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多天，宋彦清都没再跟她说话。
祝星还是能感觉到，放学时还是有人远远在身后跟着，有时候早晨也是。行为没变，只是距离更远了。
祝星揣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第一次出现这么一个人锲而不舍想要对她好，持续对她释放出这么多善意。
也明白自己无论怎么说，大概都不能改变宋彦清的想法，能看出来他是个做事有自己主见的。
宋彦清还说她固执，明明固执的另有其人。
只是，宋彦清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做的那些主动远离宋彦清的举动全都没能实现，包括她跟徐老师说的要换座位，也还是一如既往，他们还是同桌。都过去好久了，宋彦清也还是坐在她身边。
关于这件事也再次问过老徐，说是等十一放假之后，也就是第一次月考之后到时候再按成绩重新排。
所以，宋彦清做那些仅仅是因为她是他的同桌吗？
这个理由，未免有些牵。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宋彦清真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好人，在他身上能看见显而易见的正义感，也总能给人很多温暖，哪怕就是在不经意间。
他这样光明磊落的人，就应该什么都该拥有最好的。
祝星一路想着走到家门口，站在原地愣了好久，迟迟没有进去。
在月色不明显的黑暗里，她悄悄朝着身旁左侧看，路尽头什么都没有，夜还是黑的。
好像真的没有一个人，与她走过的每一次往常都一样。
她知道，宋彦清也许就站在那里，甚至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正在看她。
靠在转角的墙上，宋彦清抬头看星星，微微缓了口气。在祝星转身看他的一瞬间，他也跟着转过身。不想惹她生烦，给她徒增烦恼。
很快便听见祝星推门进屋的脚步，还有那一道沉重的关门声，如同在他耳侧。
距离不远，他知道，这中间却隔着鸿沟。
也许，他无论怎么努力都好像踏不过去了。
心里生出一丝惘然，刚到这个小镇，怎么感觉好像是突然碰了一鼻子灰。有点抓不住的遗憾，对这一桩奇遇。
祝星，真是她见过最奇怪的女孩子。
这时候他才发现，他一点都不懂女生，从前几度自负倒是令人发笑，用在祝星身上没有一招管用。
他从未看懂祝星。
更明白，想要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太难。
人与人之间，还是适合筛选，不适合磨合。
宋彦清放缓脚步，带着潦草的情绪回到家，作业也不想写了，刚掏出来又放进去，手背却碰到一块硬硬的东西。
这不是他书包里的！
立即去摸，带出来一个透明盒子，里面是一款星星夜灯，灯光已经是打开的模式了。盒子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的是生日快乐，但没有落款。
不是祝星还是谁！
宋彦清瞬间被气笑了，就说他看不懂祝星吧。
不是说不理他也不让他靠近吗，怎么还偷偷补给他生日礼物。他的生日没有告诉过任何除她以外的人，不是她还能是谁？
宋彦清将纸条拿在手里反复观看好久，越来越觉得这就是祝星的字迹，虽然跟她平时有点不一样。
这上面，正经许多。
宋彦清更愿意换种说法，是紧张，她写的时候肯定手抖了。
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送到祝星的聊天框，配文：
“你的礼物我收到了，谢谢，我很喜欢。”
等了很久，他也没有收到来自祝星的回复，本想着最差也能收到她的一个表情包。结果，什么都没有。
他几乎可以确定，祝星一定看见他发的消息了，只是不想回复他。
快乐，是短暂而有限的。
洗漱完，他将祝星的礼物一并放到床头，很应景。他把灯关了，舍不得开，尽管这是电池款的，没电了换上新的就好。
他还是不想打开，祝星给的和他自己买的，不一样。
他只想原模原样保存。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关她的一切都太奢侈了，祝星不是他随随便便就能伸手触碰到的存在。
宋彦清翻来覆去没睡着，窗外星光在纱帘下隐隐浮动，不停撩拨着他心弦。
他解锁手机，在对话框里又看了一遍祝星买给他的礼物，继续往上翻了翻，他们之间总共也没有几条交流消息。
拨通电话，铃声一声声在响，从他心上流过，继续流向了未知的境地。
接通了——
宋彦清没有预料到，他以为祝星肯定不会接的，就像他刚才发出去的消息那般，得不到回应，最终石沉大海。
他没说话，祝星也没有。
隐隐的，能听见有翻书的声音，不一会儿又响起写字的沙沙声。
在宋彦清看来，在这夏夜里太动听悦耳。
他轻声：“喂、怎么不说话？”
隔了两秒，祝星才说：“在做题。”
她声音淡淡的，有点轻柔，不似白日里那么冷淡，像小猫爪子轻轻挠过他心扉，痒痒的，柔柔的。
突然，宋彦清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不想打破脑海中她安静学习的模样。祝星认真学习的样子，他看过很多回，早就烂熟于心。
