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妈，清清还在楼下等我，先挂了。”
郁峥拉开房门，迎面撞上俞冉清蹲在地上的身影，他诧异地走过去问道：“清清，怎么了？”
“文文它好像是吃了奶片，然后不舒服，我正准备打车呢。”
闻言，短暂的失落流转眸间，郁峥轻言：“我送你。”随即快步回到房间捞起车钥匙。
俞冉清将文文放进航空箱，拎起包，关掉空调，出门上车。
“猫咪没什么大碍，吃点药就好。”兽医叮嘱道，“你们主人下次不要把这些食品乱放，不然不在家，可让它扒了吃去。”
俞冉清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这话，瞬间松懈下来：“我们会注意的。”
兽医又说：“回去禁食、水四到六个小时，之后再喂点水，具体看明天排便，如有异常就来医院。”
郁峥领完益生菌与处方罐头，这一耽误，就耽误到了四点。
俞冉清半掩着车门，蹲在副驾驶位和后座之间，伸出食指逗文文，见它还没完全恢复，便同它说说话。
“文文啊，再过几天你的主人就要接你回去喽。”她不舍地凝着某处，渐渐的视线也虚焦。
驾驶座椅的光影幅度宽绰，映出一人完整的头肩轮廓，而还有一人隐匿在左下角，只有半边轮廓。
“要是你舍不得，”郁峥单手扶着门，目光落在她扎煞的那几根，被光射得金辉的头发，“我可以跟予怀说，晚点送回去。”
指尖不自觉蜷缩起，她在光影中与他对视，直到影子消散，她方道：“那当然最好。”
“毕竟，这相处久了，也是有感情的。”
回去的路上，郁峥总不时瞥向后视镜，俞冉清依旧蹲在后排放腿间隙处，逗孩子般地对文文。只是文文还未完全恢复，不能作回应。
到家将文文安置回窝后，俞冉清一骨碌将自己丢进沙发，空调打开，安静祥和地享受。
郁峥则又进了厨房忙活。他还真是一点闲不住，对厨房似乎有着别样的热情。
钟芄今天下班早，原以为俞冉清还在店里，想着顺路过去，结果收到文文病了的消息，立即拨了个电话来。
“好端端的怎么病了？发生啥了？吃坏东西了吗？”钟芄的问句像连珠炮似的，“女士说话。”
“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小姐。”俞冉清在这头撇嘴，三言两语讲清了事情的经过，对面那头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对了！生日快乐清清。”
俞冉清轻轻扬唇：“谢谢丸子～”
“今天还是菊妈做饭吗？郁峥在不在？不在我可就过去陪你过生日了。”钟芄态度很明朗，反正他经常不着家，那不如让她蹭个饭。
俞冉清扭头望向厨房，隔着灰色的，映着她的面庞的玻璃门，隐约看清里面切菜的人的背影。
“他在。”她说。
“那我还是不去打扰你们这来之不易的相处时间了，正好我爸妈昨晚来了。”
俞冉清睁大眼睛，声量不由跟着提高了些：“干爸干妈昨晚都来了，那你刚刚问什么？”
“看你嫁人了，怕你受委屈，然后这死性子又憋着，这不是旁敲侧击一下嘛～”
钟芄自问是最了解她情感方面的人。
俞冉清欣然接受这个原因。
挂了电话，她倾身探厨房，又扫了眼时间。
窗外的秋千落了道斑驳，她好像还没坐过这个。
刚起身，厨房推拉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俞冉清下意识回头——饭菜好了。
手机躺在碗边，她咬着筷子，用手指划拉屏幕，横幅通知弹出，顺势点进去。
妈妈咪呀：宝贝生日快乐，爸妈希望你永远健康开心，家永远是你最温暖的港湾??
妈妈咪呀：【转账】5200.00
橙色转账着实吸引人。她先是戳了几下键盘，又发送个“爱你”的小猫表情包，最后才点击收款。
郁峥见她盯着手机笑吟吟的，抿嘴夹了块可乐鸡翅，放进她碗中。
俞冉清觉察，视线瞥了眼，缓缓怔住。
耳边回响起俞升一上次说过的话：“对你好还能不知道你不爱吃可乐鸡翅啊？”
她闭了闭眼，情感复杂地又咬起筷子来。
“怎么了？”
郁峥同样记得她母亲说的话，至于为什么还要做此举动他也不知，只是惯性地，将她爱吃的食物夹给她。
俞冉清浅浅笑了下，筷子戳几下碗底，情绪似落雨天远处起雾的山峰：“没什么，就是觉得还挺意外的。”
郁峥默然，接着问道：“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拿着筷子的手抵在下颌，她思考一番，回答：“没有，我也不想再吃蛋糕了，毕竟那家烘焙店给我吃得够呛。”
灵光乍现，俞冉清兴奋地亮着眼眸：“我们再做一次那个曲奇吧！”
“上次我们加了……焦糖酱，咸甜咸甜的口感，感觉没有原来的味道好吃。”
郁峥边聆听，边给她夹菜，不时因她说话扬起的笑意而勾唇。
上次加了焦糖酱的曲奇，还在他记忆里盘旋。
那天晚上她尽数消灭了一半的曲奇，嘴里还在嘟囔着：“不能浪费，而且好吃。”
话音落下，郁峥走神了。
俞冉清伸手用力推搡他一下，嗔怪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意识回笼，他呆应了声。
“好，再做一次。”
空调呜呜的声音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耳畔，身上的燥热蔓延上脸庞、耳骨，令她有几分停电的错觉。
他说什么？
再做一次什么？
脑袋的电线倏然短路，这下换她傻愣地与他对视。
“多吃点。”郁峥悄然出声。
