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坐在位子里正从别的班上课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乎，就看见门口有个宋彦清。
“干嘛啊？”老徐闭目养神。
宋彦清笑着走进去：“我没打扰徐老师您吧？”
“诶哟，今天叫这么客气啊。”徐立身从躺椅上起来，坐直了，徐捧着人说。
”瞧您这话说的，”宋彦清轻笑两声，走到徐立身旁边的椅子上在熟络坐下，“应该的。”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徐立身干脆道。
“没什么事，就研学的事呗。”
“嗯，”徐立身应着，“怎么的了，你不想去啊？不想去就不去呗，当然劝我还是要劝你去的，真去不了我还能咋办，我也只是一个中间传话办事的。”
宋彦清摆手：“不是，我想去。”
徐立身没搞懂：“去啊。”
“嗯，去。”
“嗯。”
话说完徐立身瞬间明白过来，这小子肯定不是为他自己的事，“你是说祝星啊？”
宋彦清猛猛点头，睁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满是期待。
徐立身摸出打火机问：“她去吗？”
“她说了不去。”宋彦清有些懊恼。
“人不去你想人家去。”徐立身随口一说，“这不是尽找麻烦事吗。”
“祝星整天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座位上学习，再这样下去人怕是都要学傻了。”
徐立身好笑：“哪一个高考状元不是这样奋斗出来的？”
“高考状元？”宋彦清凑近了点，问，“老徐，祝星以前成绩怎么样？就一直跟我上回在你办公室看到的那差不多吗？”
“是啊，有点小起伏，不过大差不差。”
宋彦清靠坐在椅子上，双手反抱着脑袋，枕在后边：“那你觉祝星照这样下去能考上大学不？”
“是有点费劲，”老徐还是有希望的，“不过也很有可能搭上本科线尾巴，到时候再填个差不多的学校就走了呗。”
宋彦清瞧不上眼：“本科线的尾巴有什么用，还不是很容易滑档。”
老徐埋汰他：“瞧把你能的，你又能好哪去，这次月考能超一本线吧。”
“嗐！那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吗，不算事不算事。”
徐立身来劲了：“真的？”
“还能有假？到时候成绩说事好吧。”
“行，我就等着卷子改出来，看你尾巴能不能翘到天上去。”徐立身补充说，“对了，既然你这么有自信，平时也多辅导辅导祝星，你俩好歹同桌一场，虽然很快就要换座位了。”
“没问题啊，”宋彦清坦然道，“我有个要求。”
“说。”徐立身懒得看他。
“既然您都提到换座位了，我的座位我要自己挑。”
徐立身缓缓偏头瞅他一眼：“等你考到班级第一名再说吧，第一你就自由了，想坐讲台上都依你。”
“那我不要了，我最后选，成吧。”
徐立身哼笑一声。
宋彦清站起来：“有个事，你得帮我一把，这次研学你就说要写篇作文，这样祝星一定就会去了。”
徐立身坐直：“你这是要害我，好不容易放个假你别这么扫兴行不行，想让我被那群狗崽子骂死是不？”
“你不答应我，我这个狗崽子也会骂你！”宋彦清坦言道。
徐立身眼神扫到他，宋彦清补充说：“我给你改作文还不行啊？”
“就你那水平。”徐立身哼哼。
宋彦清不乐意听：“我这水平怎么了？又不是每一个美食评论家都是厨子。再说，你这叫投资我，说不定高考考场上到时候你的班上能出来一个状元呢。”
徐立身人都要笑歪了：“你就吹吧你，知道你成绩应该是不错，那也不能这么自负，骄兵必败。”他托着长音，笑意不减。
“你别看不起人啊，状元种类也很多啊，就算单科状元那也是状元啊，说出去那也是您脸上有光不是，又不是别的班主任。”
宋彦清靠在徐立身侧边椅背上：“没听过一句话吗，自负的人一般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对对，”老徐频频点头，继续捧人，“我也觉着你是个机灵的，肯定不会丢我的脸。”
“诶呀！”宋彦清感叹，“果然还是您比较有远见。”
徐立身抬手指了办公室一圈：“得亏是没人在，要是让别的老师听见了，我现在脸上就有光了。”
“满面红光，”徐立身多加一句，“老了还害臊。”
“我走了老徐。”宋彦清计谋得逞，走之前还不忘夸人，“靠谱噢，相信你。”
晚上，宋彦清照旧陪祝星在临光兼职打工。
他在外面找了一张空桌子玩手机，刚考完，必定是要将书本甩到桌肚最犄角旮旯的地方，再爱不了一点。
