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整座城市已然入睡。
上潭体育公园北路和西路的入口像开了夜市一样，堆满了各家粉丝的摆摊。
明早十点半，网投排名前十的人气学员将会离开钻石岛大本营，来到上潭体育公园最大的篮球馆举行粉丝见面会。
在岛上闭关竞赛两个月后，学员们终于能和粉丝在现实里双向奔赴了。
举办见面会的日程早已在一个月前提前公布，高人气选手的粉丝团也早早地做好了应援的计划。
选秀节目向来如此，选手在台上努力竞演，粉丝在台下拼命应援。
双方一同搭起真正的戏台，演好灯前光后的双簧戏。
见面会只有区区五千个名额，早在官方开启正式卖票渠道之前，各个粉丝团已经在黄牛贩子那里抢破了头。
这种场合最不乏职业粉丝的身影，他们负责带头，在获取场馆座位图后号召粉丝团购指定区域的座位，并提前做好各种应援规划。
这一切并不只是为了呈现最好的应援给偶像看见，还为了给外界展现出强大的粉群力量，让金主看到偶像的商业价值。
在这个世界里，粉丝的力量越强大，就说明偶像越有人气，那么喜欢和追逐这个偶像的人所拥有的优越感和荣耀感也自不言而喻。
与其说是一场见面会，更不如说这是一场关乎各家面子与里子的应援战争。
在这几排长长的摊位上，摆着的不止是支持偶像的应援物品，更是追星宗教的信徒圣物。
当楚星虹还在甜蜜的睡梦中时，她虔诚的紫色信徒们正在午夜的星空下清点应援物的数量。
昏暗的灯光下，最忙碌的身影是一个微胖的短发女孩。
她头上戴着醒目的紫色发圈，两只手忙个不停，一边指挥着其他粉丝把应援的横幅、花圈、易拉宝以及灯牌井然有序地摆放在相应的位置上，一边用手机在应援总群里下达最新的行动指令。
这次对接应援的总负责人是何菲，大家都叫她菲姐，她在向星葵圈里威望很高，是最早一批入坑楚星虹并管理组织的一位粉丝大神。
早期的几个应援群都是她建立起来的，现在最大的非官方粉丝站也是她在负责管理运营。
在追楚星虹之前，她已经是职业追星族，甚至可以说是身经百战。
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追星运向来极好，追过的偶像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大红大紫了。
对于菲姐来说，结识其他同好，为偶像组织应援，就是她追星之路上最大的成就感。
没有什么比碾压对手的自豪感以及一致对外的强烈归属感更爽的事情了。
由于这是楚星虹参加节目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也临近楚星虹的生日，菲姐便联合其他粉丝站的管理层，一致决定，无论砸多少钱，耗费多少精力，一定要在这个星期给出最大、最好的排面。
当然，虞希鸿和七叶的粉丝也是这么想的。
在选秀进入第二赛段后，这三家的排名几乎一直在前三僵持着，她们的人气如滚雪球般高涨不下，愈发扩张的粉群也在网上打的水深火热。
见面会官宣之后，三家粉丝不仅摩擦不断，选手背后的公司公关和网络推手也在暗中较量，都想着压对方一头来捧自家艺人，所以粉丝的神经也被挑动得十分紧张。
经过一整晚的排兵布阵，菲姐和其他十几位粉丝站管理员还要轮流带班守夜。
与此同时，各家的场外应援都如同战前的士兵，全部准备就绪、严阵待发。
天空微微露出晨光，朝阳的绯红撒到了上潭体育公园北路和西路上。
在彩虹般交错的帐篷下，粉丝们鱼贯而入，一个个激动又忙碌的身影穿梭其中。
嗅到商机的小贩们也想趁机大赚一笔，赶在粉丝到场之前就在路口摆好了摊位。
他们一边装成粉丝的样子把各种应援物戴在身上，一边挥手朝着路过的粉丝卖力叫喊，让人分不清是小贩还是粉丝。
他们卖的盗版周边都是十几二十块的东西，但成本最多也才一两块。
