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便利店很安静。没有什么客人。
林晚坐在收银台后面，翻着奶奶的旧笔记本。她已经翻了好多遍了。但是中间被撕掉的那几页，一直是个谜。 1998 年冬天到 1999 年春天的记录。被撕掉了。整整齐齐的。像是…… 故意撕掉的。
奶奶为什么要撕掉那几页呢？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呢？
林晚想了很久。一直想不通。
她又翻了翻。翻到了被撕掉的那几页的后面。 1999 年夏天的记录。奶奶的字迹，还是那样的工整。但是好像…… 比之前的字，要重一点。也有点…… 抖。像是…… 写的时候，手在抖一样。
林晚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心里乱糟糟的。也有点…… 说不清楚的感觉。
她想， 1998 年的冬天到 1999 年的春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奶奶为什么要撕掉那几页呢？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吗？还是…… 她自己也不想回忆？
林晚又翻了翻。翻到了笔记本的最后。翻到了封底。
忽然，她摸到了一个东西。硬硬的。薄薄的。夹在封底和最后一页之间。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拿了出来。
是一张旧火车票。黄色的。很旧很旧了。边角都卷起来了。看起来…… 有年头了。
林晚把火车票拿在手里。仔细地看。
上面的字，已经有点模糊了。但是还能认出来。
1998 年 12 月 25 日。从这里，到南方的一个城市。硬座。
林晚愣住了。手里的火车票，差点掉在地上。
1998 年 12 月 25 日。正好是…… 被撕掉的那几页的时间。正好是……1998 年的冬天。
奶奶…… 那时候去了南方？她去南方做什么？是…… 去找阿明吗？
林晚的心跳，忽然加快了。砰砰砰的。像是…… 要跳出来一样。
她想起了神秘男人说的话。他说，他去了南方。他说，他在南方的一个工厂里打工。他说，他在那里待了几十年。
奶奶…… 那时候是去找他了吗？她知道他在南方？她知道他在哪个城市？她…… 找到他了吗？
但是如果找到了，为什么她又回来了呢？为什么她没有跟他在一起呢？为什么…… 她还是一个人，守了这家店一辈子呢？
林晚的心里，忽然变得很乱。也有点…… 说不清楚的感觉。
她拿着那张旧火车票，看了很久很久。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旧旧的、黄黄的纸。像是…… 在摸着奶奶的过去一样。像是…… 在摸着奶奶的秘密一样。
1998 年的冬天。奶奶一个人，坐了那么久的火车。去了南方。去找阿明。她那时候，一定很期待吧？一定很开心吧？一定以为，找到他之后，他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就可以…… 再也不分开了。
但是为什么…… 她又回来了呢？为什么…… 她没有找到他呢？还是…… 她找到了，但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 她找到了，但是他已经…… 不在了？
不对。神秘男人还在。他还活着。他只是…… 失忆了。他忘了奶奶。他忘了…… 他们的约定。
林晚忽然想起了神秘男人说的话。他说，他去南方的第三年，工厂失火了。他受伤昏迷了半个多月。醒来之后，就选择性失忆了。他忘了奶奶。忘了他们的约定。只记得…… 好像有重要的人在等他。
工厂失火的那一年…… 是哪一年来着？
林晚想了想。神秘男人说，他是二十多岁的时候去的南方。去了第三年，工厂失火了。那时候，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而奶奶和阿明，是二十岁左右分开的。如果阿明二十五六岁的时候工厂失火，那就是……1995 年左右？
不对。不对。时间好像对不上。
林晚又仔细想了想。神秘男人现在多大年纪？他看起来，大概六十多岁的样子。如果他现在六十多岁，那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就是四十多年前。就是……1980 年代左右？
不对。不对。时间好像还是对不上。
林晚有点混乱了。她理不清时间线。她不知道，奶奶 1998 年去南方的时候，阿明到底在哪里。他到底…… 还记不记得奶奶。
但是不管怎样，奶奶那时候，一定是去找他了。一定是。不然的话，她为什么要撕掉那几页呢？不然的话，她为什么要一个人坐那么久的火车，去南方呢？
她一定是去找他了。她一定是…… 想找到他。想跟他在一起。想…… 再也不分开。
但是她没有找到。或者…… 她找到了，但是他已经不记得她了。所以她回来了。所以她撕掉了那几页。所以她…… 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所以她…… 一个人，守了这家店一辈子。
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掉在那张旧火车票上。晕开了淡淡的水渍。
奶奶啊奶奶。你那时候，一定很难过吧。一定很失望吧。一定很…… 痛吧。
你坐了那么久的火车。抱着那么大的希望。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去找你等了那么多年的人。但是你没有找到他。或者…… 你找到了，但是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你那时候，是怎么回来的呢？你一个人，坐了那么久的火车回来。心里一定…… 特别特别难受吧。
但是你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你从来没有抱怨过。你从来没有…… 后悔过。
