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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爬山

视角:林晚晴

秋风好像是一夜之间就浸透了整座校园。

香樟树褪去了盛夏的浓绿,叶片染上一层浅浅的橙黄。风一吹,细碎的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跑道上、窗台边,也落在心底悄悄漾开的涟漪里。

日子过得安安静静。上课、下课、刷题、闲聊,像被秋风推着走,不慌不忙,却又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

我心里一直藏着一个小小的念头,想去郊外的山上走一走。听说入秋之后,整座山都被染成暖橙与浅黄,漫山落叶,风一吹就漫天飞舞,温柔得不像话。

攒了几天的勇气,我约大家周末一起去爬山。

沈星辞依旧是简单一个字:去。江亦和苏念也都应了下来。

我盯着手机屏幕,嘴角笑着,心底却悄悄沉了一下。

又是一次四个人的相聚。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样安稳相伴的日子,已经在悄悄倒数了。

刚来的时候觉得日子很慢,以为还有大把大把的时光。可转眼深秋已至,落叶又飘了一季。我能留在他们身边的日子,已经剩下不多了——一年?还是不到一年?我不敢细想。

越算越心慌,越想越舍不得。

我想好好陪着沈星辞,想好好和他们守着这份青春,想把每一次相聚都好好珍藏。可命运好像早就定好了结局,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时光一点点溜走。

我不敢把这份心事说出口。只能装作和往常一样活泼爱笑,把所有的慌张、不舍,都悄悄藏在这片深秋的落木里。

周末那天,天气格外温柔。

我们四个人约在山脚路口碰面。我到的时候,他们三个已经都在了。

沈星辞穿着浅色卫衣,站在秋风里,眉眼清浅。江亦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苏念披着针织开衫,长发被风轻轻吹起。

看到我走来,苏念先朝我弯起嘴角。沈星辞看向我,轻声说:“来得刚好。”

“是不是我最晚呀?”我故意笑着,“那我们赶紧出发。”

没人察觉我眼底藏起来的心事。也好,就这样就好。

顺着山间小路往上走,秋风一路相伴。

越往山上走,秋色就越浓。两旁的树木染上了秋意,深绿、浅黄、暖橙,层层叠叠。脚下铺满了枯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风穿过林间,卷起满地落叶,漫天飘飞,落在肩头、发间。

“好美啊。”苏念轻声感叹。

“真的太好看了。”我跟着附和,心里却酸酸的。

落叶一年一落,明年还会再长。可我的青春,和他们相伴的时光,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星辞走在我身侧,步伐不紧不慢,偶尔会刻意放慢一点,迁就我的速度。我偷偷侧过头看他的侧脸,秋风拂过他的发梢。

目光不经意落在他的左手腕上——那条红绳还戴着。

细细的,红绳里隐约能看到几丝黑色的发线。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可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我织的。里面有我的头发。

他戴了这么久,从来没有问过这条红绳有什么特别。大概只觉得是一条普通的手绳吧。

我移开目光,心跳却快了几拍。

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

我依旧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故意把气氛弄得热闹。苏念温柔附和,江亦轻声搭话,沈星辞偶尔被我逗得勾一下唇角。

可只有我知道,我的笑容里藏着心事,我的热闹里藏着不舍。我每多看他们一眼,心底的牵挂就重一分。

走到半山腰的观景台,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整座山野尽收眼底,漫山橙黄铺展到天边,秋风拂过,林海翻涌,落叶纷飞。

“这里适合拍照。”我拿出手机,“我们拍合照吧。”

他们自然没有拒绝。沈星辞习惯性站在我身旁,我挨着他,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柔软,又伴着一丝酸涩。江亦和苏念并肩站在另一边。

我调好角度,按下快门。

定格的一瞬间,我在心里悄悄默念——把这一刻留住吧。把秋天的山,纷飞的落叶,身边的他们,都好好留下来。

以后我离开了,至少还有这些照片可以怀念。

拍完合照,苏念也拿出手机,悄悄拍下我们并肩而立的背影。我知道,她也会把这些放进那本《我们青春的时光》相册里。

只是她不知道,我能留给这本相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们在观景台歇了很久,吹着秋风,看着落叶。

我安静听着他们说话,偶尔搭一句,目光却一遍遍落在他们身上。沈星辞的沉默温柔,江亦的安静温和,苏念的温婉细腻——每一个人的样子,我都想好好记住。

时光太快了。快得让我来不及好好珍惜。

我不敢想象离开的那一天会是什么样子。不敢想象和沈星辞道别,不敢想象和他们挥手告别。

所以现在,我只能加倍珍惜每一次相聚。

把心事藏在深秋落叶里,把不舍藏在笑容背后。安安静静陪他们走完我能陪伴的每一段路。

下山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把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四个人在路口道别。看着江亦和苏念转身离开的背影,再看看身旁安静伫立的沈星辞,我心底的酸涩又翻涌上来。

“走了。”他说。

“嗯。”我点头。

他转身往校门口走。我走在后面,目光又落在他左手腕上——那条红绳在夕阳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没关系。

我加快脚步,走到他旁边。他没有看我,但放慢了步子,刚好和我同步。

秋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我想,就这样吧。

趁我还在,多走一段,多看一眼。

把所有的舍不得,都藏在这个秋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