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阿姨来,你别动!”
手腕一紧,被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握住,目光沿着手臂的青筋慢慢往上移动,撞上一双略显紧张的眼神,江颜心里一阵慌乱,眼神下意识地闪躲。
手腕发力,连带着她一起站起来,拉着她坐到最近的沙发上,见她坐着的身子骨僵硬,明显有些不太对劲,摸了摸她的手指,眉头微蹙。
嘴里说着怎么这么凉,抬手将空调温度调高,亲自接了一杯温水,半跪塞在她的手心。
“怎么了?”
怎么心不在焉的,他动作轻柔用手指轻轻撩起遮住眼睛的碎发,别到脑后。
玻璃杯的温热逐渐由指尖由着筋骨脉络扩散至全身,思绪被舒缓,眼神也逐渐清亮,暖流入喉,压在心底的情绪有些压不住,指尖不自觉地摩擦着杯壁,抬眼对上沈景川的视线,眼神浮现出一抹认真:“那张照片……”
“老大,我喊阿姨来打扫?”
陈序突然从门口探出头,沈景川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江颜的身上,只回了一句好:“你刚刚说的什么?”
眼神里的担忧,轻柔小心的动作,心底的那股气好像突然散了,她在乎的是现在,没怎么动的水杯被放在桌上,闭上眼指尖揉了揉眉心:“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还是要时间缓一缓。
但是沈景川却下意识地觉得她刚刚欲言又止,想说的并不是这个,刚想开口,却听到她说想先回去。
“行,那走吧。”
坐着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率先起身拿好衣服和钥匙,意思很明显,这是要送她,江颜低头看了手表,这才五点。
“你这么早就下班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家有喜事,提前下班,正好顺路送你。”
似乎是没听出话里的婉拒意味,他站在门口,指尖转着钥匙圈。
喜事?什么喜事?
*
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稳稳停在车位里。
她下车伸了懒腰,十分舒坦,临走前弯腰敲了敲车窗,准备道谢,却发现车窗并没有降下来,反而另一侧出现了开门声。
沈景川也下车了。
车灯闪烁了两下,车也锁了。
她不解的站在原地,与此同时,对方先一步走进电梯,手掌搭在电梯门上,扬了扬下巴,似乎在示意她快点。
轻车熟路的好像回自己家一样。
这是要亲自送她上去?
看着电梯屏上不断攀升的数字,心中措辞正想着如何开口。
“叮——”
电梯门打开了。
江颜率先出门,余光注意到身后的人似乎也抬起脚步想往外走,一个180°转身,挡在门口。
“我已经到了,谢谢,不用送了。”
他嗯了一声,却没有其他任何的动作,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江颜。
见他也不摁电梯楼层,也不关电梯门,这是还有事情?总不能是想留下吃饭吧。
“还有什么事?”
“当然。”
他往前进一步,江颜就不自觉的往后退上一小步,眼底藏着狡黠笑意,“你挡住我回家的路了。”
“这哪有你....”
语调有些慌乱。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根修长的手指,上面吊着一张门禁卡,手指晃了晃,发出叮当脆响,她看着对门,心里涌起一个非常荒诞的想法。
内心有恶作剧成功般的喜悦,指尖在她呆愣的脑袋上轻轻一弹,“你好,新邻居,请多多指教。”
“今天搬家,有暖房饭,等会过来吃?”
错愕的表情让他心情大好,转身朝着自家门走去,手指轻轻搭在门锁上。
“指纹解锁成功,欢迎回家——”
电子女声窜进她的耳朵里,同时遥遥传来一句:“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会见。”
门被关上的一声巨响,震得她蓦然回神。
什么就定了,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
“叮—叮—”
六点半,门铃准时响起。
“嚯——”
换着拖鞋,江颜目光却不停地在沈景川的身上打转,他换下了板正的西装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少了几分生人勿近,倒多了几分慵懒。
最令人惊讶的是他腰间系着一个棕色的围裙,这时才发觉屋内还飘着淡淡的香气,像是在炖汤,不可思议道:“你竟然会做饭?”
“这么看不起人?”沈景川拿起客厅里的游戏机,简单调试后放在水果盘边,“这有洗好的水果,可以打一会游戏,晚饭还要等一会儿。”
果然家是新的,连拖鞋都是新的,踩在脚底软软的,很舒服。她没乱动,只是目光四处打量一番,发现和自己家的布局完全一样,最大的区别就是装修风格。
转了两圈,最后还是转到了厨房门口,里面突然传来熟悉的歌曲——
《卡农》
奏响的时间不长,取而代之的是说话声音。
原来它被设计成了手机铃声。
“老秦,帮我再登记两个车牌,下回请你喝酒。”
熟练地报出两串数字,寒暄了两句后,对面的电话挂断,手机也渐渐黑屏。
砂锅盖打开,沸腾的鸡汤显得格外的有食欲,他尝了一口,似乎有些淡了,刚想往里面撒点盐,余光瞥见门口立着一道人影:“怎么?游戏不好玩?”
“你报我车牌号干嘛?”
还是被听见了,他轻车熟路的撒了细盐,慢条斯理的搅动,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虚,悠悠接话。
“江小姐可真大方,花钱就跟打水漂一样?都不考虑回报率的吗?”
