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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失控的信香与易感期的共鸣

宗人府的朱漆大门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像凝固的血。门环上的铜兽张着口,獠牙在阴影里若隐若现,沉默地俯视着门前对峙的两拨人。

左边是御林军,铁甲映着寒光,长戟如林。周峰站在最前,脸上那道疤在紧绷的面容上显得格外狰狞。他身后是陈默和十几个枢机阁暗桩,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冷硬的眼睛。

右边是五皇子顾苍岳的亲卫,同样甲胄鲜明,但人数少了近半。顾苍岳站在亲卫前方半步,身旁站着皇后李氏——她今日罕见地穿了全套朝服,九凤冠,明黄袍,脸上施了厚厚的粉,却遮不住眼底的青黑和细纹。她身后跟着七八个朝中大臣,都是些老面孔:户部侍郎张谦、礼部尚书王焕、都察院左都御史刘琏……个个神色凝重,却又隐隐带着某种压抑的兴奋。

两拨人中间隔着三丈宽的空地,空地上铺着青石板,石缝里长着枯黄的草。晨风卷起尘土,在空地上打着旋,像某种不散的阴魂。

寄云栖站在御林军阵前,一身玄色劲装,没穿甲,只在腰间佩了刀。他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散漫表情,但眼神很冷,冷得像腊月寒冰。

“皇后娘娘,五殿下。”他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却透着疏离,“宗人府今日封闭查案,二位这是……”

“本宫要见太子。”皇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赵简暴毙,宗人府混乱,太子安危难测。本宫身为中宫,有责任确保皇室血脉周全。”

话说得很漂亮。

周全皇室血脉——这是皇后天然的权力,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打出的牌。

“娘娘关怀,太子殿下定能感知。”寄云栖直起身,“但查案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内,这是监国副使的手令,陛下也准了的。”

他再次搬出皇帝。

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盯着寄云栖,盯着那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是躲在角落里、苍白瘦弱的孩子。十年了,那个孩子长大了,长成了眼前这个敢当面拦她的将军。

“陛下的旨意,本宫自然遵从。”皇后缓缓说,“但本宫听闻,昨夜有人潜入宗人府,意图对太子不利——可有此事?”

“没有。”寄云栖答得干脆。

“没有?”皇后挑眉,“那为何今晨宗人府守卫全部换成了御林军?原来的那些人都去哪了?”

“正在接受调查。”寄云栖说,“赵简暴毙,他手下的人都有嫌疑。为保太子安全,暂由御林军接管防务——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

每个字都滴水不漏。

皇后沉默了。她身后的张谦上前一步,躬身道:“寄将军,下官有一事不明。”

“张大人请讲。”

“赵简暴毙,为何不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却由御林军接管宗人府?”张谦的声音很温和,问题却很尖锐,“御林军掌宫禁防务,查案……似乎不在职责之内。”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寄云栖看向张谦,“张大人应该知道,江南沈家造反,漕运总督遇刺,扬州府衙被占——这种时候,任何一点乱子都可能引发大祸。宗人府关的是太子,若太子出事,朝堂必乱。朝堂一乱,江南叛军就会趁虚而入。所以,御林军接管宗人府,不是为了查案,是为了□□。”

□□。

这个词用得妙。

张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寄云栖把话抬到了“江山社稷”的高度,谁再质疑,就是不顾大局。

“那太子现在如何?”这次开口的是礼部尚书王焕,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可还安好?”

“安好。”寄云栖说,“太医刚诊过脉,太子殿下只是受了些惊吓,休养几日便好。”

“本宫要见他。”皇后再次开口,“亲眼见。”

“抱歉,娘娘。”寄云栖摇头,“太子需要静养,不能见客。”

“本宫是客?”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

“在宗人府里,除了看守和太医,所有人都是客。”寄云栖说得不卑不亢,“这是规矩。”

规矩。

又是规矩。

皇后握紧了袖中的手,指甲陷进掌心。她看着寄云栖,看着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今天这局,硬闯是闯不过去了。寄云栖早有准备,每句话都堵死了她的路。

但她还有后手。

“寄将军,”皇后缓缓开口,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你可知道,陛下病重前,曾给本宫留下一道密诏?”

密诏。

两个字像两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御林军中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连周峰的脸色都变了变。寄云栖却依然平静,只是微微挑眉:“哦?什么密诏?”

