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鎏金余晖漫过医院VIP病房的落地窗,将地毯晕染出一片暖融融的琥珀色。季南半倚在病床上目光落在俯身替他掖被角的康安攸身上。
康安攸将季南身上的被子盖好后开口“我去趟集团,很快回来。”
“自己去吗?”
“嗯。”康安攸应了一声后坐下开始给季南的手涂护手霜。执起季南的手,轻柔地摩挲过他腕间尚未褪尽的淤青“我就去签几个文件”
季南享受这份关怀,看着康安攸认真的样子,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认清现实“别自己去。”
语气沉了几分“你自己去又遇到坏人怎么办。”
康安攸的手一顿...
“让人送来。”
“不要!”康安攸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这俩个字。
四目相对的刹那。
他眼中是焦灼的担忧,是怕她涉险却无法在身旁的执念。
她眼中是执拗的坚持,是不愿旁人窥见此处疮痍的隐秘心思。
目光对上,俩人眼中的情感是不同的...
“不用人来,我很快。不会有人知道。”
季南摇头“你怎么知道不会有人知道?”
“……”
诘问落定,这个问题给康安攸问住了。她不知道要怎样回答,一个字也答不出来。心底的愧疚如潮水般汹涌,要将她溺毙。
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季南现在就不会躺在病床上,怎会从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骄子,沦为如今连起身都要依仗旁人的模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都是因为我,对吧?
“让人来医院。”季南的声音软了几分。
季南的眼底是疲惫与纵容。
康安攸看着季南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季南轻叹一声,扯出一抹自嘲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一片荒芜:“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见人了吧。”
“对不起”
季南笑着摇头,抬手想去拭她眼角的湿意,却只堪堪抬到一半便没了力气。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放缓了语气“你现在打电话给助理,让人送来。”
“……”
“听话,好不好?”
康安攸妥协了,打了电话让人送到了医院。但她没让人走送病房,就在病房外签字。
在此护工推着小车走进了病房...
助理没多问什么,康安攸也没过多攀谈。她在走廊的鎏金壁灯下签完字后嘱咐了几句,见护工离开便回到了季南身边。
康安攸回来时,季南正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出神,听见脚步声,他才缓缓转眸,唇边勾起带着涩意的笑“我这么见不得人?”
季南不想看康安攸不高兴,尽管他现在很痛苦也不想她哭丧着脸。季南却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些玩笑,不仅是在他自己伤口上撒盐,也是在康安攸心上开刀。
黑色幽默……黑色幽默的背后,是无人能懂的狼狈与心酸。
“没有,我不想让人打扰你。”
这半月来,康安攸的郁郁寡欢,季南看在眼里。她的煎熬,他除了强撑着笑意,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能如何?他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抚平她内心的坏想法。
季南点头声音温和“记得给人给奖金,让人跑一趟。”
“好”
“累不累?时间不早了,我把床调平你休息休息,好不好?”
“好”季南应下。
康安攸俯身调整好了床的角度“明天康复治疗安排的很满,要是累了就叫停,别撑着。还有要是不舒服及时说,好吗?”
“嗯”
“现在舒服吗?”
“可以”
他答得云淡风轻,可只有自己知道,护士刚走,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便将他裹挟。身体的疼痛他可以忍受,心底的憋屈却如鲠在喉,试问他何曾这般狼狈过?
“你今天回去睡吧。”这句话像设定好的程序。可康安攸的回答从来都是不如他所愿。
“关灯了”
“……”
固定NPC的话语,固定输的结局。季南望着她固执的侧脸,终是无奈妥协。他偏过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晚安。”
窗外月凉如水,窗内寂静无声。
满腔情意藏于克制的眉眼间,她守他左右,这份日夜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