比起这些盗版周边，专业粉丝做的自制周边要更加用心和精致，品类包括灯牌、应援手灯、手幅、头饰、扇子、贴纸等。
只要认证是自家的粉丝，就可以免费直接领走。
仿佛逛庙会一样，粉丝们人手提着一个分装好应援物的手提袋，换上了后援会定制的应援服——淡紫色T恤，右胸口印着数字831，背后则是楚星虹的卡通版画头像。
在紫色帐篷前排队领取应援周边的粉丝是最多的，肉眼可见地几乎占据了整条北路。
菲姐在这里做过不下十次的明星应援了，所以她很清楚在哪个场地摆摊最方便，摆什么东西最显眼。
上潭体育公园的北路连接地铁口，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而且距离不远就有一排整奶茶店和小吃店。
菲姐在一个月前就提前申请了需要的场地，租赁好了全部帐篷和桌椅，所以现在北路最好的地段几乎全都被紫色大军占领了。
这里除了发放应援物和提供粉丝打卡的摊位，还有专门负责后勤的餐车摊位，上面摆着粉丝提前分好的贴了应援贴纸的奶茶和寿司盒。
从领紫色手灯、应援包，打卡，领奶茶和寿司，到最后领团票进场，一条龙服务到底，菲姐这强大的组织力不仅在自家圈子出了名，名声在外也算是如雷贯耳。
除此之外，楚星虹另外一家匿名散粉群也租了三辆LED大屏车，沿着体育公园周边开车转圈，循环播放楚星虹练习生时期的翻唱视频和她的个人舞台。
不愿透露姓名的某公司高管粉提前两个星期买下了地铁专线和体育公园周边的地广，把上面的商业广告全部换成楚星虹的宣传。
整个宣传的版图和视频，则是来自另一群粉丝帮忙自制的。
这些应援，仅仅只是给楚星虹十八岁生日应援的开胃菜。
选秀节目向来是粉丝群体动员力最强的时候，早在规划这次见面会的应援之前，核心的粉群已经在短期内自发地集资了好几百万，以供楚星虹在节目的打榜投票和节目外的应援使用。
集资期间，粉丝们都是为爱发电，对着空气打钱。
有钱的粉丝甚至能一次性投入十多万现金流。
谁也说不清，这种虔诚地送钱行为，到底是为了纯粹的偶像信仰，还是为了得到圈子里不亚于偶像本身的追捧。
上午9点，馆外的粉丝们还在井然有序地排队领取应援物，兴奋地说着追星黑话来讨论偶像时，菲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张工作人员通行证，找了几个核心粉丝提前进入内场布置灯牌和横幅。
上午10点，选手们已经妆发齐整，乘坐着学员专车来到上潭体育公园的西门入口。
这次见面会只有网络投票排名前十的人可以来，其中包括楚星虹、七叶、虞希鸿、金羽、蔡薰儿、吴可欣、简霓、米奇、黎汉娜、达莎。
由于北门入口和北路大部分被楚星虹的紫色向星葵大军占领了，所以御三家的另外两家粉丝都无意聚集到了西路这边。
整条西路，除了有几家其他粉丝的零星帐篷之外，几乎都被七叶家的绿色和虞希鸿的粉色给占领了。
见面会前一天正好播出了第二次公演的舞台，哈瓦那曼波的舞台再一次成功地出圈，成了播放量最高的舞台。
曼波组也因此收获了不少“团粉”，很多人都很喜欢这几个女孩之间的化学反应。
恰好这次见面会，光是曼波组成员就占了一半名额。
选手们还在车上的时候，就被工作人员告知，这次来了很多粉丝，见面会的人数比原先预估的要多得多，可以说几乎是爆满了。
楚星虹心里不免有些激动，因为她早就想亲眼见见粉丝了。
之前一直封闭在岛上，除了公演的时候，其他时间都没有机会。
经历了两次公演后，楚星虹其实十分好奇，她到底收获了多少人气？
她的努力真的被人看见了吗？
她真的做到了当初夏梦露希望她做到的事吗？
有时候，简霓会偷偷跟她聊起网络上的数据，虽然那些数字看起来很漂亮，却感觉像是抓不住的雾。
她总觉得，只有跟粉丝面对面，才能真切地感受到粉丝真实的存在。