皇后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缓缓展开。

绢帛很旧,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确实是皇帝的笔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透着帝王的威严。

“朕若病重难理朝政,由皇后李氏暂摄后宫,五皇子顾苍岳协理朝务。若朝局动荡,危及社稷,可启用此诏,便宜行事。钦此。”

落款是天启二十四年腊月初八,盖着皇帝私印。

天启二十四年。

两年前。

寄云栖盯着那道密诏,看了很久。绢帛是真的,字迹是真的,印也是真的——这道密诏,确实存在。

“娘娘,”他缓缓开口,“这道密诏,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不到万不得已,本宫不想用。”皇后说,“但如今江南叛乱,朝局动荡,太子安危难测——这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

密诏在手,皇后和五皇子就有了名正言顺的摄政权。寄云栖的监国副使之命,在这道密诏面前,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所以,”寄云栖问,“娘娘打算如何便宜行事?”

“第一,开宗人府,本宫要见太子。”皇后收起密诏,“第二,御林军撤回宫禁,宗人府防务交由五皇子亲卫接管。第三,江南平叛之事,由五皇子统筹,调北境军南下平叛。”

三条。

条条要命。

开了宗人府,太子就会落入皇后手中。御林军撤走,宗人府就会失控。北境军南下——那京城的防务怎么办?杨老将军若离开北境,北狄趁虚而入怎么办?

“娘娘,”寄云栖说,“这三条,下官一条都不能答应。”

“为何?”

“因为监国副使离京前,有令在先。”寄云栖从怀中取出那块黑铁令牌,“京城防务,宗人府安全,江南平叛——皆由下官全权负责。密诏是两年前的,监国副使之命是三日前的。按朝廷规制,新令压旧诏。”

新令压旧诏。

这是规矩。

但规矩在权力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寄云栖!”五皇子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怒意,“你这是在抗旨!”

“下官不敢。”寄云栖看向他,“下官只是在履行职责。”

“你的职责就是阻拦皇后见太子?阻拦朝廷平叛江南?”顾苍岳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点到寄云栖鼻尖,“你到底是忠于大晟,还是忠于七弟一个人?!”

这个问题很毒。

毒到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

说忠于大晟,那你为何阻拦皇后和五皇子?说忠于顾苍旻,那你就是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寄云栖看着顾苍岳,看着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嘲讽。

“下官,”他缓缓开口,“既忠于大晟,也忠于七殿下。因为七殿下在为大晟平叛,在为大晟除奸。而有些人——”他的目光扫过皇后,扫过顾苍岳,扫过他们身后那些大臣,“嘴上说着忠于大晟,背地里却在勾结叛贼,祸乱朝纲。”

话音落下,空气死一般寂静。

顾苍岳的脸瞬间煞白。皇后袖中的手在颤抖。那些大臣中,有人低下头,有人别开视线,有人额角渗出冷汗。

“你……你胡说!”顾苍岳嘶声道。

“是不是胡说,殿下心里清楚。”寄云栖从怀中取出一份账簿——不是赵简的那份,是另一份,封皮上写着“清风茶馆流水”。

他翻开账簿,念道:

“天启二十四年三月十二,周明支银五千两,购强弓三十张,送至五皇子府后花园。”

“天启二十四年五月十八,周明支银八千两,购甲胄五十副,送至城东当铺。”

“天启二十四年七月初九,周明支银一万两千两,购江南工匠十人,送至津州码头——目的地,北狄。”

每念一条,顾苍岳的脸色就白一分。

念到最后,顾苍岳几乎站立不稳,要靠亲卫搀扶才能站住。

“这些……”他声音嘶哑,“这些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殿下可以请刑部验。”寄云栖合上账簿,“但下官想问殿下——周明是谁的人?”

周明。

五皇子府账房先生,实则是沈家的人。

“他……他是沈家的奸细!”顾苍岳急声道,“本王也是被他蒙蔽——”

“蒙蔽?”寄云栖笑了,“殿下,周明在您府上五年,为您打理账目,为您联络江南,为您……购置兵器甲胄。五年,您一次都没怀疑过?一次都没查过?”

五年。

这么长的时间,这么明显的漏洞,说不知道,谁信?

顾苍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他转头看向皇后,眼神里满是求助。但皇后避开了他的视线——这个时候,她不能沾上这摊浑水。

“还有,”寄云栖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昨夜,五皇子府派了五十名亲卫,去了城东当铺——也就是沈家在京城的据点。去做什么?等信号。等什么信号?等宫里信号一发,就动手。动手做什么?攻占宗人府,劫走太子。”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大臣:

“诸位大人,你们觉得——一个被沈家奸细渗透了五年、暗中购置兵器甲胄、在沈家据点埋伏亲卫的皇子,真的适合协理朝务吗?真的适合……统兵平叛吗?”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那些华丽的朝服上,扑在那些苍老或年轻的脸上。风吹散了晨雾,却吹不散这浓得化不开的压抑和恐惧。

“寄云栖,”皇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就算五皇子有错,那也是被人蒙蔽。当务之急是江南平叛,是太子安危。你若执意阻拦……”

“下官不是在阻拦。”寄云栖打断她,“下官是在保护。”

“保护什么?”

