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讲的故事怎么样?”
面对戚燃闪闪发光的眼,姜浔沉默了几秒,才吐出几个字:“想象力还挺丰富。”
比起评价这个故事本身,姜浔更想知道戚燃为什么要说这么多话。
戚燃开口想要继续说下去:“在那之后……”
“够了,我对你的幻想故事不感兴趣。”姜浔无情打断戚燃接下来的话。
姜浔觉得戚燃就像是突然出现在他生活里的炸弹,把他努力维持的生活炸得粉碎,恰如此刻,戚燃在被拒绝后,他仍是带着那幅怀念的面容。
“还要继续下去吗?”姜浔心中的声音冷冷响起。
愣神的瞬间,姜浔再次感觉到那人捧起自己的脸,他想挣扎,可在看见戚燃的眼神以及听见他的话后,姜浔感觉无力感充斥了自己全身。
“为什么总是要这样。”他内心静静地想。
戚燃的红瞳里燃烧着火,他嘴里的话却很轻:“我什么都没忘记,你还要扮演吗?”
“独角戏很累吧,一直扮演一个平凡的人,明明在我面前,你不用扮演任何人。”
“明明这些轮回我都知道,你为什么还在坚持呢?”
两人陷入短暂沉默,这期间,姜浔整个人的气质都改变了,像是丢掉了什么重负般,姜浔的表情不再如戏剧般激烈,他抿住嘴唇,片刻沉思后还是做出行动,他双手抓着戚燃的手朝两边丢开。
“你在说什么?戚先生,如果是人格分裂,你应该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你的脑子了。”姜浔退后一步,朝戚燃露出标准笑容,他的话不夹杂任何私人感情,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就像他此刻真的担忧戚燃的病情那样。
“你出来这么久,他应该要来了吧。”姜浔突然说着,他转头眺望远方,掩饰了自己的神情。
戚燃顺着姜浔发目光看去,说着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你会一直扮演下去吗?”
姜浔不说话了。
戚燃换了一个话题:“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姜浔:“不知道。”
姜浔没去看戚燃的表情,他静静凝望着天边渐渐淡去的火焰,没有阻止戚燃环抱上他的脖子,姜浔眼神淡然。
“你很喜欢这个世界?”身后的男人轻轻说着不相关的话。
该怎么样回答,姜浔也不知道。
其实怎么样都无所谓,姜浔也没什么想要诉说的话。
“放开。”姜浔想现在应该这样说。
随后,他应该让戚燃放开自己,应该带着愤怒对戚燃说:“我们根本不熟好吗?”他想象着过往记忆里那些人愤怒的样子,为自己选择一个符合当下情节的面具,皱起眉头,双手撕开戚燃搂着自己脖子的手,保持一个愤怒的身体姿态,朝着远离戚燃的方向走去。
“我听他们说,你是自愿留下来的。”戚燃平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默认了这一切,所以我才会被关在这幅身躯里。”
姜浔脚步没有停,他的表情平静,像戚燃刚刚什么话也没说,姜浔偶尔也会思考,他也并非完美,是不是在某处留下了破绽,为什么戚燃总是能轻易看穿他,看见他那空无一物的内心。
无论是久远到他们曾经的一个赌注,又或是他们在星际间漫游的瞬间,戚燃总是会说。
【去做你真正想要做的事吧。】
姜浔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更多的情况是他跟着戚燃去了一个又一个地方,跟着戚燃点燃了人们的不同神情,直至——他们都被关进这个地方后。
明明维持这样的现状,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姜浔保持淡淡的微笑,看向前方走来的那个人,他维持着严肃的神情,即使面容不一样,但气质却和那时候的警察一模一样,姜浔勾起有些淡然的笑说:“他又醒了,让他再多睡一会儿吧。”
那人冲他点头,走向了沉默下去的戚燃。
*
就是这样一句话,让姜浔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卸下所有属于他人的一切后,姜浔只感觉到沉重的疲惫席卷自我。
姜浔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他是囚徒,同时也是这座监狱的看守。
他也知道整个世界都是为他们两个而生的监狱。
姜浔一直走,走到人声鼎沸的地方,他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我必须这样做。”
*
在他们故事的尽头,他们成为了人们口中的恶魔。
于是神降临在他们的面前。
将他们关进监狱。
早在很久之前,祂对他说。
【你明白自己是谁后,就可以去拿回你的力量。】
【为什么还在犹豫?】
姜浔也会在脑子里冒出一个疑问。
“是啊,我为什么还要犹豫。”
“我明明早就想丢下他了不是吗?”