又过了好久，祝星才开口问他：“有什么事吗？”
依旧是轻柔的语气，没有不耐烦，不是讨厌他。
宋彦清缓缓说：“祝星，你送的礼物我收到了，我还是想亲自跟你说声谢谢。”
“你太客气了。”祝星淡淡道，心里是真这样觉得，明明是宋彦清帮过自己很多回。
“这么珍贵的礼物，本就应该值得被珍藏。”宋彦清坚持说。
祝星停下笔，看着窗户外的平静的夜色，声音也充满平静：“你喜欢就好。”
眼里的笑意不减，慢慢收回目光重新去看题目，再缓缓下笔。
电话那头又传来宋彦清的声音：“祝星？”
她轻声：“嗯？”
“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祝星放平了手中的笔，轻声回应：“嗯。”
“不会耽误你学习吧。”
祝星正经道：“耽误。”
能听得出来，对面，宋彦清大概是迟疑了，一时半会儿没有动静了。
祝星笑出声来：“没有，你说。”
宋彦清反应过来：“祝星，逗我好玩吗？”
“嗯。”又是很轻的一声，祝星温柔回应。
“我不说了，我明天早上再和你说。”宋彦清说。
“宋彦清，”祝星彻底放下笔，空洞的眼神渐渐开向窗外，“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等我吗？”
“为什么？”宋彦清想要一个清晰的答案。
可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很多事都没有个缘由。
同样，他也清楚。
可是祝星送他礼物了，她是不一样。
宋彦清愿意相信，相信他给自己答案，也相信祝星带给他的感觉。
“没有为什么。”祝星给不出个像样的答案。
“能不那么敷衍我吗？我只想要一个答案，如果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或者是做错了你大可以直接跟我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宋彦清顿了顿又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声音小下去：“说好听点是你躲着我，说难听点就是你单方面冷暴力我，你知不知道？”
祝星乍一听，是觉得有点严重。
不过，很快又将自己抽离出来：“宋彦清，只是我们之间没那么熟而已。”
“不熟？”宋彦清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原来你是这样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拿一句不熟就把我打发了。”
又苦苦质问：“不熟你送我生日礼物是为什么？祝星，你要不要这么口是心非啊？”
她重新握起笔：“你想多了，我没有。”
“有没有祝星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大可不必选择这种最伤人的方式。”后半句，他已经不想去生气了，话里话外都是失落。
“宋彦清，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以前是，现在也是，你为什么非要融入我的生活？你不觉得突兀吗？更何况我们才认识多久？”
原来，经历在时间面前……那么不值一提。
宋彦清以为有些事情他们都看在眼里，自然也都心知肚明，不需要多说什么，他以为他们想的是一样的，心也是往一处使的。
现在看来，祝星根本没有心。
对他没有半分感情，无论是出于什么初衷来看。
“祝星，我……”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砸门，还有夹杂怒骂的人声。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听，电话就断了，滴滴的冰冷电话音延续聒噪音，打破她和祝星之间长久的沉默。
是她那个父亲。
祝梦龙用力推开门，指着还没有关灯的祝星大骂：“都这么晚了，你还没关灯，还在这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祝梦龙走近：“你在跟谁说话呢？”
手机被祝星藏进了抽屉里，她慌乱间站起来，墨水在密密麻麻的作业本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印记，随后圆珠笔在桌子上滚了两圈就落在了地上。
祝星低着头也还是能闻到扑面而来的酒气：“我在算题。”
祝梦龙没好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成绩，念书考了几分，还偏要上学，早就说让你不要念了，就是不听！”
“我把灯关了，就要休息了。”
“等会，我问你。”祝梦龙踉跄着脚步晃到她面前，“那天那个男的……”
祝星很快解释：“他是我同学。”
祝梦龙斜着一对眼睛，一大一小：“有钱人？”
祝星根本不想回：“我不知道。”
祝梦龙嗤之以鼻哼了一声：“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谁知道！”祝梦龙毫不客气伸手，“拿点钱给我。”
祝星不可置信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