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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寒风萧萧,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只有落下的雪花为此景添了几笔亮色。雪花纷纷,薄如蝉翼,本是柔情之物,但这寒风一刮,这些雪花如同纷飞的小刀,切割着每一寸空气。

辛夷裹着并不暖和的麻布衫,拖着一身伤痕的身体,逆着寒风,向京城走去。

“快走!”辛屈拼尽自己最后的力气,用身体挡住了落向辛夷的刀。

一月之前,漠北之战,辛屈作为开国大将军,将要击退最后一波南阳人,就在翼城这一水源稀缺的地方。天公不作美,战前一周,未落一滴雨。

在这之前,辛夷与母亲崔氏从京城运来了一车水,却也不够辛家军众人饮用。辛屈请求朝廷送水,在开战前一天水源到了营地,辛家军一饮而尽,辛屈见水源稀缺,便未饮就上了战场,却在开战后的一刻钟几乎所有辛家军都倒地吐白沫。

在那一瞬间,南阳军队踏平了翼城。辛屈逃回京城,他猜到水源被人下了药,准备向朝廷为辛家军要一个说法,却不料在他到之前,朝廷便下令流放辛将军府所有人至宁古塔这极寒之地。

一行人到了宁古塔梅花村,虽物质不富足,但有家人作陪,日子也算过的幸福。却不料数天后,来了许多蒙面黑衣人,将梅花村众人尽数斩杀。但辛屈与崔氏似乎早就料到,提前让辛夷到腊梅树下藏好。

辛夷看着一滴滴血随着雪花飘在空中,她捂住嘴试图憋回自己的哭泣,耳畔回响着一声声惨叫,以及阿耶用身体挡住大刀后,笑着对辛夷说:“好好活下去。”

一瞬间,血滴在了腊梅花上,也滴在了辛夷心里。

寒风刺骨,穿透辛夷每一寸肌肤,饥寒交迫,迫使她不得不倒在雪地里。

她使了一番力气从怀中掏出一支腊梅花,黄色的花瓣上落着星星点点的血滴,随着雪花凝结在了一起。

“阿耶阿娘,我一定好好活下去。”辛夷擦了擦未干的泪水,捡了一根身旁的枯枝,支撑着自己爬起来。

奈何身体太过虚弱,恍惚间,她感觉一袭暖意袭来,一个身穿官服的男人拿着袍子盖在了她身上。

“伯父?”辛夷看着眼前的男人似是伯父兰承志,太医院院使正三品,母亲崔氏的青梅竹马。

“夷儿,伯父接你回京。”

京都。

兰府。

“女公子,您终于醒了。”女侍霜儿开心的准备出去叫人。

辛夷拉住霜儿的手:“这是哪里?”

辛夷敲了敲脑袋,晕乎乎的。

霜儿见辛夷敲脑袋,连忙拉住辛夷的手:“女公子,这是兰府。您生了一场大病,许是烧糊涂了,切莫乱动,我去叫老爷。”

“等等!”辛夷叫住霜儿,“你叫什么名字?”

霜儿不好意思挠挠头:“瞧我这记性,我叫霜儿,刚进府的贴身女侍。”

辛夷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便让霜儿叫家主来。

“夷儿,你终于醒了,可有什么不适?”兰承志眼里既是欣喜又是担心。

“夷儿谢过伯父救命之恩。”辛夷说着便要下床给兰承志跪下。

兰承志连忙扶起辛夷:“孩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大病初愈,可不能再病着了。”

“伯父,您怎会去宁古塔?”辛夷回到床上又盖好了被子。

兰承志拿出一封信递给辛夷,信中大致意思:宁古塔恐生事变,愿子衿兄救我女辛夷一命。

“伯父,我父亲是被冤枉的,漠北之战,那水有问题!”辛夷眼里全是泪水。

“孩子,我又不是怎知不是,可这朝堂尚未稳定,局势动荡,君心难测,许多事情,非你我能改变。”兰承志打开一个木匣子,里面是辛夷带走的那支腊梅花,“这是你一直揣在怀里的,我想一定对你很重要,我便装在着木匣子里了。”

辛夷接过,轻轻用手抚摸着腊梅花:“伯父,您看,阿耶的血还在,我一定要替辛家军报仇!”

“孩子,此事牵涉过深,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辛夷不想让伯父担忧,随即绽露了一个笑容。

兰承志见辛夷笑了,舒了口气:“孩子,以后就在兰府好好住下。以我兰承志的女儿的身份活着,你常年随辛屈兄搬家,京城的诸多事,就问霜儿,她是个明事理的。”

辛夷有些不解:“伯父,您不是有一个女儿,因病养在江南,我又怎好顶了她的身份。夷儿谢过伯父救命之恩……”

辛夷说着,便要下床离开。

兰承志长叹一口气:“孩子,其实你伯母难产走了后,虽顺利诞下一女,可却也因娘胎带来的病,也走了。因伯父身处朝堂,膝下无儿女恐令那些个宦官吹耳旁风,伯父便对外称有一女病弱,养在江南。”

兰承志看着辛夷眼里露出的倔强,笑着说:“孩子,你愿意做伯父的女儿吗。”