电路重新接上，俞冉清垂头，咬下一口鸡翅，微微甜的口感沾上舌尖，脑袋更加晕乎乎了。
漆黑的夜幕裹挟着江城，蛋黄似的圆月浮在天边，小小的，黄黄的，被她圈在手里。
郁峥掩着门，径直走向院子秋千的方位，手抚上绳索，小幅度地推起来。
俞冉清感觉到轻盈的摆动，臂弯绕过绳索，脚尖点地又抬起。
秋千……秋千……
俞冉清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想装个秋千在这？”
手上推着，心里牵动，它飘呀飘，促使郁峥抬起头，眼眸临摹着圆月表面的阴影。
那阴影极似幅画，一高一矮的身影，悬在半空的，应是两条匀称的腿……
“荡秋千好舒服呀。”
俞冉清扎着单边麻花辫，身穿轻便的圆领宽松衬衫搭配牛仔短裤，小白鞋使用得久，不免污了点灰。
云朵将阳光遮掩大半，她不觉多晒。
公园的游乐设施孩童颇多，耳边环绕着热闹的奔跑声，以及天色渐变时响起的广场舞音乐。
郁峥只好微俯下身听她讲述这周的心情。
“你打算去哪个大学啊？”俞冉清不经意地开口。
郁峥回答得很快：“江大，想留在江城。”
“你成绩这么好，那些复习资料能不能让我也瞧瞧，吸吸学霸的力量！”俞冉清亢奋地握紧拳头，回头笑脸相迎。
郁峥应声“好”。
她愉悦地左右摆着脑袋，又摸摸秋千的铁锁链，意味深长地点头，并宣布自己做的重要决定。
“等我以后赚钱买房了，定要在家院内安个秋千；开心的时候坐在上面，就是翻倍的喜悦，不开心就变得开心！”
她和公园里的其他孩童一样，都有一份稚嫩的童心。
就像小时候对芭比娃娃的执念。
半响未见回应，俞冉清仰头，只能看见郁峥被磨平的棱角，和坦露的滚动的喉结。
她忙低下头，咬牙切齿：“聊天还走神，真过分！”
郁峥慢半拍地回答：“因为……有人说过，有秋千就相当于守住快乐。”
“还说以后的家的院子一定要安个。”
脚尖浑不觉放缓了速度，俞冉清眨眨眼，脸色怔了瞬，转而轻轻笑道：“你就不怕过了这么多年，那个人不喜欢了吗？”
郁峥语含坚定，又有些明显的气馁：“……我记得她喜欢。”
俞冉清彻底憋不住笑，在心底写下“笨蛋”二字。
耳边豁然响起烟花绽放的声音，俞冉清惊得耸起肩，扭头，脸上迅速爬满绚丽的光彩。
“哇，是烟花！江城什么时候能放烟花了？”
郁峥轻声回应：“偶尔能。”
可惜声音太轻了，她的听觉已被炸得清脆响亮的烟火吸引住。
烟花秀结束，俞冉清站起身，惯性掸掸裤子，经过他时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赏完月和烟花，就该开始我们今晚最后的安排了。”
“做什么？”郁峥踉跄了步子，紧跟其后进门。
“当然是刚刚说好的巧克力曲奇派啦！”
俞冉清兴致勃勃地窜到楼下，打开灯，熟练地套上围裙，又丢给他另一个。
“这次可别做错了，我要甜甜的口感。”她最后叮嘱一遍。
不过有她在旁边，应该不会出现什么状况。
将面粉和成面团又用塑料袋包好后，俞冉清舒服地躺在地下室的沙发。
原先地下室常年无人使用，菊妈便将杂物堆放在此，但也经常收拾；后来郁峥要结婚，她又将之收拾了一番，另存地下室的一间小房内。
或许是早有打算，在菊妈前脚刚收拾出来，宜家沙发的快递即日便到。
俞冉清顺手捞起躺着的兔头抱枕，掌心的电话铃响起，她坐直接通。
“喂，宣姐。”听筒的人似乎是问了几个问题，她这样答道，“我们这边是有差不多十五张票，目前已经邀约了十个，还有几个还没定。”
郁峥端着两个陶瓷杯，一杯刻着猫咪脑袋的面朝她那边，一杯他啜饮几口，再放下。
视线受突然出现的小猫图案吸引，俞冉清瞥了眼闭目养神的男人。
他阖着眼，浓密的睫毛似乎有些抖动，他双手交握放在大腿，灯光下略微小麦色的手臂显凸起青色的血管。
“冉清，过几天如果他们还没答复，你的票记得卖出去哦。”
俞冉清扬着唇，甜滋滋地应了声“好”。
挂掉电话，俞冉清勾起陶瓷杯喝了一口，醇厚的奶茶风味。
她扫了眼郁峥，方继续处理手机的消息；再一抬眼，她瞧见郁峥抱着手机，似乎是在回谁的消息，神情十足的少男心事。
“时间到了。”
“可以拿出来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俞冉清愣住，他居然盯这么紧时间……
两人待在小烘焙间内，将面团擀成面皮，放好巧克力球；再将面团的边缘用筷子压出好看的花纹，推进200度的烤箱烘烤二十五分钟即可。
等待过程，郁峥自觉清洗用过的工具。
俞冉清从身后变出个双黄月饼，撕开包装，米字切开，拿起小叉子，叉起一小块递出去。
“我只是看你腾不出手，所以助人为乐。”俞冉清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为自己辩解，“而且我一个人吃独食，不是我的风格。”
面对和不熟悉的人分享食物，她都是先细数共多少，随后算好自己那份，乖乖吃完，便不再动。
这反常的行为，让郁峥陷入内心对话。
思考的同时，也咬下了她递过来的月饼。
“好吃。”
俞冉清满意地转过身，丝毫没察觉自己就着递给他的叉子吃起了下一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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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ircling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