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玩?
赵果忍不住开口:“就你会,你不会带带夏?”
青年抬头,似乎很是诧异: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没有带她通关?”
赵果冷笑:
“我只看到你一直在指挥她。”
游戏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开心,要是连当事人都不开心,那么这场游戏就是失败的。
赵果见过夏眼睛亮起来的样子,也知道夏开心时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夏和这个人在一起,根本不开心。
嘈杂的男女争吵声让夏幻视一些旧事的影子。她攥紧裙角,忽然出声道:
“都别吵了。”
“夏夏……”
“小夏——”
两人也是一愣,张嘴想要解释,却又相看两厌,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易。”
“哎!”
青年欣喜应答,仿佛是少女宣布了他的胜利。
夏的语气很冷,声音却很清晰:
“我们分手吧。”
青年愣在原地,脸上笑意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化作了困惑与迷茫,仿佛一棵扎了根的松树。
他挤出一点笑:
“小夏,你说什么?”
“为什么,就因为我没能陪你玩好游戏?”
他的笑有点僵:
“有什么你不满的,你可以说出来。”
夏冷眼起身:
“说了,你就会听吗?”
室内一片寂静,一时无言。
“你走吧。”
夏起身,将那瓶玫瑰还给青年,离开客厅。
“我很累了。”
“请不要来打扰我。”
脚步声愣了愣,犹豫片刻,还是匆匆离去。
夏心道果然如此,但却觉得解脱。
“夏——”
赵果望着离开的那人,满是不解:
“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那个人,你真的……喜欢他吗?”
夏回过头,苍白的脸色和血丝充斥的眼球无疑诉说着苦痛,仿佛早已做出回答:
不喜欢啊。
“那为什么……?”
直脾气的女孩上前一步,她想让她亲口说出来,这样她就有充足的理由去恨,去骂,去替她守护心灵的疆土。
她抬眸,那双水润的眼睛透着水光,赵果恍然意识到,她心中的那片田地,早已遍体鳞伤。
“赵果,”夏的声音颤抖而郑重,“……对不起。”
赵果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要道歉?”
明明不幸福的,是你啊。
“我是一个不合格的朋友——我不够勇敢。”
夏低下头,捂住脸,身体轻颤,似乎在恐惧什么赵果看不到的东西。
“你好不容易花精力来看我,我却破坏了你的好心情。”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是我的错。”
赵果原本想拥她入怀,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搭上夏的肩膀:
“没事的。”
“你不是已经拒绝他了么?”
“一切会好起来的。”
夏愣了一下,抬眸与友人相望。
恍惚间,赵果以为自己已经接住了她,然而下一秒:
“……他还会来的。”
恐惧的雪花,正融化在朋友的眼底。
以及……
不解。
“如果他真的再来的话,我们可以报警。”
赵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更加普世的方案。
虽然她心里始终觉得,夏恐惧的不是那个。
“吃点好吃的,睡一觉?”她拿起一只小蛋糕递给好友,对方却摇摇头,赵果也只能放下蛋糕,倒下一杯热红糖水。
“对不起。”
夏到最后还在对她说着那句话,仿佛上好发条的鞠躬木偶,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被人设置好的台词。
*
次日,晨。
温暖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夏拉开纱帘,自觉恢复的很好。
昨天她太生气了——当她看到那个人碰到林安送给自己的礼物,并自顾自地打开玩耍时,那感觉就仿佛看到一只黑色流浪狗在她好好欣赏之前,便若无其事地踩过初雪的雪地——
还是脚上沾了屎的那种。
自己的比喻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夏不得不承认,她的的确确是被气到了。
但是因为太生气了,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有点不像自己——说那些冰冷的话,做那些可怕的事。她想到尴尬的青年,以及一旁愣住的闺蜜,瞬间感觉自己是最讨厌,最无能的那个。
如果当初自己能够勇敢一些,坚定一些,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事?
那是大学毕业前最后一次文艺演出,因为是学院投票——所以最后决定以露天篝火的方式举行。
当然,篝火的置办权因为安全隐患问题被导员无情驳回,没有办法的大家最后采用的是最简单最朴素的方式——
灯带和手机。
中间房一团大的灯带,周围大家用手机后置手电筒做应援灯光,本来应该是一件值得纪念的事。
本应如此的。
夏的节目是唱歌。她来到“篝火”中间,轻声演唱之后,周围便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掌声,更有室友为她摇起了青色紫色的应援屏。
直到有一个声音说:
“易!你上去跳舞吧!你不是会跳舞吗?和小夏刚好男女搭配啊!”
