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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是离别是重逢

晚风裹着冬日的寒意钻过窗缝,将客厅里的星星灯吹得轻轻晃动,暖黄的烛火在大理石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影,像极了顾清辞这十二年来支离破碎的心事。

她跟柳可依请了三个月长假,行李箱放在玄关,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

明天,她就要离开上海。

去哪里还没完全想好,也许是某个遥远的海岛,也许是北欧寂静的峡湾,总之是远离这一切——

远离镜头,远离回忆,远离那个名字所带来的、一切无声的惊涛骇浪。

这场由她亲手策划的告别仪式,那枚压了五年的星轨银戒,那束象征释然的白玫瑰,那条配文“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的朋友圈,是她为自己无果的执念,掘下的坟墓,立起的墓碑。

“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她在心里默念这八个字,像念一句咒语,企图用它来封印所有翻腾的不甘、遗憾和那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痛楚。

她做得很好,至少表面上是。

她甚至能对着策划公司的经理,平静地描述那个永远不会发生的、星光下的告白场景。

她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快要走出来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突兀,急促,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穿透了公寓良好的隔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这么晚了,会是谁?

柳可依?杨明乔?她们有密码。

助理?不可能。

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凑近猫眼,向外望去。

楼道感应灯冷白的光线下,站着一个人。

苏晓晚。

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带着她刻在骨子里的倔强。

但那双眼,此刻在猫眼变形的视野里,依旧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顾清辞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心脏莫名狂跳。

她怎么会来?

她怎么知道这里?

她看得到朋友圈了?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炸开,带来一片混乱的空白。

门铃还在固执地响着,仿佛要追问出一个答案。

顾清辞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指尖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再见一面。最后一面。

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清楚,把所有未解释的误会都摊开,从此山水不相逢,各自往前走,再也不要纠缠,再也不要互相折磨。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像是下达最后的指令。

随即直起身,理了理衣摆,拧动门把手,缓缓拉开了门。

门内是她,门外是苏晓晚,隔着一道窄窄的门框,咫尺之遥,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就像十个月前,在沈知微家的第一次重逢,也是这样猝不及防,这样壁垒分明。

只是那时门外是喧嚣人世,门内是故作轻松的旧友聚会。

而此刻,门外是深夜孤身闯来的、满身风雨的故人,门内是……一场精心布置、却无人赴约的、孤独的告别。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云端梦境”布置好的、那些幽蓝色的串灯和星星灯,在黑暗中静静闪烁着,明明灭灭,将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片不真实的、静谧而忧伤的“星空”之下。

几盏香薰蜡烛在角落燃烧,吐出极淡的、带着冷杉气息的青烟。

顾清辞站在门口,身体微微侧着,恰好挡住了苏晓晚窥探室内的视线。

她没有让开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外的人,目光平静,甚至带着刻意维持的疏离,仿佛在看一个不请自来的、无关紧要的访客。

苏晓晚就那样直直望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表情。

半晌,苏晓晚先开了口,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浓重的、无法掩饰的委屈,像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亮出最后脆弱的爪牙。

“发两张戒指和玫瑰的照片算什么?顾清辞,你连告别都这么懦弱!说放下过去,说重新开始,我来听听,你到底要怎么放下,怎么开始。”

顾清辞迎着她的目光,声音是她惯有的平稳,甚至因为刻意控制,而显得有些过于冷静,像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却毫无感情的文稿:

“不管过去如何,”她看着苏晓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试图钉死所有翻涌的可能,“我决定,要放下你,往前走了。”

苏晓晚没有动,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

顾清辞继续说着,语气里带上仿佛终于认命般的了然:“之前那两次,我是真心想跟你解释清楚误会,好好告别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就又吵起来了。可能……我们真的八字不合,性格不对盘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晓晚紧绷的下颌线,声音低了些,却更加坚定,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残忍坦诚:

