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段,他彻底放开了。吉他solo越来越急,像是星群爆炸,像是宇宙诞生。他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指甲刮过钢弦发出刺耳又迷人的噪音。唱腔也从慵懒转为嘶吼,但不是失控的嘶吼,而是一种精确的、计算过的崩溃:
【所以审判我吧
以盗窃星辰的罪名
但请在判决书上注明
我偷的不是光
是方向
是一个男孩用十年青春
为自己书写的
导航信标】
最后一个音落下。
余音在演播厅里回荡,久久不散。江予叙喘着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浅亚麻色的头发有几缕黏在皮肤上。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野心,不是**,是比那些更纯粹、也更危险的东西。
寂静。
长达十秒的寂静。
然后舞蹈泰斗率先鼓掌。接着是女歌手,制作人,音乐总监。掌声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
只有宋星衍没有动。
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笔尖依然抵着纸,墨团已经晕开成硬币大小。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江予叙,像是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江予叙毫不退缩地回视,胸膛因为呼吸急促而起伏。
“很……特别。”音乐总监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创作能力很强,声乐技巧还需要打磨,但辨识度很高。吉他编曲非常大胆,那段solo的节奏型我从来没听过——是你自己设计的?”
“是。”江予叙说,目光依然没离开宋星衍。
“灵感来自哪里?”
“来自一段即兴钢琴。”江予叙一字一句地说,“我十二岁时,在一个音乐夏令营里听到的。”
宋星衍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江予叙捕捉到了。
“好了,你可以先出去了。”制作人说,“结果会稍后通知。”
江予叙起身,背起吉他。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宋星衍已经低下头,重新看手里的资料。侧脸线条紧绷,像石膏像。
但江予叙看见了他握笔的手指——指节泛白,用力到颤抖。
后台挤满了等待结果的选手。江予叙找了个最远的角落,靠着墙坐下。有人过来搭话,他摇头;有人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他摆手。他只是抱着吉他,盯着地面上的某块瓷砖裂缝,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宇宙奥秘。
两小时后,工作人员开始念晋级名单。
“……39号,41号,45号,47号——”
江予叙抬起头。
“——江予叙。”
周围响起羡慕的叹息和零星的掌声。江予叙站起来,走过去领取晋级卡。那是一张黑色的卡片,烫银字体写着“星轨新声计划——正式训练生”。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字:
“待会儿停车场见。——宋”
字迹清瘦,笔画干净利落,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写完。
江予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卡片收进贴身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