迹潦草,却带着山间草木的自由韧劲。

签完字,楚星虹抬眼看向镜子。

修长的假睫毛如蝶翼般,压得眼皮发沉。

出道两个月,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在凌晨一点前睡觉是什么时候。

每一天都不知道怎么过去的,仿佛只是在重复着前一天的Déjà vu。

团队首张专辑录制进行了整整一个月。

最后一首歌,七人挤在录音棚里齐声歌唱。只有楚星虹最后被留下来,个人部分被连续五次要求重录。

“楚星虹!情绪,给情绪啊!”

“你不是小梅芳吗?歌声要像她那样有穿透力啊!”

“来,再录一遍!”

制作人的话透过耳机传来,变成了无形的紧箍咒,让她在麦克风前绷紧每一根神经。

录音结束后,保姆车在高架桥上穿梭。

窗外是尚未苏醒的城市轮廓。楚星虹靠在车窗边打盹。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高中班主任发来了消息。

「楚星虹,你很久没回学校了,毕业证还领不领?」

「下星期会考,你必须回来一趟参加考试!」

她打开对话框,视线停在屏幕上,忽然想起了言燃。

那时他总爱在学校睡觉,而她总也想不明白,他怎么老是那么困。

现在,她终于理解了。

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拍摄新杂志封面的摄影棚。

摄影师的指令又快又急,堪比扫射的加特林。

“下巴抬高一点!笑容再甜一点!”

“最好是像梅芳经典封面的那种感觉,你懂的吧?”

“要又纯又欲,抓一下那种感觉!”

“不对!眼神还要有攻击性,想象一下你在征服什么!”

“来,继续!”

楚星虹努力调动脸上所有肌肉来定格每一个笑容。

脚下踩着十五厘米的恨天高,在光滑的地板上不断变换姿势。

脚踝传来的刺痛,让她想起参加节目大逃杀环节时扭到的经历。

中场休息的五分钟,她整个跌进椅子里。

“补充点体力。还有十分钟,等下还有唇釉广告的拍摄,动作记得突出产品。”

袁绅立刻递来一支拧开的葡萄糖口服液,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教练一样。

拍完杂志,接着又是综艺。

游戏环节里,楚星虹跟着流程做游戏,努力讲着不好笑的冷笑话。

她再一次被要求模仿梅芳的经典舞台动作。

聚光灯下,她机械性地抬手,转身,弯腰。

四周的笑声和掌声此起彼伏,却莫名让她想起练习室里碎裂的镜子。

“前辈是我的偶像,能被拿来放在一起讨论是我的荣幸……”

这句话,她已经在不同场合说过不下二十遍。

镜头捕捉不到的角度里,她的新美甲掐进掌心。

只有简霓在后台嘈杂的过道拉住她的手腕:“别听他们的,你从来不是第二个谁。”

综艺的喧嚣尚未完全从耳膜褪去,舞蹈老师的声音又从排练室的门后传来,手里还拿着修改后的编舞视频。

“快点!星虹!现在去排练!”

“下周颁奖典礼,你在开场还有一段SOLO表演呢,时间不多了!”

楚星虹立刻听话地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脚底的旧伤明明早已愈合,现在却又隐隐作痛了。

巨大的舞蹈镜里,七个娉婷的身影随着节拍优雅地移动。

每一个走位,每一次抬手,每一个眼神交换的动作都整齐划一。

作为中心位的楚星虹,更是每一个转身和跳跃都要无比精准地卡着节拍。

那段被通稿形容为“爆发性即兴发挥”的表演,其实排练了整整两个星期。

发丝飘动的弧度,结束时喘息的表情,全都经过了反反复复的设计。

音乐仿佛流淌在天上,她的身体重复着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动作。

旋转的间隙,楚星虹瞥见镜中那个表情管理无懈可击的完美偶像,感到一阵恍惚。

那是她,又不是她,更像是一个被无数双手精心揉捏推塑出来的影子。

打歌舞台升降梯升起的时刻,山呼海啸般的应援声浪将她吞没。

前奏响起,楚星虹紧握着麦克风。

她唱出了自己深夜写在手机备忘录里的歌词,跳出了七人一起合作编成的舞蹈。

那些被反复规训的动作,被严格要求的唱腔,现在终于消失了。

只有这个时候,聚光灯下的影子终于不再是对某个人的复刻……

-

一周后,专辑录音室的时钟再次指向凌晨三点。

当楚星虹第十一遍对着麦克风唱完Brige的部分时,制作人终于透过玻璃比出一个OK的手势

“这句转音很对味”。

制作人十分满意地笑了笑。

“果然很像梅芳。”