……?
夏愣在原地,同学们的聚光灯就那样打在了一位青年的身上。青年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
“不了,这是小夏的节目,我就不去了。”
夏记得易。他是和自己一起参加过校园“群星杯”比赛的选手。那时他选手牌的别针丢了,怎么找也找不到,急得满头大汗。她刚好已经表演完,就随手将自己的别针借给了他。后来他似乎得了奖,请她喝可乐,被她婉拒了。
除此之外,就是十分陌生的陌生人了——她和他甚至不是一个专业。
“谦虚什么,大家都知道你的舞跳得好!”
“就是,就是。”
就这样推让了四五次,羞赧的青年终于走进“篝火”,大家叫喊着再来一个,室友们也不服气,喊着:小夏,你不要输给他。
夏有些犹豫。别离之际,她倒是不介意再唱一首,只是青年身上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气息,令她十分不安。
不过,毕业在即,反正马上就见不到了……应该……
没问题吧?
夏几乎是硬着头皮唱完了歌,青年也在一旁跳完了舞。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
“真是郎才女貌啊!”
“在一起,在一起!”
诶?
夏几乎是脑子空白了一瞬,一个巨大的蛋糕就推了出来,人们白色的手电筒齐刷刷举向她,拍着手道:
“在一起,在一起!”
亮光刺得夏睁不开眼睛,可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在一起!在一起!”
什么?
她望向人群,人群里的女生道:
“好幸福,好浪漫哦!”
她望向青年:易同学?
快点说点什么,说这不过是一个玩笑啊?
羞赧的青年停下舞蹈,不好意思地从蛋糕车上拿下一束玫瑰:
“夏同学,我喜欢你!”
夏一时语塞:“你……”
为何——
恩将仇报啊?!
那一瞬间,她真想穿越回那不知多少天前的比赛现场,给当时的自己借别针的一闷棍。
可是,那不就是小小的一根别针吗?
人和人之间要互帮互助——
这是老师从小教导,嵌进课本的道理啊?
雷锋还天天做好事呢?也没被认为是对所有人抛媚眼啊?
怎么偏偏她就……
“在一起!在一起!”
“在一起!在一起!”
“在一起!在一起!”
是她……错了吗?
青年单膝跪地,送出花束与蛋糕。
“在一起!在一起!”
“在一起!在一起!”
“在一起!在一起!”
夏:“我……”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夏:“你……”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夏:“你们……”
夏低下头,花朵献上。
那是十分正确的。
完美如公主与王子的。
幸福的。
结局。
所有人欢呼雀跃,捶胸顿足,相拥痛哭,仿佛月老红娘投胎在世,感动不已。
……
“叮咚咚——”
手机的铃声拉回夏的思维,是林安。
“喂?”
她接通电话,却发现自己下意识画出了一个公主被绞刑的分镜,赶忙清空了画布。
“喂,小夏?你还好吗?我昨天看到你发的朋友圈,给你发的消息你也没回,发生什么事了吗?”
“……!”
昨天她对着赵果哭过后,网抑云之魂熊熊燃烧,不仅分享了一首悲伤的曲子,还发了一条矫情的文案。
像是,“是我错了吗”之类的。
“没有……一点小事。”夏几乎是脱口而出,又下意识觉得,自己连林安也要骗吗?
但是说在一个人面前说另一个人坏话,是不好的吧?
可说谎也是不对的吧?
夏晃晃脑子,思考好累。她还是喜欢和林安待在一起——
这种不用动脑瓜不用思考的感觉,真棒!
“嗯,没事就好。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对了,今天的漫展——小夏不要忘记喽?”
“不会忘的!”
夏几乎是秋风扫落叶般洗漱完毕,又抓起热好的牛奶和提前准备好的面包饼干背包里一塞,步伐轻盈又十分迅速,恍惚间让她想起了只需要学习就好的高中,心情也明媚许多。
唰——
黑色保时捷在她面前停下,林安缓缓摇下车窗,微笑着朝她扬了扬下巴:
“小夏,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