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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共振舞会与星图密语

御林军的铁靴踏过宫道青石,在晨光里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响声,像一面面巨鼓敲在每个人心上。寄云栖站在养心殿的阶前,看着那队甲胄鲜明的士兵在周峰的指挥下迅速分散,把守住每一条通往宗人府的甬道、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三百人够吗?”陈默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不够也得够。”寄云栖说,“宫里能调动的御林军就这些,禁军那边陈泰还没松口,北境军的人不能进宫——这是规矩。”

规矩。

这两个字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讽刺。宫里宫外都有人在破坏规矩,他们却要守着规矩办事。

周峰布置完防务,大步走回来。脸上的疤在晨光里格外清晰,像一道永远抹不去的印记。

“宗人府围了三层。”他说,“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但里面……”

“里面怎么样?”寄云栖问。

“静得不对劲。”周峰眉头紧皱,“按说太子被囚,里面该有看守、该有送饭的、该有巡逻的。但老臣的人回报,宗人府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一个人影都没有。

寄云栖的心沉了下去。青鸾死前说的话在耳边回响——“太子还没死”。但一个被囚的太子,周围怎么会没有人?除非……

“那些人都被调走了。”寄云栖缓缓说,“或者,都死了。”

周峰的脸色变了变:“谁有这么大权力?”

“有钥匙的人。”寄云栖从怀里取出那把从青鸾身上搜出的钥匙,黄铜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赵简掌管宗人府二十年,他手下的那些人,有几个是干净的?”

没几个。

或者说,一个都没有。

“那我们现在……”周峰看向宗人府方向。

“等。”寄云栖说。

“等什么?”

“等里面的人出来。”寄云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座森严的建筑上,“或者等……外面的人进去。”

话音未落,宫道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王公公,他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捧着一个木匣,脸色白得像纸。

“将军……江南……江南急报!”

急报。

两个字像两把锤子,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寄云栖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信纸很薄,字迹潦草,墨迹有些晕开,像是在极度匆忙中写下的。

“江南七盐场昨夜全停,盐价已涨五成。沈家铁厂封门,茶庄丝坊罢工。漕运总督谢明远遇刺,重伤。江南各州县驻军异动,疑有沈家渗透。江南文会余党串联,意图煽动民变。局势危殆,请殿下速决。——枢机阁江南分舵,卯时三刻。”

卯时三刻。

半个时辰前。

寄云栖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他想起顾苍旻走前说的话——“沈家已经动了”。但他没想到,动得这么快,这么狠。

七盐场全停,盐价涨五成——这意味着江南的百姓很快就会吃不起盐。吃不起盐就会闹事,闹事就会乱。

铁厂封门——军械供应会断。茶庄丝坊罢工——江南经济会垮。

漕运总督遇刺——南北运输线会瘫痪。

驻军异动——武力镇压会失效。

江南文会余党串联——朝堂上的火会烧到地方。

一环扣一环,一步紧一步。沈家这是要在顾苍旻到达江南之前,把整个江南搅得天翻地覆。

“将军,”陈默的声音有些发干,“七殿下他……”

“他还没到。”寄云栖说,“按行程,最快也要今日傍晚才能到金陵。”

今日傍晚。

还有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足够江南乱成一锅粥。

“那我们现在……”周峰问。

“做我们该做的事。”寄云栖将信纸折好,塞回木匣,“守住京城,守住宗人府,守住……这盘棋。”

守住。

说得轻巧。

但怎么守?

江南乱了,漕运断了,盐价涨了,驻军动了——这些消息一旦传到京城,京城也会乱。百姓会恐慌,商贾会囤货,官员会动摇。到时候,不用沈家动手,这京城自己就会垮。

“王公公。”寄云栖转身。

“老奴在。”

“两件事。”寄云栖说,“第一,封锁消息。江南的急报,除了我们四个,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

“可是朝中大臣……”

“尤其是朝中大臣。”寄云栖打断他,“告诉他们,江南一切正常,沈家正在接受调查,盐铁茶丝供应如常——一个字都不能改。”

“这……”王公公犹豫,“瞒不住的。盐价一涨,京城的盐商立刻就会知道。”

“那就让盐价别涨。”寄云栖说,“开官仓,放盐。京城官仓有多少存盐?”

