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神奇秘谱》里的《广陵散》残页。”苏景行说，“刚找到的，破损很严重。估计还要三天才能修完。”
“辛苦了。”
“你呢？那边怎么样了？”
裴景序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苏景行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笔没有停。
听完后，他放下笔，转头看向裴序。那双眼睛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温和，像深秋的湖水。
“你看起来累坏了。”他说。
“还好。”
“撒谎。”苏景行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小柜子前，拿出一个保温杯，“喝点这个。我自己煮的，安神。”
裴景序接过，拧开盖子。热气涌出来，带着红枣、桂圆和一点中药的味道。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奇异的抚慰感。
“好喝吗？”苏景行问。
“嗯。”裴景序又喝了一口，“谢谢。”
两人安静地坐着。房间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鸟鸣叫。
苏景行忽然说：“你知道吗，古籍修复和公关其实很像。”
“怎么说？”
“都是在修复破碎的东西。”苏景行指了指桌上的古谱，“这张纸，虫蛀了，破损了，字迹模糊了。但通过一点一点的修补，它能重新变得完整。虽然会有痕迹，但那些痕迹本身，也是历史的一部分。”
裴景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次的风波，也会成为Pluto历史的一部分？”
“会成为。”苏景行看着他，“但重要的是，你们怎么处理那些‘痕迹’。是把它藏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是……让它成为故事的一部分。”
裴景序想了想，说：“宋老师选的是后者。”
“明智的选择。”苏景行笑了笑，“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完整不是没有裂痕，而是裂痕被光填满。”
裴景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熟悉。他想起陆星燃说过类似的话：“缺陷才真实。”想起温知屿唱过的歌词：“当破碎被赋予旋律，所有裂痕都长出光的羽翼。”想起沈炽左肩的火焰纹身——那下面，是三年前留下的旧伤。
原来，他们早就懂了。
只是他今天，才真正明白。
“谢谢。”裴景序说。
“谢什么？”
“谢谢你这句话，还有……”他举起保温杯，“这杯茶。”
苏景行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不客气。下次换你请我。”
“好。一言为定。”
窗外，东方天际开始泛出极淡的灰白。新的一天，正在来临。
裴景序站起来，把保温杯还给苏景行：“我得回去了。八点还有会。”
“路上小心。”
裴景序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苏老师。”
“嗯？”
“你刚才说，痕迹被光填满。”裴序顿了顿，“我想，你也是那种光。”
苏景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温暖。
“快去吧。”他说，“天快亮了。”
裴景序点点头，推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但这一次，那回声不再孤独。
因为有人，在门后，用一盏灯，为他守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