辛夷听罢,便跪下:“阿耶,我愿意。”

兰承志扶起辛夷:“孩子,阿耶可否给你取个新名字。”

辛夷点点头。

兰承志看到了辛夷坚强的韧劲,虽才十四,却有超乎同龄人的清醒与理智,便给她取名兰酉星。

“为父希望你书通二酉,此后的人生灿若繁星,尽是通达。”

“事儿办妥了吗?”一个身穿官服的男人身居高位擦拭着刀,厉声问道。

“办妥了,大人,您放心,一个不留。”正在说话的这太监奉承着那高位的男人。

“放心,少不了你的功劳。”男人走下台阶,用刀尖挑起这太监的脸,“哈哈哈、哈哈哈。”

这太监陪笑道:“大人,您以后便是这大晋的主……”

太监话未说完,男人笑着一刀砍下这太监的脑袋。

“你知道的太多了,给你一个痛快,这便是你的功劳,哈哈哈……”

说完便丢下刀,大笑着扬长而去。

兰府。

“女公子,这是家主给您熬的药。”霜儿递给酉星一碗黑乎乎的药。

酉星看着这药,黑乎乎的,换作之前,她肯定会让阿娘要一颗糖,但如今…..

酉星捏住鼻子,喝了下去。

霜儿见酉星喝完,立刻往酉星嘴里塞了一颗糖:“果然女公子怕苦,家主真是爱惜您。”

酉星听罢,眼里含着泪,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那日的场景。

霜儿见酉星快哭了出来不知如何是好:“女公子,许是这药苦的太厉害,这糖也压不住。”

酉星被霜儿手足无措逗笑。

霜儿见酉星笑了,自己也跟着笑:“女公子,您笑了便好。我听外面人都说官家女郎最难伺候,可我见您和家主都是极好相处之人。”

“为何?”酉星下床。

霜儿扶着酉星走向屋外:

“我从前叫三儿,是福泽堂管事的给我取的,说是我是第三个去他那里当值的。前几日家主到福泽堂办事,见我手脚利索,就向管事的要了我,给我取名霜儿。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文文气气的,比三儿好听。”说着便将屋门打开。

药香气霎时晕开在酉星的周围。

满院药草静静地长着,靠墙的黄芩开着细碎的紫花,石阶下的薄荷绿得鲜亮。一条水渠从太湖石下穿过,石头上背着些细藤,开着星星点点的小黄花。

院内安静,不见许多仆从,只有两三人收拾着院内花草,能听见的似乎只有研磨的声音。

酉星深吸一口气,内心舒畅不似前几日的压抑。

“女公子,府内没有许多仆从,女侍也只有几位,大多都是家主的学徒。”霜儿扶着酉星往亭子走。

越靠近亭子,越听见稀稀疏疏的声音。

酉星好奇走过去,只见一个少年身着一件宝蓝色衣裳,腰间束着石青丝绦,正拨弄着面前散落的草药。他微微低着头,眉骨略高,鼻梁挺直,十四五岁的年纪,下颌线条已经有些分明。

此时霜儿被管事叫去后院帮忙了,酉星由于身体虚弱,便停下脚步,想看清那人的脸。

听见脚步声,少年便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望去,她素素净净地站在廊下。

一张鹅蛋脸,带着几分病后的清瘦,愈发显得人单薄。日光斜照过来,一双眼睛生得偏圆,眼尾微微垂着,衬得瞳仁又黑又亮,静静地望过来时,格外清澈,也格外让人怜惜。

酉星见到少年的脸后,总觉得分外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两人就这样对望着,一个在回忆,一个在记住。

忽然一阵笑声传来。

“子衿兄,愚子不才,竟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听昀快过来。”正说话的人是刑部尚书柳政和。

“听昀是个好孩子。”兰承志见酉星站在那里,便过去扶着酉星到庭院坐下,“我这孩子前些天受了风寒,让政和兄见笑了,酉星,快见过政和伯父。”

“见过伯父。”酉星说着还咳嗽了几声。

“这孩子身子骨弱,不如跟我学点功夫,强身健体也好。”柳政和说。

“我和政和兄想一块儿去了,不过这孩子之前在别院已学过些皮毛,如今我将她接回来有意培养她的医学。这孩子从小便喜欢药草。”兰承志说着把自己的披风给了酉星。

从小喜欢药草,是啊,阿娘最是喜欢药草,因为她说阿耶舞刀弄枪,要保护阿耶。

酉星脑海里闪过过往的画面,内心酸涩无力,突然想起来之前在翼城的街上见过他,那时的翼城正处于兵乱时期,朝中官员都远离这里。

“他为何在翼城?”兰酉星盯着柳听昀心里嘀咕着。

“那子衿兄,此事就拜托你了。”柳政和说完带着听昀离开了。

而后的五年,酉星跟着兰承志学医,虽有些天赋,但也须刻苦,于是这五年她将自己关在府内,潜心研究。

她深知她需要一个身份进入朝堂来查清当年究竟是谁下了毒,而这个身份,就是太医。并且,崔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医者,酉星想替崔氏完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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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