楚星虹摘下监听耳机,卸掉全身的紧绷感。

喉咙像吞了角磨机火花一样痛苦,却还要对录音师回应一个干瘪的笑容。

回宿舍的保姆车上,她蜷进后座最深的角落。

连卸妆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凭睫毛膏晕在眼下,像两道黑色的泪痕。

高中毕业会考那天,楚星虹是从打歌舞台直接赶去考场的。

她换上了久违的校服,疲惫地坐在教室里。

周围其它同学翻试卷的沙沙声,让她失神片刻。距离她上次踏进校园,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月。

语文试卷上,阅读理解印着“梦想的倒影”标题。

她盯着梦想两个字,眼皮却像灌了铅,不断下坠。

前一晚只凑合睡了四个小时。

凌晨预录打歌舞台的剧烈舞蹈,几乎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不知在什么时候,窗外的阳光变成模糊晃动的光斑。讲台上老师的监考提示,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的。

“同学?”监考老师的指节敲在桌面上,发出闷响。

楚星虹猛地惊醒,笔尖在答题卡上划出一道歪斜的长线。

在老师失望的目光下,她慌忙擦掉。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更是惊出一层冷汗。

——她居然差点在考场上睡着了。

此刻,她下意识想到的竟然是万一被曝光了,免不了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掐了把大腿后,她强迫自己精神聚焦在试卷上。

可脑海里反复闪现的,却是凌晨录音棚里那句“果然很像梅芳”。

在赶往另一个地点的车上,窗外流动的霓虹再也无法吸引她的注意。

车窗玻璃模糊地映出一张疲惫的脸,和成团夜那晚舞台上被泪水、汗水与光芒包裹的她重叠又分离。

那恍惚只有一瞬。

当车轮碾过减速带的颠簸,袁绅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就立刻将她重新拽回现实。

车内灯被关掉,只有电子设备屏幕发出幽微的暗光。

袁绅递过来一个平板,内容是下一场直播活动的详细流程。

“最后核对一遍,看好流程和注意事项,”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记住,直播没有剪辑,镜头前不能有任何差错。”

楚星虹接过平板,指腹贴着冰凉的屏幕。

她深吸一口气,埋掉最后一点私人情绪,将目光聚焦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上。

深夜的品牌直播间里,弹幕开始了疯狂滚动。

“星虹,直播马上开始,记得说新产品的广告词哦。”

镜头之外,提词板被新助理高高举起。上面用红色记号笔划出的广告词异常醒目。

楚星虹举起几支包装精美的口红,对着镜头演示各种色号。

微笑的嘴角僵硬得如同蜡像,甜美却毫无生气。

她只是在假装激动地重复着早已背熟的句子。

“宝宝们,这款星梦系列的口红是我和雅莱家最新联名的,最后一款带了金闪……成分都是纯天然的哦,不用担心伤害我们的嘴唇……轻轻一抹就能发亮,就像为你量身定制的星光……”

直播结束的瞬间,她几乎是立刻就塌下了挺得笔直的脊背。

楚星虹撑了一整个晚上。

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因为晚饭是在来的路上随口对付的,基本就没有提供什么能量。

袁绅递过来一板尚未拆封的紧急型胃药。

与此同时,她手机屏幕亮起。

新的行程提醒弹出:

「明早九点,迪士尼金岛分部,电影主题曲录音试唱」

即使在这么多紧密又繁重的行程之下,楚星虹也没允许自己出过任何一点差错。

唯一松懈过的一次,是在某次例行公事的直播。

屏幕飘着五彩斑斓的弹幕,突然滑过一句用浓重乡音打出的文字。

「星虹,偶们全村都看你咧,争气咧!偶们村都为你骄傲咧!」

看到熟悉的腔调,她的大脑仿佛断了线,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谢谢老乡,偶也想家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冻在座位上。

血液几乎凝固了一般。

那口带着山涧水汽的方言,像根荆棘一样,戳破了这么久以来精心维持的完美泡泡。

“完了……梦姐会杀了我。”

直播画面里,楚星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然而,她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未如期降临。

弹幕在短暂的停滞之后,以更疯狂的速度爆炸开来,粉丝开始满屏刷起评论来:

「啊啊啊谁懂!星虹说方言好可爱啊~~」

「救命!我女太萌了!」

「这方言够地道啊!好意外哦!」

「原来是这么接地气的偶像吗!」

「反差萌杀我!」

楚星虹还没下播,相关词条就窜上热搜榜前列

那段惊慌失措的切片被粉丝疯狂转发,却全是在夸她可爱。最后连带着这一场带货的商品交易总量都涨了三成。

没过多久,夏梦露立刻召集人马,在会议里拍下桌子。

“立刻调整她的形象路线!从现在开始,适当展示她‘真实’的一面!”