可是姜浔还是按照设定演了一个又一个轮回的平凡人生,从平凡的大学里出来后再努力找到一份平凡的工作,一直工作到死,即便他可以用甜言蜜语去构建这世界上最美好婚姻,却也只是与孤独一起,静静地在一轮又一轮的衰老中闭上眼睛。
这无尽的轮回中,戚燃也无数次地找上他,朝他许诺那诱人的美好愿景。
【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属于我们的地方。】
但姜浔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
“答应他吧,然后彻底终结这些轮回。”自我的声音也时不时在姜浔脑海中冒出。
让他尘归尘,土归土吧。
“我会重获自由。”姜浔一次又一次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
姜浔每天晚上睡觉时都会回到过去。
他知道那不是他的梦,只是他在翻阅他的过去。
刑场上的那个青年握住了男人伸来的手。
从此,他便成为了姜浔,与戚燃一起在太空漫游。
戚燃从不给他讲述他的过去,当然,“姜浔”也不好奇戚燃的故事,他只把自己当戚燃的小尾巴,跟着他到处走。
只是偶尔有一天,他与戚燃暂时在一个星球歇脚时,他们眼看着贵族将走投无路的乞丐赶到星球最边缘的地方,戚燃目睹完这一切,突然问他们身边的其他人想不想打个赌,他没看戚燃,只听见戚燃自顾自地对他人说:【赌那个贵族落魄后会不会行乞怎么样?】
在只剩两个人后,戚燃对他说:【你能骗走他的一切,对吧。】
姜浔睁着无辜的眼,朝戚燃点头。
随后姜浔如戚燃所愿,骗走了那位贵族的一切,他的金钱,他的爵位,他的感情,在府邸被大火吞噬的时候,那位贵族紧紧抱着他的手臂,神情早已疯狂:【就算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至少我们能一起死。】
姜浔没有说话,他静静看着一切发生,看着戚燃漫不经心走来,掰开对面紧握着不放的手,他一手牵着姜浔,一手拎着贵族走出了快要被火焰吞噬的房子。
给那位贵族留下如同恶魔般的话:【他不会和你一起,而你也不会死。】
那之后,姜浔不清楚那个人的下场,只是从戚燃偶然透露出的言语猜到,似乎是戚燃赢了。
姜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翻阅那些回忆。
只是在闭眼后,就下意识的回忆那些过去。
在那天之后,又过去了很久,姜浔没有去记日期,日期对在监狱里的人不重要,只是姜浔感觉过来很久,久到姜浔在公司里再也没有见过戚燃这个人。
生活按照他设想那般一直发展下去。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
在戚燃再一次坐在他家时,他鲜红的眼都黯淡了好几分,就像凝固风干的血液。
姜浔手握着水杯,静静看着戚燃,可他知道戚燃不会有什么事的。
监狱最主要的就是关住囚犯,而不是杀掉他们。
“我不会再睡了,那个监管我也处理掉了。”戚燃率先开口,他接着问。
“你为什么不想离开这里?”戚燃的声音带着疑惑,他的表情没有愤怒,只有不解。
姜浔想他应该再次愤怒,就像是无数次的过往那样,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少见的感觉扮演很累。
于是他只是淡淡地说:“你不应该在我家。”
戚燃勾着嘴角,挑眉道:“那我应该在哪?”
“你家,你公司,而不是作为陌生人的我家。”姜浔补充道。
戚燃带着笑容端详着姜浔的表情,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不像你,我从不按照剧本来演戏,哪怕是神的剧本,话说你现在这幅表情是终于不打算演了吗?”
