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燃是第一个发现厨房冰箱里多了一盒月饼的人。他早上八点起床,准备去煮粥的时候打开冰箱,看见那盒月饼放在最上面一层,盒子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行手写的字:“莲蓉蛋黄。给你的。”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
他把月饼盒拿下来,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是四个独立包装的小月饼,每一个都用保鲜膜包着,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很圆,笔画的尾端喜欢往上勾,像把每个字都当成一个小节最后一个音符来处理。他拆开一个,咬了一口。莲蓉很细,蛋黄是完整的一颗,咸甜刚好。月饼还是软的,应该是不久前做的。
他嚼着月饼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谢砚辞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吃了吗。”
陆星燃打字:“你怎么知道我会在冰箱里找。”
“你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开冰箱。”
“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昨晚。你睡了之后。”
陆星燃看着那行字。谢砚辞昨晚来过公寓。他大概是走阳台翻进来的,因为正门有粉丝。他把一盒亲手做的月饼放进了冰箱,没有留名字,只在盒子上写了“给你的”。陆星燃又咬了一口月饼,把剩下那半个放在盘子里,然后打字:“你做的?”
“嗯。”
“你会做月饼?”
“跟我妈学的。她昨晚教的。”
陆星燃看着这句话,想了一会儿。他能想象那个画面——谢砚辞站在别墅的厨房里,谢妈妈在旁边指导他把莲蓉揉成球,把蛋黄包进去,用模具压出形状。谢砚辞的手平时用来调音台和写歌,突然要揉面团,应该不太顺手。但他做出来了,而且做得很好。
“好吃。”陆星燃打字。
“嗯。”
“下次别从阳台翻了。走正门就行。我跟保安说过,以后你进来不用登记。”
谢砚辞隔了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字:“好。”
陆星燃把手机放下,把那块剩下的月饼吃完。窗外有鸟飞过,晨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的月饼盒上。盒子是深蓝色的,手写的字被光照得很清楚——莲蓉蛋黄。给你的。他把盒盖重新盖上,放进冰箱里,然后去煮粥了。
——
裴景序到古籍修复所的时候是上午十点。苏景行已经开工了,坐在窗边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支极细的毛笔,正在修复一张被虫蛀过的中秋帖子。帖子上的字迹已经褪了大半,只能依稀辨认出“月”和“圆”两个字。苏景行补笔的动作很轻,每一笔都在纸面上留下一道与原墨色几乎一致的线条。
“你来了。”苏景行没抬头,但声音里带着笑意。
裴景序走到旁边,看了一眼那张帖子。“中秋的?”
“嗯。清代的一封家书。大概是某个在外地的人写给家里的,中间被虫蛀了,我查了同时期的尺牍格式,在补缺的字。”
“你怎么知道他写的是什么。”
“猜的。”苏景行放下笔,转头看他。他的无框眼镜反射着窗外的光线,在镜片上留下两个很小的光斑。“他前面写了‘千里共婵娟’。后面缺了四个字。”
“哪四个。”
苏景行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备选。裴景序低头看了看,选了其中一个:“此月同看。”
苏景行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那个词写在了补缺的位置。墨迹渗进补好的纸浆里,和原帖的墨色慢慢融合。窗外有桂花的香气飘进来,混着旧纸的微酸和墨的涩苦。裴景序在工作台旁边坐下来,看着苏景行继续修复帖子剩余的部分。他的手很稳,每一笔都落得很轻,像在给一段已经存在了几百年的信号做最后的校验。
“你中秋节怎么过。”裴景序问。
“在这儿。还有几张没修完。”
“我陪你。”
苏景行没有说好,但他把旁边的另一把椅子往工作台前面挪了一点。裴景序坐过去,拿起一张未修复的残页,对着光看了看。两个人坐在窗边,各自低头做着手里的事,偶尔说一两句关于纸纹或墨色的话。阳光从窗外移进来,在工作台上缓慢地移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边缘重叠在一起。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苏景行放下笔,去泡了两杯茶。茶很淡,是菊花和枸杞,和他本人一样温和。裴景序接过杯子的时候,苏景行说了一句:“那封家书的落款我已经查到了。是一个在外地做官的人,写给家里妻子的。他说月亮很大,想和她一起看。”
裴景序喝了一口茶。“那跟你补的那四个字一样。”
“对。”苏景行说,“我补完之后发现,前面那句话他已经写过了。‘千里共婵娟’。后面他其实没写什么,只是画了一个圈。”
裴景序低头看了看那封修复好的帖子。在“千里共婵娟”的末尾,确实有一个被虫蛀掉一半的圆圈,被苏景行重新描了出来。那个圈画得很圆,像是写信的人在几百年前抬起笔,轻轻地在纸上留下了一个不需要任何文字的落款。
——
中秋节那天晚上,Pluto全员加上谢砚辞和谢家父母,在公寓天台上吃了一顿混搭的晚餐。
餐桌被搬到天台正中间,上面摆着月饼、果盘、几瓶果酒,还有裴景序从苏景行那里带回来的桂花糕。温知屿煮了一壶热茶,沈炽负责给每个人倒水。陆星燃坐在餐桌左边,谢砚辞坐在他旁边。谢家父母坐在天台边缘的折叠椅上,看着这群年轻人忙来忙去。宋星衍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杯没喝的果酒,正在看月亮。
江予叙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咬了一半的月饼,忽然问了一句:“宋老师,你说月亮上有声音吗?”
“没有。”
“你怎么知道。”
“没有空气,声音传不了。”
“那如果唱歌呢。”
“也听不见。”
江予叙想了想,然后对着月亮的方向轻轻哼了一段旋律。他的声音很轻,像一段被压缩到最小的采样,在夜风里散得很快。哼完之后他转头看宋星衍:“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就行了。月亮听不见没关系,你听见了。”
宋星衍没有接话。但他把手里那杯果酒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月亮移过云层的缝隙,光线落下来,把天台上的每一张脸都照得很清楚。陆星燃坐在椅子上,把谢砚辞之前给他的那枚银质月亮挂件拿出来,对着天上的月亮比了比。谢砚辞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手里的挂件,然后把那枚吊坠从口袋里也拿了出来,放在掌心里。两枚银质物件并排放着,都反射着月光,像一对相距很远的星体被同一段引力线连在一起。
谢妈妈看着他们,没有说什么。她只是把身体往谢爸爸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谢爸爸把一块切好的月饼放在她手里,她接过来咬了一口。那边温知屿和沈炽并肩坐着,低声说着什么。裴景序挂掉和苏景行的视频通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定格着对方那边的月亮。江予叙靠在宋星衍旁边的栏杆上,手里还拿着那半块月饼。陆星燃坐在餐桌正中央,左边是温知屿,右边是谢砚辞。
月亮挂在天台正上方,圆得完整,亮得温柔。城市在脚下继续运转,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星河。天台上的人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谁刻意找谁,但每一个人都在某个人的视野范围之内。没有人需要给谁腾位置,也没有人站在边上等别人回头。他们只是坐着,吃着月饼,喝着茶,偶尔说几句话,偶尔只是安静地看着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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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中秋特典:小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