于是,楚星虹开始被迫表演所谓的“真实”。

她会在镜头前“不小心”露出房间里堆着的玩偶。

那是团队特意买来的,是她小时候从来没有玩过的布娃娃。

她也会“偶然”被粉丝偶遇在便利店拿着辣条。

尽管那包辣条下一秒就被助理换成了成分健康的低卡素肉。

她甚至要在一档生活综艺里,“自然而然”地哼起一首家乡小调。

歌是袁绅专门找某个村里的老人录下来教她的,而她以前根本没听过。

接下来的日子,楚星虹更像一颗被疯狂抽打的陀螺,在连轴转中彻底迷失。

她一边拍摄组合同名网剧,一边还要赶录组合的第二张专辑。

除此之外,各类品牌站台、杂志拍摄、无数采访见缝插针。

对她来说,每天能连续睡满四小时都算奢侈。

小助理帮楚星虹系安全带时,手无意触碰到她背后凸起的肩胛骨。

相比那助理刚来到的半年前,楚星虹现在已经瘦得硌人。

“再瘦一点,上镜好看。”

夏梦露探班那天,隔着监视器上下打量她,语气像在评价一件商品。

彼时,楚星虹刚结束连续十六个小时剧集拍摄。

她低血糖犯得头晕眼花,只能扶着灯柱勉强站稳。

“这场哭戏必须一条过,投资方等着看粗剪片呢!”

导演的吼声混合着场记板刺耳的敲击。

楚星虹盯着镜头里自己苍白的脸,努力想挤出眼泪,眼眶却干涩得发痛。

“你的表情管理呢?我要的是破碎感,不是死人脸!”

导演从监视器后走出来,几步跨到楚星虹面前。

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

“你不是自称小梅芳吗?”

“她当年演哭戏,眼泪能像断了线的珍珠,每一颗都砸在观众心上!你看看你,眼神怎么空洞得像条死鱼!”

听着接连不断的斥责,楚星虹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狂跳。

片场的灯光闪烁,突然变成模糊的光斑。

她张嘴想辩解,耳朵却嗡的一声,四周的声音像隔着厚厚的玻璃,怎么也听不真切。

“卡!”

导演不耐烦地挥手。

“楚星虹!状态不对!先休息十分钟!”

她踉跄着退到角落,助理赶紧递来温水。

杯子刚碰到她手,楚星虹突然捂住耳朵,脸色愈发白得像纸。

片场嘈杂的脚步声,道具搬动的碰撞声,此刻全部扭曲变质,幻化成一种折磨神经的尖锐蜂鸣。

这种高频刺得她太阳穴剧烈疼痛。

接着,所有景物开始扭曲晃动。

“怎么了?”

小助理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楚星虹摇摇头,想说没事,却发现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这种短暂的失聪已经出现过三次。

第一次是在录音棚唱Brige的高音时,第二次是进会考现场前被粉丝的尖叫震到时。

这次来得最凶,连世界的景象都开始晃动。

她的身体迅速垮下去。

拍淋雨戏的那天,气温骤降到五摄氏度。

楚星虹裹着湿透的纱裙在雨里反反复复站了快两小时,冻得嘴唇发紫。

导演却在帐篷里和制片人谈笑风生,直到助理来报说楚星虹开始发抖,才漫不经心地挥挥手。

“让她等等,加条毛巾继续拍。”

回宿舍路上,车窗外的路灯连成模糊的光带。

楚星虹怔怔地看着,忽然想起大山里的夜晚。

那时,她躺在谷堆上看星空流转,一整个晚上都属于自己,时间宽阔得没有边际。

而现在,她的时间属于通告表,属于镜头,属于那些期待她成为“第二个梅芳”的目光。

痛苦的还有永无止境的节食。营养师每天发来的食谱精确到克。

早餐是半杯无糖豆浆配几片寡淡的生菜叶,午餐是半手大的水煮鸡胸肉加五颗蓝莓和三粒坚果。

减肥时,晚餐干脆只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楚星虹有时会对着浴室镜子捏自己胳膊,皮下的骨头竟然能硌手。

那个曾经能在山里跑跳一天,回家能干三碗大米饭的女孩,现在看到助理手里的全麦面包都要咽口水。

“这个圈子不需要壮实的村姑,只需要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夏梦露时常会在视频会议中反复强调这一点。

说这句话时,她身后办公室那盆精心打理的白玫瑰,永远开得正好。

袁绅也总会在一旁适时补充:“没错,观众消费的不是一个明星,而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童话。”

然后面无表情地收走她刚拆封的只吃了一口的薯片。

看着那包被轻易夺走的零食,楚星虹忽然感到喉咙发涩。

她想起弟弟第一次吃到她带回去的巧克力时,他眼睛瞪得溜圆,嘴角糊满了褐色的糖渍,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傻子。