“而且他说我们早就可以离开了。”
骗人。
姜浔只是看着戚燃,没有说话。
“因为你总想逃,所以他们才要把你关起来。”姜浔维持的平静的表情,在心里想着。
“奇怪……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姜浔用平静的表情掩饰内心的惊诧。
“其实这些轮回里,我真有点好奇你为什么执着于呆在这里。”戚燃继续说着:“我想在此之前,你没有任何的执念。”
姜浔不想回答他,哪怕他内心的东西约等于没有,他也不想袒露自己本就不多的内心,尤其是面对戚燃。
“说话。”戚燃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脸。
姜浔紧紧闭上了嘴。
“你知道的,我想要的……”戚燃又开始自顾自地说。
声音逐渐远去,姜浔低垂着眼,他想:“为什么我现在的心有点难受呢?明明我没有这些情感,这是我伪装的属于姜浔的情感,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如果你实在不想离开,就说出来,我们也可以在这里。”
即便姜浔明晃晃地走着神,戚燃带着笑接下话:“永远在一起。”
姜浔一直觉得戚燃很无赖,可他发觉自己也失控了般,说着职责戚燃的话:“你当一个正常的‘戚燃’过好每一生不行吗?为什么要不停地醒来。”
“不行。”戚燃一直盯着姜浔的表情,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般。
戚燃死死抓住姜浔的双手,他的眼神炽热,声音却是冷的:“我在很久之前就抓住了你,所以我不想放开你。”
姜浔甩开戚燃的手,他的表情漠然:“一直抓一个人很累,这样只会让你很痛苦。”
于是戚燃笑了起来,可他的眼痴迷地盯着姜浔:“可我一点都不痛苦,相反,我很幸福啊,这样意味着我们有无尽的时间。”
看着戚燃的这幅样子,姜浔内心又响起空灵的声音。
“答应他吧,结束这一切。”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不是什么都不在意吗?为什么要在意他的生死呢?”那道声音带着不解。
这道声音补全了姜浔刚刚自我打断的想法,“还是说你已经成为了姜浔这个角色,明明只打算扮演到厌倦,为什么又不愿意放弃呢?”
或许是时间真能磨损他的内心,姜浔无法理解这些不属于他的情感。
“你所痴迷的那个我,都是我扮演的,那些过往的我全是假的,你抓一个空壳有什么意义。”姜浔也不知道自己在对戚燃说些什么。
扮演人类太久连自己都会成为人类吗?
哪怕姜浔知道戚燃会回答什么,他也没想到戚燃的目光那样灼热,戚燃笑得很开心,他说:“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啊,无论是真是假,我都会抓住现在的你。”
空灵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姜浔心中:“放下他吧,也放下自己吧,你该去履行自己的义务了。”
姜浔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那个对他们降下神罚的神,朝他说出的话。
【在祂意识到自己是谁前……】
所以他究竟是谁呢?
如果他不是姜浔,不是欺诈师,再剥去他那些扮演的外表后,他又是谁呢?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心中那道声音很平静。
姜浔沉默地看向戚燃,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的一切表情归于平静。
而戚燃也言笑晏晏期待着姜浔即将说出的话。
“戚燃,你已经死了。”
戚燃像是完全没想到般,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他的确没想到姜浔会说这样的话,面对这样的结局,他没有反驳,反而问:“那我是什么时候死的。”
“我们被关进这个世界前,你就已经死了。”姜浔的内心那些无法描述的一切全部都抽离出去,他像是一个旁观者那样说着。
“所以?”戚燃看向姜浔,他的记忆最后是姜浔惊诧的表情,然后什么也感受不到了,连疼也未曾感受到。
“你离开这个世界就会回到死去的状态。”姜浔机械般的开口。
“如果你最后的愿望是想要颠覆这个世界,”姜浔无法控制自己般的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用平稳的声音说:“那我会实现你最后的愿望。”
戚燃静静看着这样的姜浔,维持了好几秒,才恍然大悟道。
“原来你舍不得我。”
怎么会……他可是,可是这个世界最无拘无束的存在,怎么会舍不得戚燃。姜浔想着,他想反驳戚燃的话,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你哭了。”戚燃的话很轻。
姜浔怔怔地感受着眼泪从眼角滑落的温热触感。
按照他的设想,明明他现在不应该哭,他应该完成戚燃的愿望,去完成这个自己一直在逃避的局面,然后在完成戚燃的愿望后,离开这个虚假的世界,终止这个世界的一切。
那些世界外的人们又产生了源源不断的愿望,他应该把自己的目光给与他人了,而不是一直为戚燃而停留。
可是——
眼角的泪被人擦去,目光所在是戚燃的笑颜,他张开嘴,说着。
“姜浔,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姜浔不知道。
人类的情感离他太过于遥远,他可以模仿,却无法拥有那些情感,就像此刻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拥有这些情感。
他有些茫然了。
再一次的,戚燃握住了姜浔的手,这一次,他没有甩开他的手,轻握着,却没有放开。
姜浔感觉自己有些疲惫,他放下了自己所以的伪装。朝戚燃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我没有愿望。”
“过去我和你荒废了太多的时间,我才知道,我不能只实现你的愿望。”
“……”戚燃沉默地看着姜浔一股脑诉说这一切,看着那些眼泪止不住的从姜浔眼睛里涌出,姜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现在不应该哭泣,他应该是——
那些不断涌出的眼泪被戚燃一一擦去,戚燃的表情难得温柔起来,他整个人都变得温和起来,他怀念着说:“我知道这是什么感情,你不想离别,你在悲伤。”
姜浔听见自己内心在说,“我在悲伤吗?”