在楚星虹内心深处，出现了一种未知的贪婪，她想要被更多人喜欢和认可，想得到更多的关注和热爱。
专车巴士缓缓驶入体育公园西门入口，楚星虹坐在车窗边的座位，能清楚地看到道路两旁集聚的粉丝。
保安手牵手拉成人墙当做道路围栏，挡住一张张欢呼的脸庞和一双双激动挥舞的手臂。
选手巴士最终在篮球馆西侧门停了下来，粉丝们随巴士奔跑着，像海浪般朝学员们一涌而来。
在此起彼伏的相机快门声中，粉丝们尖声呼喊着各个学员的名字，争先恐后地高举应援物。
她们不断向学员们挥舞着，然后又像暗暗较劲似的，纷纷撕扯着嗓子，比哪家叫得最大声。
下了车，楚星虹一晃眼，一大片绿色和粉色占据了她的视线。
那些都是七叶和希鸿的粉丝。
她继续放眼望去，内心随之躁动了起来。
在被人群挤开的最远的角落里，终于看到了属于她的一小片紫色，还听见了呼唤她名字的声音。
菲姐得知巴士去了西门后，气得破口大骂主办方。
她原本收到的情报是巴士打算从北门驶入的，因为西门要绕一段路才能进去。
所以向星葵家的大本营就全安排在了北门，想着这样就能给楚星虹最漂亮的排面。
结果最后导致楚星虹家只去了一小撮粉丝在西门，应援的风头也被驻扎在西路的另外两家粉丝抢走了。
在工作人员的保护和带领下，十位学员在门口站成一排，乖乖地向各个角落的粉丝鞠躬，十分有礼貌地挥手比心打招呼，然后才转身进入场馆。
上午11点，粉丝们有序进场。舞台屏幕开始播放暖场视频。
场馆内逐渐亮起了五颜六色的应援手灯，接着是大大小小的灯牌上场，应援的战争便正式蔓延到了场内。
乍一看，场内最亮的还是那三家灯牌。
得益于菲姐的机智绸缪，其中紫色的灯光最多，几乎都在舞台正对面，区域集中且清晰。
她们前排有人负责举大字灯牌，后排有人负责举海报横幅，中间的所有人统一带着紫色手灯，所以整体效果看起来远胜于其他人。
这次的颜色战争，既然有前线的战斗，必然也有网络的大军压阵。
负责报信的向星葵早已经提前准备好信号增强器，在见面会正式开始前，就拍下各个角度的胜利战报发到网上，并且实时播报最新“战况”。
现场紫色占据一大半的消息在网上传开后，没能到现场的屏幕粉也没闲着，拿着前线反馈的“紫星海”图开始激动地刷起了话题，炫耀起了楚星虹一骑绝尘的超高人气。
这时，楚星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旧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在后台准备中。
前一分钟，关于“紫星海”的话题才刚上热门的末尾，下一分钟，关于“楚星虹粉丝打人事件”的话题立刻就空降了热门第一。
照片上，在“紫星海”区域的三个男生，拉扯着另外两位戴着绿色发带的女生的衣服，地上还有几只被踩碎的粉色应援棒，甚至还有被撕烂的金羽家的应援横幅。
按照网上的速报，事情发生在11:07。
在摇滚区和看台的中间，楚星虹的粉丝与虞希鸿和七叶家的粉丝忽然发生了争执。
因为应援区域划分不明，三方在抢占中发生了拉扯和推搡行为。
这件事发生得十分突然，很多粉丝原本都在顾着整理自家灯牌，场内就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尖叫了一下：“打人了！”
除此之外，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也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冲突的现场就迅速地被保安制止了下来，那几个大动干戈的粉丝也很快被人架了出去。
见面会还有33分钟才正式开场，诸多谣言却一瞬间在网上呈爆发式地蔓延开来了。
在最初的传言版本中，金羽家的粉丝自称，原本那是属于她们应援的横幅位置，却被楚星虹家的粉丝提前霸占了。