你还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守着这家便利店。守着这个失物货架。守着…… 你们的约定。守了一辈子。
奶奶啊奶奶。你真的…… 太傻了。也真的…… 太伟大了。
林晚拿着那张旧火车票，哭了很久很久。像是…… 要把奶奶一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一样。像是…… 要把奶奶一辈子的思念，都哭出来一样。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擦了擦眼泪。把那张旧火车票，小心翼翼地夹回了笔记本里。夹回了原来的位置。夹在了封底和最后一页之间。
她想，这是奶奶的秘密。奶奶把它藏了一辈子。她也会帮奶奶保守这个秘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不会告诉阿明。也不会…… 告诉任何人。
因为这是奶奶的选择。奶奶选择了不告诉他。奶奶选择了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守了一辈子。
她尊重奶奶的选择。她会帮奶奶，继续保守这个秘密。一直…… 守下去。
就像奶奶那样。就像太奶奶那样。安安静静地，守着。守着这家便利店。守着这个失物货架。也守着…… 所有的秘密和等待。
因为…… 这里是家。是所有等待的人的家。也是所有秘密的家。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笔，在奶奶的旧笔记本上，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第三百五十三天。" "我发现了奶奶的火车票。"
"奶奶，" "你知道吗？" "今天晚上，我在你的笔记本里，" "发现了一张旧火车票。"
"奶奶，" "是 1998 年 12 月 25 日的。" "从这里，到南方的一个城市。" "硬座。"
"奶奶，" "那时候，你是去找阿明了，对不对？" "一定是。" "我知道一定是。"
"奶奶，" "你那时候，一定很期待吧？" "一定很开心吧？" "一定以为，找到他之后，" "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就可以…… 再也不分开了。"
"奶奶，" "但是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你找到他了吗？" "还是…… 你没有找到？" "还是…… 你找到了，但是他已经…… 不记得你了？"
"奶奶，" "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答案的。" "我也不会去问阿明的。" "因为这是你的秘密。" "因为这是你的选择。"
"奶奶，" "你选择了不告诉他。" "你选择了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 "守了一辈子。"
"奶奶，" "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会帮你，继续保守这个秘密。" "一直…… 守下去。"
"奶奶，" "你真的…… 太傻了。" "也真的…… 太伟大了。"
"奶奶，" "你坐了那么久的火车。" "抱着那么大的希望。" "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去找你等了那么多年的人。" "但是你没有找到他。" "或者…… 你找到了，但是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奶奶，" "你那时候，是怎么回来的呢？" "你一个人，坐了那么久的火车回来。" "心里一定…… 特别特别难受吧。"
"但是你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你从来没有抱怨过。" "你从来没有…… 后悔过。"
"奶奶，" "你还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 "守着这家便利店。" "守着这个失物货架。" "守着…… 你们的约定。" "守了一辈子。"
"奶奶，" "你真的…… 太让人心疼了。" "也真的…… 太让人敬佩了。"
"奶奶，" "我会继续守着的。" "就像你那样。" "就像太奶奶那样。" "安安静静地，守着这家便利店。" "守着这个失物货架。" "也守着…… 所有的秘密和等待。"
"因为……" "这里是家。" "是所有等待的人的家。" "也是所有秘密的家。"
"奶奶，" "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一直…… 守下去。" "一辈子。"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林晚抬起头，看着失物货架。最上层、最里面的那个角落，星星吊坠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那道淡淡的银色的光，还在亮着。很温柔。也很…… 暖。像奶奶的眼睛。像太奶奶的眼睛。也像…… 所有守过这家店的人的眼睛。
林晚笑了笑。她知道，奶奶现在一定和阿明在一起了。一定很幸福。一定的。
因为他们终于找到彼此了。终于…… 再也不分开了。
而她，会继续守着。守着这家便利店。守着这个失物货架。守着这份传承。也守着…… 所有的秘密和等待。
就像奶奶那样。就像太奶奶那样。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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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1998 年的火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