手机微微震动,这回却是方东凛发来的消息。

「上次话没说完,我最近很忙,等以后再找时间约你」

「好像听说你胃不舒服,点了份养胃的粥送到你公司大堂楼下,记得喝」

「最近天气转冷了,要好好保重身体」

楚星虹抬头,望向车窗外尤其醒目的宇寰大厦。

她忽然意识到,好像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她靠近,或利用,或投资,或寄托某种未竟的执念。

她的手机里存着妈妈的号码,却很久没拨通了。

夏梦露说让她们少联系、少见面,说这会破坏她的神秘感,尤其不能被记者抓到她不是孤儿的事。

某天凌晨四点,楚星虹从广告拍摄棚出来,随手翻看手机。

夏梦露给她发来了母亲主治医生的消息,说她最近病情复发,还需要好好治疗。

弟弟的老师也发来一段视频,小家伙在特教班的绘画课上画了一颗星星,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姐姐两个字。

楚星虹用手指反复来回滑动着屏幕,眼眶热得发痛,却流不出眼泪。

公司为她精心打造的孤儿人设,是包裹在她真实人生外最讽刺的一层皇帝的新衣。

却也是夏梦露口中最能与梅芳影子产生化学反应的利刃。

综艺里,当嘉宾动情讲述家人支持的温暖时,她必须配合地垂下眼睛,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羡慕与落寞的微笑。

采访中,每当话题无意间触及梅芳时,记者的通稿总会巧妙地引向:

“或许正是相似的孤独感,造就了她们跨越时空的艺术共鸣。”

“你的家人是定时炸弹,是破坏神秘感的最不稳定因素。”

夏梦露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从一本旧相册里,夹出一张女人抱着婴儿的珍贵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婉,带着一脸幸福。

夏梦露端详片刻后,又毫无预兆地将照片扔进桌角的碎纸机。

那天,保姆车停在新宿舍的楼下。

一场大暴雨过后,天刚放晴。

她看着从云里出来的太阳,恍惚看到了成团夜站在最高处的自己。

那时曾经天真地以为,触碰到的光芒已经是终点。

现在她才明白,那或许只是一段更漫长,更身不由己的跋涉。

楚星虹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刚给她画上精致的眼线。

镜子里映出的脸,眉眼越来越有梅芳风华绝代的影子,也越来越贴合团队精心设计的精灵感。

却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曾经属于楚小花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独自在江北广场唱歌的黄昏。

有人扔给她十块钱,她气喘吁吁地追了三条街才还回去。

当时她还很执拗地说:“我唱歌不是为了要钱的。”

“在想什么?”

简霓递给她一颗柠檬味的水果糖,切断了她的回忆。

楚星虹接过来,剥开糖纸。

酸涩感在舌尖炸开,蔓延至整个口腔,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我好像……”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化妆间里卷发棒工作的电流声吞没。

“快记不清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了。”

简霓闻言,伸出手,轻轻帮她把额前一绺被定型水粘住的碎发别到耳后。

镜子里,妆容精美的两个女孩目光短暂交汇。

她们都从对方深藏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惆怅。

楚星虹比谁都清楚,那个曾经漫山遍野奔跑、爬树掏鸟窝、下田捉泥鳅,对着星星和空谷大声唱歌的自己,正在被一点点风干、塑形,变成舞台上一个光芒四射却面目模糊的符号。

可她停不下来,身后是母亲的医药费,是弟弟的学费,是夏梦露用资源和钞票画出的诱人大饼,更是整个娱乐圈裹挟一切,推着她不断向前狂奔的汹涌洪流。

直播开始的提示音响起,楚星虹条件反射般地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下巴,自动对着镜头调整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

“星虹,直播马上就开始了,等下记得说新产品的广告词。”

助理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像一道无法挣脱的魔咒。

楚星虹穿着华丽又优雅的长裙,举起手上的珠宝,饱含深情地念出品牌方给她的广告语。

“炽热切割人生梦呓,血红映照永恒誓言!”

“……还在等什么,戴上这颗美丽的猩红钻石,您将拥有历经亿万年地火煅烧的一颗赤子之心!”

线上疯狂爆单,台下掌声雷动。

没有人看到,她手上捧着的钻石正在不断地流血。

惹眼的猩红不是火彩,而是她快要被聚光灯切割掉的灵魂。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远处的霓虹上。

在那片光海尽头,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老家屋后的山坡上那片触手可及的璀璨星空。

第一次尝试碎片化蒙太奇的写法。

“一站又一站的流浪 那旅館和空港

一遍又一遍的採訪 和攻防

一雙又一雙的目光 像監獄和高牆

牆裡的風光是不是 如當初想像”

——《成名在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2章 顶流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