金羽的粉丝到现场的不多，因为跟七叶家的粉丝关系好，于是请求七叶的粉丝帮助，一起扯下了抢挂的楚星虹家的横幅。
但是她们的行为很快就被楚星虹家的几个男粉看见了，他们很生气，直接扯烂了金羽的横幅，而且对阻止扯横幅的七叶粉丝动了手——就是最先流出的那两张照片。
随后，女粉肋骨被打断，两位女生脸颈的皮肤被大面积抓伤，还有抢救上救护车的照片先后流了出来。
至于虞希鸿家，应援位置刚好在他们旁边，她们本来想去劝架，结果也在混乱中被打了。
据说那几个男粉还骂了很难听的脏话，抢了她们的粉色应援棒扔在地上。
关于粉丝打人的话题，秒速被顶到热门第一，听到自家被欺负的几家粉丝纷纷联合起来，开始一起声讨楚星虹的粉丝。
原本就跟楚星虹家有过摩擦的，此时立刻跳了出来，不断翻出过去双方骂战的旧账，颇有一种状告天下的委屈感。
就像是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很多眼红的别家公司也坐不住了，想着就此把楚星虹的粉丝打垮，也好把她人气压下去，日后便少了一个强力的竞争对手。
众人浇油烧火旺，关于此次粉丝打人事件的版本也逐渐越传越离谱。
现在开始传出，楚星虹粉丝是霸占别家团购的座位才搞出了“紫星海”，粉丝管理层私联贿赂主办方。
连带旧账，她们还被说以前搞饭圈霸凌、跟别家互投是骗票……诸如此类。
当互联网的十五分钟定律发挥到了极致，楚星虹的粉丝就一眨眼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
随着谣言愈演愈烈，不只是粉丝圈层在围攻，就连社会舆论也开始导向所谓受害者的一边，纷纷出来指责楚星虹的“脑残粉”。
很快，有人在节目的网络讨论组里提议发起反击行动，呼吁在场的其他几家粉丝出来抵制楚星虹，借此给她家粉丝一个教训。
新仇旧恨垒在一起，人气高的另外几家粉丝早就想压楚星虹一头了，其中比较有声望的几家大粉写起了小论文来卖惨。
然后各家的应援群里莫名都发出了联合抵制的消息。
一时间，各家粉丝纷纷奔走相告，大家群愤激昂，成立了统一战线。
大家似乎都认为这么做是理所当然之事，否则日后向星葵只会更加无法无天。
一传十，十传百。
本该是一场应该轻松愉悦的粉丝见面会，也因此突然变成了“九大门派围攻光明顶”了。
直到上台前一分钟，楚星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灯光预备完毕后，主题曲的背景音乐响起。
十名学员穿着新制的漂亮校服，美腿踩着鼓点，分成两列走到舞台正中央，随后按照排名的站位，整齐划一地跳起了主题曲的舞蹈。
全场尖叫声如排山倒海而来，几乎要冲破场馆的天花板。
大家都在激动着，似乎忘记了说要联合抵制的事情。
楚星虹站在舞台最前方，看到了一大片最醒目的紫色星星灯，就在她视线的正前方。
虽然舞台的照明让她看不真切，但是对面的尖叫声几乎穿透了她的耳返，她的心脏也随之越跳越快。
跳完主题曲，主持人便让十位人气学员逐个向粉丝自我介绍，顺序是倒过来，从第十名到第一名。
台下似乎很给面子，前面打招呼的九个人，全场的欢呼声都非常大。
直到楚星虹打招呼时，除了楚星虹的粉丝，在场的其他人几乎全场沉默，甚至还有一些被粉丝尖叫淹没的嘘声。
所幸到现场的向星葵足够多，而且都铆足了劲，尤其是在知道别家粉丝准备抵制自家偶像时，更是一个人顶十个人用，硬生生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所以场面才没有彻底输掉。
随着见面会的进行，楚星虹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奇怪。