只有祝星这种一本正经的好学生，无时无刻不在认真学习，除了学习和工作，其他什么事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宋彦清给祝星发消息：“老班今晚说的你也听见了吧，我给你报名了。”
手机就放在她边上，祝星默默抬头看一眼，只是停了几秒钟的笔，并没有回复他。
宋彦清撑着头，靠在桌面上的，就还挺愁的。不得不再次感叹祝星的自制力，真强，一直都是一副沉得住气的样子。
硬是等到下班，祝星才收拾完一切出来，关好门，叫他。
宋彦清提起：“诶，你看见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吧。”
祝星点头：“嗯嗯。”
“怎么样，去吧。”
祝星朝前走：“没必要的，就是一篇作文而已，本质都是一样，我能写的出来。”
宋彦清双手比划着极力劝说：“那怎么能一样呢？你亲自体验过后写出来的东西，那能跟你想象中胡诌出来的能一样吗？我觉得感受还是很重要的，它也是一份珍贵的经历。”
祝星给他举了个例子：“难道写武侠小说的都去闯荡过江湖吗？创作本身就依赖于想象力，对情绪的感知力度往往是一个人出生时就会有的天赋。”
“我虽然没有天赋，”祝星举起手机，“但我会上网查资料。”
“那重点不就是在于你有没有亲眼看到摸过体会到吗？”宋彦清发现跟人说不通。
祝星拿出一个纸袋，敞着封口递给宋彦清：“这是之前我欠你的钱，现在两清了。”
“我不要，”宋彦清脱口而出，“祝星，你什么意思？”
“宋彦清你什么意思？”祝星很快接上话，“这钱想让我一直欠着你是做什么，我现在有能力还你了，而且我也不想欠你什么。”
“不是说好了那天的事不用放在心上吗，而且这钱我是给他了，不是给你了，你也没用。”宋彦清理的很清楚。
“那个人是我爸，他姓祝，我也姓祝。”祝星紧紧看向宋彦清，半空中拿着钱袋的手搁置在半空纹丝不动。
“难道老子杀的人，也要让儿子去坐牢吗，没这个道理。”宋彦清是真气到了，每次祝星都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什么账都要跟她算得清清楚楚。
祝星把钱硬生生塞到宋彦清手里，转头就要走。
宋彦清赶忙拉住她，将手里的钱又塞给祝星，开口商量：“这样，上次不是说要谢谢我吗，总得看到你的诚意吧，那我提个要求不算过分吧。虽然你没有求我主动帮你忙，但你确确实说过我的好人，那好人就应该有好报。”
祝星静静看着他，在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钱你先拿着，我的要求就是这次研学你得陪我去。我想去，但是我缺一个伴，所以你得陪我。然后，这钱呢，就当作是旅游经费，你负责我的一些开支，比如我出门在外想吃什么喝什么的时候你给我买，算你给我当陪玩了。”
祝星转了转眼珠，轻轻皱起眉头。
“怎么，是嫌弃本少爷，怕给我当陪玩丢人啊？我不过是才提了个要求，还说是真心想要谢我的，我……”
祝星：“好。”
他接下来要唧唧歪歪的话还没说完，不禁感叹老徐不顶用，还得是自己的烂法子管用。他是越来越发现和祝星一起玩，就不能用所谓的君子之道，越上不得台面的就越好使。
祝星将那装着一千块钱的纸袋放回书包，声明：“我现在不欠你钱了。”
宋彦清跟着一道并排走，偏过头嘀咕：“不欠钱怎么了，怎么不可以欠点别的。”
祝星看向他。
宋彦清恢复正经：“你看什么？”
“你刚才说话了吗？”祝星有点怀疑。
“没有啊。”宋彦清很坦然，“可能是路边草丛有小野狗叫吧。”
祝星摇摇头，专注走自己的路。马路两边别说是草丛呢，就连绿化带都没有，狗蛐蛐还差不多。
宋彦清掏出手机：“那什么有群，我拉你进去，就研学的。”
“不用了。”祝星赶紧握住他手，又缓缓解释说，“你在里面就可以了，我不进去。”
宋彦清：“可是……”
到底谁才是陪玩啊！他还要负责看消息安排什么的吗，本来还以为可以获得一个贴心小女仆。现在看起来，他们俩不见得谁比谁命苦。
宋彦清反驳不了一点：“好吧，这都是小事。”
注意到宋彦清停滞的目光，祝星很快抽回自己的手，放在身侧慢慢握成了拳头，轻轻摩擦两下。
宋彦清给祝星发了一晚上的骚扰消息。一会儿问祝星要带什么衣服，天气怎么样，会不会冷。一会儿又问祝星还要不要装点其他的什么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顿时祝星觉得还不如就昧下宋彦清这一千块钱，拿去做慈善算了。
这的确是一份苦差事。
“祝星。”
“祝星？”
“祝星！”
……
祝星梦里都是宋彦清在鬼叫，有点烦。
砰——
窗户碎裂一地，边上还蹲着个宋彦清。
活的。
不是梦，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