“约莫……十万担。”

“全放出去。”寄云栖说,“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放,每人限购五斤。告诉百姓,这是朝廷平抑盐价,江南盐场很快会恢复生产。”

十万担盐,够京城百姓吃三个月。三个月,足够顾苍旻在江南做很多事。

“第二件事,”寄云栖继续说,“盯紧五皇子府。从现在起,五皇子府进出的每一个人,送的每一件东西,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知道。”

“明白。”王公公深深躬身,转身匆匆离去。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养心殿的金顶上,泛起炫目的光。但寄云栖觉得,这光有些冷,冷得像冰。

“将军,”周峰低声问,“江南的事,真的瞒得住吗?”

“瞒不住。”寄云栖说得很坦然,“但能瞒多久是多久。瞒一天,顾苍旻就多一天时间。瞒两天,他就多两天机会。”

“那两天后呢?”

“两天后……”寄云栖看向东方,看向江南的方向,“要么他赢了,江南平定。要么……”

他没说下去。

但周峰听懂了。

要么赢了,要么死了。

没有第三条路。

宫道那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为首的穿着五品文官服色,是户部侍郎张谦——不是已死的那个兵部郎中,是同名不同姓的另一个人。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户部官员,个个脸色凝重。

“寄将军。”张谦上前躬身,“下官奉命来见。”

“奉谁的命?”寄云栖问。

“徐阁老和五殿下联名手令。”张谦取出一封文书,“江南盐价异动,京城盐商已有囤货迹象。户部请开官仓平抑盐价,需监国副使用印。”

这么快。

寄云栖心中冷笑。江南的急报刚到他手里,户部就知道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户部里有沈家的人,或者……有五皇子的人。

“文书给我看看。”他说。

张谦递上文书。寄云栖展开,快速浏览。文书写得很正式,列了三条理由:一、江南盐场因设备检修暂停生产,盐价短期波动;二、京城盐商趁机囤货,扰乱市场;三、为稳定民生,请开官仓放盐十万担,平抑盐价。

理由很充分,措辞很严谨,甚至预估了放盐后的市场反应——盐价会回落两成,百姓情绪会稳定,商贾会停止囤货。

完美得像提前准备好的。

“徐阁老和五殿下,”寄云栖抬眼看向张谦,“还说了什么?”

“阁老说,此事宜早不宜迟。”张谦道,“五殿下说,京城不能乱。”

京城不能乱。

这句话从五皇子嘴里说出来,格外讽刺。

“文书我收下了。”寄云栖将文书折好,“但用印需要时间。你们先回去,午时再来。”

“午时?”张谦一愣,“将军,此事紧急——”

“再紧急也要走程序。”寄云栖打断他,“监国副印不是随便盖的,需要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监国副使核准——缺一不可。你们现在只有内阁票拟,司礼监那边还没批红吧?”

张谦的脸色变了变。他确实没有司礼监的批红——因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是王公公的人。

“下官……这就去司礼监。”他躬身道。

“去吧。”寄云栖摆摆手。

张谦带着人匆匆离去。晨光里,那些文官的背影显得有些仓皇,像一群受惊的鸟。

“将军,”陈默低声说,“他们在试探。”

“我知道。”寄云栖说,“试探我们知不知道江南的事,试探我们敢不敢开官仓,试探我们……手里到底有多少底牌。”

“那为什么还让他们去司礼监?”

“因为要让他们以为,我们中计了。”寄云栖转身走向养心殿,“王公公已经去司礼监安排了,批红会给他们,但会拖到午时。午时之前,我们有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能做什么?

寄云栖走进养心殿,殿内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腥味——赵简的尸体已经移走,但那股死亡的气息还萦绕在空气里,像某种不散的阴魂。

他在顾苍旻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手按在扶手上。扶手上还有顾苍旻指尖的温度——或者说,是他的错觉。那个人已经走了,走了整整一天了。

一天。

不长,但也不短。足够发生很多事,足够死很多人,足够……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将军。”

柳七的声音从梁上传来。寄云栖抬头,看见柳七像只蝙蝠一样倒挂在梁上,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像两颗星子。

“五皇子府有动静了?”

“有。”柳七说,“周明刚才从后门出来,去了城东的当铺——就是我们昨晚掏的那个。但这次他没进当铺,而是去了当铺隔壁的茶楼。”

“茶楼里有什么?”