“不过,我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该解释的误会,你也早就了解了。我也……知道了你为什么一直恨我,一直放不下。”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无法控制地泛起了红,鼻尖也涌上酸意,但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阵湿意逼退,语气重新变得斩钉截铁,一如当年在219宿舍,说出“我已经决定了”时的模样:

“我决定往前走了。希望你也是。如果你还要怪我、恨我……也没关系。左右都分开五年了,想来剩下的五十年,也不过是重复十次这样的五年罢了。”

字字锥心,句句如刀。

这是她为自己,也为对方,选择的最终结局。

体面,冷静,决绝,不留余地。

苏晓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如何的天崩地裂。

“顾清辞,”她忽然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破碎不堪,透出一股尘埃落定、万事皆休的凄然,“其实……我最开始的愿望,特别简单,真的,我只是想当你最好的朋友。”

她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顾清辞:“后来觉得,如果只能当普通朋友的话,那我比起你的其他朋友 再多黏人一点、再对你更好一点,也就跟最好的朋友没差多少了。是我贪心,是我越界,我把事情弄砸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巨大的委屈和深入骨髓的疼痛:“可是……可是……真的有很多个瞬间,我以为……你也是默许我越界的。”

这句话像一根最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顾清辞所有强装的平静。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深埋心底的、温暖又刺痛的点滴——练习室里无奈的纵容,深夜电话里温和的应答,卡点微博时眼底的笑意,星空下默许的靠近……像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她理智的堤坝。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否认,想解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闷痛。

苏晓晚嘴角那抹凄然的笑容加深了,比她哭泣时更显可怜:“后来……他们总说你对我情深意切,情意深重……我不信的。”

她摇着头,“那么深的感情……怎么会连一个真相都没有,一个解释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就走了。什么都不要……就丢下走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五年的绝望:“好潇洒啊顾清辞!潇洒得……好像我们那七年,分队同甘共苦那七年……全都一文不值!!”

她就那样站在门外,在冰冷的光线和呜咽的夜风中,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顾清辞彻底僵住了,她看着苏晓晚强忍着眼泪而微微抽搐的肩膀……她一直觉得解约是她自己的事情,可此刻在苏晓晚血淋淋的控诉面前,却显得如此……残忍。

苏晓晚看着顾清辞,眼神空洞,声音轻得像梦呓:

“顾清辞,我在219等了你三年。搬出宿舍了,又在广州,等了你两年。我反复做着许多你回来了的梦,可是没有一次是真的。你一次都没有回来看我们。”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顾清辞身后那片幽暗闪烁的客厅,扫过这间让她陌生的公寓,最后,重新落回顾清辞脸上,那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心灰意冷:

“团队,粉丝,队友,偶像……我。其实对你来说,都一样,一样的……不重要。不是吗?不重要的东西,还煞费苦心想给一个体面的告别,是要我配合演出,成全你这份完美的、有始有终的品格吗?”

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嘲讽的笑:“好啊,如你所愿。我来了,我给你这个体面。恭喜你放下过去,恭喜你重新开始。”

话音落下,她没有任何犹豫,极其干脆地、决绝地转过身,抬脚就要离开。

背影单薄,步伐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力道,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对自己的凌迟。

“等等!”

顾清辞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之大,让苏晓晚痛得闷哼一声,被迫停下了脚步。

顾清辞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控,脸上还残留着听到她控诉时的震惊和……茫然——

震惊于苏晓晚的痴,震惊于她那长达五年的、无望的守候,震惊于她梦中那些从未实现的重逢,更震惊于……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给了对方如此深重、如此漫长的伤害。

那些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冷静的告别语,那些理性的分析和决定,在此刻苏晓晚破碎的眼泪和绝望的控诉面前,灰飞烟灭。

良久,顾清辞才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颤抖,眼圈再次迅速泛红:“我不是……没有回去。”