“甲方没心没肺,乙方可是要耳提面命,小心恭谨,万一一个惹得对方不爽,撤资怎么办?”
这是在抱怨她不上心,都是甲方催着乙方,第一回还是反过来的,她来了兴趣,又想起刚刚他分明故意在门口戏弄自己,身体倚靠在门上,双手抱怀,一边说着一边细细盯着他的神色变化。
“没事我姐说了,投资的多了,总有能赚钱的。”
“就像以前官家小姐资助路过进京赶考的书生,这么多里面总有个能中状元回来娶她的不是?”
拿着调羹的手指明显一顿,嘴角分明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手臂上的青筋直冒,似乎心底强压着什么,她心里有些畅快,手指勾了勾自己的发尾,见效果差不多了,突然话锋一转。
“再说了谁说我不在意,你应该想我更在意人还是更在意钱?”
心里低声暗骂了一句,他真想现在就把那嘴堵上,短短几句话让他如坐过山车一般,一会儿穿冰窖,一会儿浸蜜罐,勾得人七上八下,不过她好像一向有这样的本事——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鸡汤香气飘散,水蒸气开始从透气孔往外窜,厨房开始渐渐升温。
*
门铃声再一次响起。
江颜刚去开门,一个巨大的花束出现在门框里,随后就被挤进她的怀里,被鲜花香扑了满面,花束后面跟着此起彼伏的声音。
“老大乔迁快乐!”
“乔迁之喜,财源滚滚!”
“乔迁大吉。”
她当场愣在了原地,早该想到,菜板上那么多菜,那肯定还请了其他朋友,而且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领头的陈序感觉怎么不太对劲,老大好像变矮了,而且屋内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片刻后,厨房里才悠悠地走出一个人,慢条斯理地打招呼:“你们来了。”
这时大家才发觉从花束的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江小姐你也在!”
江颜有些尴尬地挥了挥手,看着屋外的几个人,大多是熟面孔,明明白天还想装作不熟,结果今晚就出现在对方家里。
“陈序,你帮我下楼买瓶醋,瓶子空了。”
听到这话,江颜突然像溺水的人短暂地获得了空气,自告奋勇地说道:“我家有,我去拿。”
陈序刚想说没事,自己下楼跑一趟,结果发现人已经不见了,早就蹿到对面去了,嘴巴大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呆呆地看着沈景川:“老大,你们是邻居啊!”
*
“你要的醋。”
把东西放好,刚准备踏出厨房,水池边响起了声音。
“我有点渴,帮我倒点水。”
很快,一杯水递到他的面前,他却摊了摊沾面粉的手,扬了扬下巴,意思很明显,这是要人喂。
江颜长这么大,还从没在双方清醒的时候做过伺候人的活呢,她姐除外,罢了,看在他刚刚将酥肉裹上面粉的份上,口头警告,“只此一次。”
举起水杯递到嘴里,不知道他是不是渴极了,喉结滚动,喝得狼吞虎咽,怕赶不上趟喝,水杯微微倾斜,一个不注意,好像灌得有点猛,水从他的嘴角流下,江颜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抬手去接,却没想到带动另一手的幅度变大。
“咳咳——”
急促猛烈的水流直直灌进他的鼻腔里,吓得江颜急忙松开,赶紧拿纸递给他,“你没事吧。”
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猛烈的咳嗽差点要把肺咳出来了,鼻腔和喉咙像火烧一样的难受,他脸色也因为呛水变得涨红,低头看着自己沾湿的家居服,忍不住说道,“你这简直就是蓄意谋杀。”
对方没了声,惊讶地抬头,发现她正背过身扶着琉璃台,肩膀止不住地耸动,他心头一惊,难不成哭了,手脚有些慌乱,以为是自己的话说重了,“哎,你别……我这没事。”
见还没有反应,只好从她的身边绕过,这才发现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眼角忍不住上扬,就连嘴唇都止不住在颤抖。
这哪是在哭,这分明是在憋笑。
他无意的抬头却撞上了光亮的油烟机面板,从倒影中可以发现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道白印子,一道深一道浅,估计是擦水将手上的白面不小心地都转移到了脸上,简直就是一只丑丑的花猫。
“江!颜!”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让人听出来咬牙切齿的意味,“真有这么好笑吗?”
直接将人翻身压在琉璃台前,江颜被迫看着他那张脸,实在憋不住了,扑哧笑出声。
“笑得这么开心,看样子确实喜欢得紧。”
脸色实在是算不得好,一阵青一阵白的,见那魔爪要伸到自己的脸上,她立马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波动,憋着笑意,举着杯子双手投降:“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可是对方似乎没打算放过自己,她立刻抓住对方的手臂试图阻挡它前进:“哥,哥,我错了。”
手臂骤然僵在半空,温热的气息裹着人声漫过来,语调轻缓又带着几分勾人的压迫:“方才那句话,说得再快些,我便放过你。”
她刚刚说了什么?
哥,哥,我错了。
读快点就是——
哥哥,我错了。
心里默念了一遍后,整个人红温从脖颈蔓延至耳根,可是当看到他眼里兴致勃勃的样子,她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起来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当真想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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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新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