“人。”柳七顿了顿,“很多穿黑衣的人,都带着兵器。老奴数了数,至少五十个。”

五十个。

带兵器的人。

“他们在等什么?”寄云栖问。

“等信号。”柳七说,“老奴听见他们说,‘等宫里信号一发,就动手’。”

宫里信号。

什么信号?

寄云栖闭上眼睛。他在脑海里飞快地梳理着所有线索:皇后、五皇子、沈家、宗人府、太子、血书、鹤顶红、钥匙、江南急报、盐价、官仓……

这些碎片,应该能拼出什么。

拼出一张网。

一张要网住顾苍旻,网住这江山,网住所有人的网。

网的节点在哪里?

在宗人府。

在太子。

在……那个“还没死”的太子。

“柳七。”寄云栖睁开眼。

“在。”

“你去宗人府。”寄云栖说,“不是进去,是在外面守着。如果看见有人进去,或者有人出来——记住他们的脸,记住他们的装扮,记住……他们手里拿的东西。”

“明白。”柳七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房梁,消失在殿外。

“陈默。”寄云栖又唤。

“老臣在。”

“你去御林军大营。”寄云栖说,“告诉周峰,午时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出宗人府。违令者,格杀勿论。”

“那要是……”陈默犹豫,“要是皇后娘娘或者五殿下要进去呢?”

“尤其是他们。”寄云栖说,“拦住。就说奉监国副使之命,宗人府今日封闭,任何人不得入内。”

“他们会听吗?”

“不会。”寄云栖说,“所以你要做好动手的准备。”

动手。

和皇后、五皇子动手。

这等于公然翻脸。

陈默的脸色变了变,但最终只是深深躬身:“老臣……遵命。”

他也转身离去。

殿内只剩下寄云栖一个人。

烛火已经燃尽,晨光从窗棂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在青砖地上晃动,像一道随时会断裂的墨迹,但又异常坚韧,坚韧得像要刺破这浓稠的寂静。

他在想顾苍旻。

想那个人此刻在哪里,在想什么,在做什么。想他月白色的衣袍是不是沾了江南的尘土,想他苍白的脸上是不是又添了疲惫,想他……会不会也在想京城,想他。

会的。

那个人一定会想。

因为他们是这局棋里,彼此唯一的依靠。

唯一的。

寄云栖从怀里取出那封血书,展开。血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像一道道伤口,刻在纸上,也刻在心上。

“七弟逼我服毒,父皇救我。儿臣苍玄绝笔。”

绝笔。

太子的绝笔。

但太子还没死。

那这份血书,算什么?

算证据?算诬陷?还是算……某个更大阴谋的一部分?

寄云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份血书不能留。留了,就是祸根。

他走到烛台边,拿起火折子,点燃了血书。

纸在火焰里蜷曲,变黑,化作灰烬。那些血字在火里扭曲,变形,最后消失不见,像从未存在过。

但有些东西,烧不掉。

比如记忆。

比如仇恨。

比如……这宫里无处不在的阴谋。

殿外传来钟声——巳时了。

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张谦会带着司礼监的批红回来,要求开官仓放盐。

一个时辰后,五皇子府那五十个带兵器的人,可能会动手。

一个时辰后,皇后可能会亲自来宗人府。

一个时辰后,江南的乱局可能会传到京城。

一个时辰。

不长,但足够决定很多事。

寄云栖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光很好,照在宫墙上,照在琉璃瓦上,照在远处宗人府森严的轮廓上。一切都安静得像幅画,但寄云栖知道,这安静是假的。

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殿下,”他低声自语,“臣还能守多久?”

不知道。

但他会守到最后一刻。

守到那个人回来。

或者……守到他死。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刀鞘冰凉,但刀柄上还残留着昨夜的血温——青鸾的血,那个男人的血,还有……他自己的血。

血还没干。

战斗还没结束。

这局棋,还没下完。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急促而凌乱,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寄云栖抬起头,看向宫门方向。

又来了。

新的一局。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拍了拍袖口的灰尘,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散漫不羁的表情——那是他的面具,戴了十年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刀。

是火。

是永不回头的决绝。

他迈步走出养心殿,走向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