主持人向来是最敏锐，很早就发现了现场的气氛怪异，于是极力打圆场，让聊天环节的嘘声不那么明显。
在提到第一次公演的时候，主持人抽取粉丝心愿，让楚星虹清唱了一遍个人版的《逆风飞翔》。
这正好让讨厌她的人抓住了机会，趁机在她唱完最后一句之前，大喊了一声“好难听”。
三个字在安静中突然响彻全场，台下的嘘声也随之响起，打了楚星虹粉丝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一直能用尖叫声来盖过嘘声的她们，那一刻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了，因为没有人带头喊应援口号，尴尬的瞬间变成了全场的沉默。
这一次，楚星虹终于清楚地听到了。
可她仍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感觉到，似乎一直有人在嘘她。
过了两秒，楚星虹的粉丝才反应过来，于是再次全员尖叫，为她完美的清唱而欢呼鼓掌。
整个现场从头到尾，就在两种诡异的力量拉扯之中进行。
一个小时的见面会很快就过去了，但似乎粉丝之间怄气的战争还没结束。
向星葵们都被别家联合抵制的嘘声气到了，一出场馆，恢复手机电量的菲姐迅速连发四条动态。
“[视频15s]”
“真的无语!太贱了，她们居然来这套！”
“[图片][图片][图片]”
“靠！我真的差点哭了，那帮人喊那么大声，她肯定听到了，感觉她脸色都变了[大哭]”
网上的向星葵大军也没歇着，在各种谣言疯传的同时，反黑组的粉丝一直在寻找各种蛛丝马迹来澄清谣言，以至于网上的见面会直播都没能收看。
虽然目前楚星虹的粉丝最多的，但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尤其面对是网络上浩浩汤汤的键盘侠。
官方直播粉丝见面会的评论区几乎都被骂声刷屏了，粉丝想刷点别的盖过去都根本刷不过来。
前线的向星葵出了场馆后，一怒之下，瞬间占领了西路出口的所有前排，统一高举应援手幅，对着楚星虹一遍又一遍地大喊应援口号。
出了场馆的其他粉丝抵制楚星虹的念头则散了许多，因为就在抵制发生后，网上相关的澄清也陆陆续续都出来了
众人这才发现，事情好像不是网上传的那样，她们似乎是被人利用了。
在上巴士前，楚星虹看到了出口道路的两旁仿佛开满了薰衣草一般，粉丝们大声呼喊的应援口号一阵又一阵地冲击着她的耳膜。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感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大脑。
她用力举起双手，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恍然间，她想起了那时站在商场的二层看到言燃，看到那些人群的狂热和躁动。
见面会的喧闹结束后，向星葵们彻底动员起来了。
当反黑组把收集到的澄清证据逐条逐理地列举出来时，粉丝发现，有很多是黑粉故意发出来干扰视线的。
仿佛是有幕后推手一般，这群人瞬间抓到了舆论风口，并且在短时间内非常有秩序地发出了大量造谣。
其中肋骨被打断、脸被抓伤，还有抢救上救护车的照片，都是从网上找来的图片，根本不是见面会现场的照片。
其次，发伤口自拍的也是有人在故意假装粉丝。
后援会的技术组扒出了这些自称当事人的真实ip地址，她们根本就不在现场，那些自拍的伤口图也是用其他事故现场的照片嫁接过来的。
最关键的是关于现场抢座位和抢应援位的纷争。
楚星虹家的官方后援会很快整理出了团票记录和对应的座位图，菲姐也放出了跟主办方沟通应援位置的聊天记录，都能证明那个地方并不是网传的原本就属于金羽家。