“我曾追寻你的踪迹,只是因为我觉得你是我的同类,一个人很孤单吧。”戚燃轻抚着姜浔的头顶。
“那时候的我,只是想要一个人陪伴,但我也没想到,最后我爱上了你。”说着,戚燃放下了手,他朝姜浔伸出双手,紧紧抱着姜浔。
戚燃拥抱着,他仿佛要将姜浔融入自己的血肉里般,姜浔呆愣着听着戚燃接下来的话,“你的心很空,我能看见你扮演众生,却唯独不是你自己,在我们相遇时,我以为你只是一个同我一样被诅咒的人,但后面我才知道你并不是人类,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谁,但那都没关系,无论你是谁,我都想抓紧你。”
“我知道你在扮演外会手足无措,知道你喜欢那些突如其来的惊喜,知道你是一个连自己都骗的骗子。”
“那你呢?你觉得自己是谁?”
姜浔没想到戚燃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在过去的时光里,戚燃很少解剖他自己内心的想法,无论对内对外,他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人们敬畏他,恐惧他的名讳,却又不得不朝他俯首称臣。
这个问题,姜浔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他只是不太想承认,恰如此时,他疲惫的靠在戚燃的肩膀上,在短暂迟疑后,才缓缓开口说:“我是——”
【祂是这个世界迷茫的主宰者。】
“这个世界的主宰者。”
他的声音和记忆中定罪他的神明重合。
内心嘈杂的内心也平静下去,姜浔怔怔望向戚燃的黑发,喃喃道:“神必须慈爱整个世界吗?”
戚燃的声音温和,“如果是你的话,可以不用。”姜浔丢下了所有伪装的笑容,露出安详平静的面容,只剩下那道泪痕。
“我知道了。”姜浔说着,在戚燃错愕的目光下,猛地推开了他。
姜浔朝戚燃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他的笑很僵硬,和他平时的笑容完全不同,仿佛他第一次尝试笑容。
他全身散发出荧光,那些光点飘向天空,他张开双臂,朝戚燃轻声说,像是告别:“我要拿到这个世界的控制权。”
下一刻,他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
一尘不染的银白宫殿,姜浔一步接一步朝主座走去,在主座的最上方,漂浮着一个多面体,它在空中起起伏伏,多面体的右侧有一位站着笔直的青年,背对着姜浔。
随着姜浔越发接近王座,白发青年也缓缓转过身。
在那位青年转过来的瞬间,姜浔认出了祂是杀掉戚燃的那位神。
戚燃死掉那天很晴朗,那是他们难得没有去祸害人们的一天,他们坐在树荫下玩弄蚂蚁,戚燃将诱人的糕点放在土地上,一只手握着姜浔,而姜浔就坐在他身旁,看见戚燃用另一只手摁死了一只又一只为食物前仆后继的蚂蚁。
忽然间,姜浔下意识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风停止了呼啸,树影也停止了呼吸,蚂蚁向四周逃窜,下一刻,滚烫的血溅在他的脸上。
姜浔维持着平静的表情静静地看向戚燃,而戚燃睁大了他的眼,姜浔没见过戚燃露出这幅表情,于是他也模仿着戚燃睁大了眼,戚燃似乎想笑,但他定格在那一刻,他的一切只剩下他从嘴角流下的血。
姜浔目光下移,看着沾上鲜血的长枪从戚燃的胸口猛地抽出,血再次溅上他的脸,他维持着震惊的表情顺着长枪看去,戚燃背后站在一个面无表情的白发青年。
白发青年朝姜浔投来淡然的目光,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开口说:“您终于来了。”
青年收回目光,朝漂浮的多面体伸出手,声音不带情感:“我们早已离开您的位面,那是您的世界,请好好爱护它吧。”
“抱歉,我只是一道投影,无论您提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您。”青年说完最后一句话,维持着那个姿势,再没动静。
姜浔走上王座,走近那个多面体,本能般伸出手,多面体飘向他的手心,而随着多面体的融入姜浔的掌心,旁边青年的身影也如烟般消散在空中。
最后,姜浔看了眼王座,闭上了眼。