她艰难地斟酌字句:“小一和知微……一直有意无意地,跟我透露你的消息。知微说你终于长大了,长大成为一个很可靠的前辈,会教导后辈练舞,会提携后辈多多表现。小一说你一直很努力地练歌练舞,也有拓宽自己的兴趣和圈子,认识了新的朋友,生活得很充实。这些,我都知道。”

她看着苏晓晚微微颤动的肩膀,眼泪终于也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可是……我不知道你是在等我。小一和知微没跟我说这些,当然,她们可能也不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些。我……我没想到……是这样的。”

她真的没想到。

她以为苏晓晚哪怕还有爱意,也早就恨她入骨,会骂她忘恩负义,会很快走出阴影,在更广阔的天地里绽放更耀眼的光芒,拥有崭新而精彩的人生。

她从未想过,那个永远像小太阳一样炽热张扬、仿佛拥有无尽勇气和生命力、仿佛永远不会被击倒的苏晓晚,会傻傻地等在原地,做着那些永远不会成真的梦,一等就是五年。

苏晓晚背对着她,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

她的眼神出奇平静,甚至带着释然的淡笑,那是洞悉一切后的澄澈。

“哦。”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刚才的激动和绝望,“原来是这样。”

她看着顾清辞通红的眼睛和不断滑落的泪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悲。

看啊,她终于也变成了顾清辞,学会了把事情藏在心里,要别人去猜,去怀疑,去证明。

学会了用沉默和等待,来折磨自己,也折磨对方。

不过,以后不会了。

以后,她要做回苏晓晚,做回那个爱憎分明、横冲直撞、哪怕头破血流也要把话说清楚的苏晓晚。

她昂起头,用力眨了眨眼,拼命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然后,她看着顾清辞,抽噎着说出最后的话,决绝得让她窒息:

“现在,你知道了,你全部都知道了。争辩对错没有意义。反正我欠你的,你欠我的,早就已经分不清了。”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那句她以为自己永远无法说出口的话:

“顾清辞,这次……是我真的要放下你,往前走了。”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我可以……接受你的告别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体面的告别吗?”

少年人的身影颓唐,但脊背挺直,眉宇间褪去了所有激烈的爱恨,只剩下尘埃落定后的释怀与近乎残酷的洒脱。

这是顾清辞第一次见到如此决绝的苏晓晚,心底骤然涌起莫名的慌张。

亲手告别是一回事,亲耳听她诀别,又是另一回事。

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想听苏晓晚说了断。

她既不想看见苏晓晚为自己难过,更不想看见苏晓晚不再为自己难过。

苏晓晚闭上眼,等待那个“体面的告别”,等待那句“再见”,或者“祝你幸福”,或者任何一句,能彻底斩断她们之间所有羁绊的话。

可下一秒,顾清辞向前一步,缩短了她们之间最后那点可怜的距离。

她伸手扣住苏晓晚的后脑,用力将人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冰冷柔软的唇瓣相撞,裹挟着咸涩的泪水,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道,瞬间夺走了两人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轰——”

仿佛有惊雷在灵魂最深处炸响,强光吞噬一切。

世界在瞬间褪色、坍缩,只剩下唇上那冰冷而滚烫的触感,鼻尖萦绕的、独属于她们的干净气息,和耳畔那清晰到震耳欲聋的、属于两个人失控的心跳声。

苏晓晚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倒映着顾清辞近在咫尺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写满了痛苦、挣扎与孤注一掷的脸。

不是告别。

是重逢。

是以最激烈、最不容置喙的方式,宣告所有理智的堤坝彻底崩溃,所有伪装的面具碎裂成齑粉,所有精心构建的防御工事土崩瓦解。

十二年的纠缠,十二年的执念,十二年的爱而不得,十二年的口是心非,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最滚烫的冲动,席卷一切。

夜色深沉,星光幽暗。

门内,是精心布置却无人赴约的告别现场。

门外,是跨越千里、冲破所有阻碍、最终以最直接的方式,撞破彼此心防的——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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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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