最后也是最乌龙的一件事，就是被控打人的那三个男粉，根本就不是楚星虹的粉丝，而是三名工作人员。
他们接到举报说金羽家越位挂横幅，所以才过来处理，而且现场发生的冲突也完全不是网上说的那样。
这些都是在见面会举办完之后，主办方才正式给出了声明。
菲姐在准备下午快闪应援的路上，不停地转发澄清的博文。
她气得手抖，胖胖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狠狠地敲击着，美甲盖撞击手机屏幕的声音像机关枪一样哒哒作响。
“……所以从头到尾，楚星虹和向星葵都是受害者！你们这是**裸地霸凌行为，所有参与抵制的人，都欠楚星虹一个道歉！”
随后，所有粉丝站都转发了菲姐的这一句话。
下午两点，按照原来的安排，今天原本还有三场街道快闪活动，但是因为上午的纷争，节目组决定以身体不适为由，让楚星虹回钻石岛大本营休息。
由于行程安排得非常紧凑，粉丝是到了现场准备应援的时候，才看到节目组发出的消息。
去了上午见面会的粉丝都知道，楚星虹并没有生病。
毫无疑问，肯定是因为那些事情，楚星虹才不能参加这三场街区快闪活动。
虽说这一次只是乌龙事件，但全体向星葵却被狠狠地虐了一把，再加上节目组发出这样的消息，以至于粉丝们都很担心楚星虹的状况。
在遭到各路或粉或黑的群起而攻之后，向星葵反而变得更加团结和更具有凝聚力了。
他们化悲愤为动力，立刻加大了打投力度。
随之而来的，是楚星虹的名字在所有的排行榜上都变成了第一。
因为流言太多，他们甚至决定不再和别家合作换票，宁愿孤狼奋战。
楚星虹一个人回去的路上，借了简霓的手机，上网看了新闻，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明白了节目组为什么突然不安排她参加快闪活动。
她早就知道网络谣言这个怪兽的威力有多大，却没想到大家竟然如此这般容易被煽动。
在舞台上时，她捕捉到了一些十分奇怪的瞬间，但是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没有往心里去。
现在，比起自己被莫名抵制的伤心，看到粉丝竟然被这样误会，反而更为她们感到委屈。
她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大家，可是现实不允许，因为这不是关乎她一个人的事。
夏梦露曾经告诫过她，如果一件事情牵扯到太多方面的话，做事就不能任性而为。
一旦进了这个圈，无论如何都至少要维持表面的体面，否则只会招致更多麻烦。
这仿佛是唐僧的紧箍咒，又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夏梦露的种种叮嘱总是悬在楚星虹的头上，让她时刻不敢懈怠。
对于楚星虹来说，夏梦露一直都是亦师亦母一般的存在。她一向认为，夏梦露所说的、所做的，都是为她好的事。
她自然想不到，今天被捅的这一刀，正是从她身后捅来的，而且早就不止这一次了。
只有袁绅明白，夏梦露太熟稔于操纵人心。
利用粉群的冲动、易怒、轻信和狂热，伪造线下纷争来激起网络口水战，引发大众关注，故意在背后放出各种不利于楚星虹的假消息，使得楚星虹及其粉丝突然成为众矢之的。
在她们遭受完围攻之后，又转而让一切后真相浮出水面。
这是夏梦露惯用的套路。
前面几次已经证明了，屡试不爽。
这样一来，楚星虹就能始终处于大众关注度和话题度的中心。
通过被动虐粉而愈发变强的粉群凝聚力，既可以转化为打榜投票之类的商业可视化价值，也能转化为粉丝冲动消费的购买力。
由此，傀儡师把她的木偶越捧越高，手中的提线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