*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戚燃还没来得及去用手够消失的姜浔,姜浔又重新出现在屋子里。
姜浔感受着世界的法则,感受着自己身体里蕴含的恐怖力量。
这就是本来的祂。
“戚燃是早就应该步入轮回的人,白发的神斩断了他的诅咒,完成他最后的愿望,让他安息吧。”空灵的声音回荡在姜浔内心。
“拥有所有权限后,而你应该去恢复这个世界的秩序。”
姜浔摸上自己的胸口,沉默地开口:“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是谁?为什么一直在我脑子里说话。”
那道声音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你的神性。”
正是因为知道,姜浔感受着世界规则在意识里成型。
“那些关于神该做的事,我不想去做,你代替我吧。”姜浔平静说着,在戚燃的注视下,他用尽力气将自己撕开了,他硬生生从自己胸口的血肉拽出了另一个自我,那个姜浔在血肉中**地站起身,祂蔚蓝的眼平静地望着姜浔,两个姜浔沉默着对视,一个眉眼明显带着疲惫,一个内敛安静眼神里却空无一物。
做完这一切的姜浔感觉身体只剩下疲惫。
“拿回权限后,这个世界撑不了太久,你知道这只是一个监狱,不是真实的世界。”另一个姜浔口吻平静。
“所以我会把那些权限全部给你,我将不再是神,而是一个作为姜浔的普通人,那这个世界会一直维持下去。”姜浔抬起疲惫的眉眼看向另一个姜浔。
“何必如此,死亡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带着神性的姜浔用空无一物的眼看向他们,那片海里倒映不出他们的任何身影,片刻后,祂看着姜浔眼中的决意,才缓缓道:“如我所愿。”
祂消失在了原地,如果忽视掉地上正在消散的血液,这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般,姜浔感受到那些充斥在体内的力量消失的一干二净,身体失力地向后倒去,他呆愣地看着天花板在自己的视野倾倒,他感觉浑身都变得轻盈,意料之中,戚燃接住了他。
此刻的姜浔像一个耍赖的小孩般朝戚燃说:“我没有力量,我们两个会永远在这里。”
在夕阳的余辉下,姜浔看见戚燃凑近亲吻他的鼻尖,听见戚燃带着笑意说:“姜浔,明明不告诉我这一切,你离开就会自由,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一切。”
姜浔认真地说:“我不知道,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心中那些感觉是什么。”
面对这样的姜浔,戚燃抱紧了他,他问:“你和我在一起会幸福吗?”
姜浔想:“怎么可能会幸福,我们都是这座监狱的囚徒。”
幸福怎么可能会让他触手可得。
他偏过头,声若蚊呐般说:“不幸福,我们这种人怎么可能得到幸福……”
戚燃也听见了他的低语,他捧起姜浔的脸,让姜浔直视他的眼,他的笑容一如既往。
“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这便是我的幸福。”
*
姜浔很想对戚燃说。
你在过往的岁月里从血污中拉起我,让我脱离那一个又一个角色,把我固定在姜浔这个角色上,可我们游荡在宇宙中,到你死亡我都没能明白我想要什么。
欺骗一位贵族,颠覆一个政权,毁灭一颗星球,这些都无法填满我那空洞的心,我只是在你身旁偶尔能感觉到内心的那一丝触动。
在这些轮回里,我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为你停留在这个监狱。
是因为我本就不幸吗?还是我在为我的过往赎罪?
还是因为我在神明给与我们的判决下抓住了那一丝幸福。
由此,你成为了我的囚牢,而我成为了幸福的囚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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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