“保护太子。”寄云栖说,“保护他不被某些人利用,保护他不被某些人……灭口。”

灭口。

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皇后心里。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寄云栖,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但很快被愤怒掩盖。

“你大胆!”

“下官只是说了实话。”寄云栖坦然与她对视,“娘娘,您今天来,真的是为了见太子吗?还是为了……确认太子死了没有?”

空气骤然凝固。

连风都停了。

皇后身后的那些大臣,有几个已经腿软得几乎要跪下。张谦的脸色白得像纸,王焕闭着眼睛,嘴唇在微微颤抖。刘琏死死握着拳,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丝。

“你……你……”皇后指着寄云栖,手指在颤抖,“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让太子出来一见便知。”寄云栖转身,对周峰说,“开甲字三号牢房,请太子殿下。”

“不可!”皇后急声道,“太子需要静养——”

“太子已经静养够了。”寄云栖回头看她,眼神冷得像刀,“而且,太子有话要说。”

有话要说。

皇后愣住了。顾苍岳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子不是中毒了吗?不是神志不清了吗?不是……快死了吗?

怎么会有话要说?

宗人府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某种垂死野兽的哀鸣。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点着火把,火光在晨风里跳动,将那些斑驳的墙壁映得忽明忽暗。

两个御林军扶着一个人,从甬道深处慢慢走出来。

那人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几乎是被架着走的。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眼神有些涣散,却还能视物。

是太子顾苍玄。

他还活着。

皇后看见他,瞳孔猛地收缩。顾苍岳更是踉跄后退一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愕。

太子被扶到门前,在晨光里站定。他抬起头,看向皇后,看向顾苍岳,看向那些大臣,最后看向寄云栖。

他的嘴唇在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母后……五弟……”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玄儿!”皇后上前一步,眼中涌出泪水——不知是真是假,“你怎么样了?可还难受?”

太子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

“难受……但死不了……”

死不了。

这三个字,像三道惊雷,炸在每个人耳边。

“谁……谁要害你?”皇后颤声问。

太子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神在涣散和清醒之间挣扎,嘴唇在颤抖,像在努力回忆什么。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答案。

等着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名字。

最终,太子缓缓抬起手,指向一个人——

顾苍岳。

“五弟……”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五弟的人……给我喝药……写东西……我不记得了……但……是五弟的人……”

话音落下,顾苍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皇后脸上的泪瞬间干了。她看着太子,看着那双涣散却异常执着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太子没有完全中毒,也没有完全清醒。他处于一种诡异的状态,记得一些事,忘了一些事,但记得最关键的部分。

记得是五皇子的人。

“不……不是……”顾苍岳嘶声道,“皇兄,你记错了!是沈家的人!是沈贵妃——”

“沈贵妃……”太子喃喃,“沈贵妃……死了……”

死了。

沈贵妃“病逝”的消息,昨夜才传出宫。太子被囚宗人府,怎么会知道?

除非……有人告诉他。

寄云栖看着太子,看着那双眼睛里深藏的、只有他能看懂的暗示,心中了然——太医署的药起作用了。太子确实中了毒,但毒被控制在一定程度,既能让他“半死不活”,又能让他“半醒半昏”。

这样的太子,才是最好的证人。

“五殿下,”寄云栖缓缓开口,“您还有什么话说?”

顾苍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太子,看着皇后,看着那些大臣,看着寄云栖——每个人的眼神都像刀子,一刀刀割在他身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疯狂的意味。

“好……好……”他喃喃,“好一招……一石二鸟……”

他明白了。

这个局,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是针对他和皇后,针对整个太子党,针对所有可能威胁顾苍旻的人。

太子指认他,他就完了。而皇后——太子虽然没有指认她,但太子还活着,血书不见了,赵简死了,密诏被质疑……皇后也完了。

一石二鸟。

不,是一石多鸟。

“拿下。”寄云栖说。

御林军上前,按住顾苍岳的肩膀。顾苍岳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寄云栖,眼中满是怨毒。

“寄云栖,”他嘶声道,“你以为你赢了吗?江南已经乱了!沈家已经反了!七弟去了就是送死!等江南陷落,北狄南下,这大晟……就完了!”

“大晟完不完,”寄云栖平静地看着他,“不是您说了算,也不是沈家说了算。”

“那是谁说了算?!”顾苍岳咆哮。

寄云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向东方,看向江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