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蓝色的飞梭像一颗坠落的星星,终于穿过了危险的蔚蓝海域,将西尔维亚群岛的迷雾远远抛在身后。
下方的大陆轮廓越来越清晰。奥瑞提亚的东部海岸线,和群岛的湿润氤氲不同,显得开阔又厚实。大片金色的麦田在阳光下晃眼,那是帝国的命脉,魔法改良的帝国金麦。更远处,龙脊山脉的轮廓隐约可见,那是矮人帝国的领地。
他们的目标,是大陆东部沿海,奥瑞提亚帝国的心脏,辉耀城。
飞梭降低高度,城市的轮廓逐渐展现出来。最显眼的是环绕城市、高耸入云的辉光之壁。那城墙不是普通岩石所砌,而是巨大的、流淌着乳白色光晕的魔法石所成,又高又厚,既是坚不可摧的防御,也是帝国力量与秩序的象征。城墙之上,塔楼林立,飘扬着展翅金鹰与交叉利剑的旗帜。
飞梭穿过特定的空中通道,降落在城市东北角一处专门用于魔法载具起降的银翼广场。广场地面铺着光滑的白石,刻着发光的符文,引导着来来往往的飞艇、魔法车和骑兽,繁忙而有序,充满了帝国特有的高效与活力。
踏上辉耀城的土地,苏暮星立刻感觉到了与他常年生活的岛屿生活的不同。空气干燥温暖,混着阳光、麦香和一丝魔法粉尘的味道。街道宽敞干净,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建筑,柱子、拱门都雕着花,透着帝国的厚重历史。巡逻的卫兵穿着锃亮的制服,行人衣着考究,步履匆匆却带着股自信与从容。
“真大……真亮……”苏暮星抱着背包,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像一只初入森林的小鹿。背包里的星语草叶子微微舒展开,传递着微弱的舒适与亲近。他想起了陆辰寰的话,这是哥哥曾经生活、战斗过的地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近与感伤。
陆辰寰熟练地办好了飞梭停泊和充能手续。他换了身银灰色常服,披着深蓝斗篷,遮住了星辉长剑,可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峻气质,在人群里还是鹤立鸡群。
“充能还要几天,我们先补充一些物资,找个地方落脚。”陆辰寰说,“距离我离开也有些日子了,得弄清楚帝国现在的状况,特别是……”他顿了顿,“黯蚀的消息。”议会那句“无捷径可循”依然悬在心头,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他们走在辉耀城最繁华的金穗大道上。路两边店铺林立,售卖着来自帝国各地甚至其他大陆的货物:精美的附魔武器铠甲、闪烁着奥术光辉的卷轴、来自龙脊山脉的稀有矿石、蔚蓝城邦的香料与织物,还有大量印着帝国金麦图案的面包和糕点。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皮革的味道和魔法的气息。
苏暮星被一个售卖魔法小玩意儿的摊位吸引。摊主是个笑眯眯的侏儒,展示着会自己跳舞的金属小鸟、能投影出小型星图的玻璃球。陆辰寰站在旁边,双眼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环境、人群的表情以及远处苍穹之环学府那标志性的、如同巨大水晶簇般的尖塔轮廓。他在观察,在收集信息。
走过街角,一阵整齐的马蹄与盔甲碰撞声传来。一队帝国骑士策马而过,他们穿着闪亮的秘银胸甲,披着深蓝绣金的斗篷,表情严肃。坐骑是高大的黑色骏马,马蹄踏在石板上清脆作响,彰显着帝国的武力与威严。
苏暮星看着那些骑士,眼里有羡慕,但马上又想起雾歌港那些被黯蚀折磨的人,眼神暗了下去。他扯了扯陆辰寰的袖子,小声问:“陆辰寰,这些骑士……他们能保护大家不受黯蚀伤害吗?”
陆辰寰的目光从骑士队收回来,看向他:“帝国的力量很强。但黯蚀……不一样。它啃食的是世界之脉,是生命本身。再硬的盔甲,也挡不住从地底涌上来的哀鸣。”他停了一下,又说,“对付它,需要别的力量。”
这话像颗种子,掉进了苏暮星心里。他想起了自己在翡翠屿和西尔维娅群岛那点微弱的雾海亲和力,又想起了哥哥对抗风暴时身上那股与自然共鸣的生命力量。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陆辰寰斗篷下藏着剑的地方。
“陆辰寰……”苏暮星的声音有点犹豫,但很坚决,“你……能教我吗?”
陆辰寰脚步没停,侧头看他:“教什么?”
“教我……保护自己的力量。”苏暮星的眼睛亮起来,像下了决心,“教我剑术!教我……像你那样运用能量的法子!我不想……再像在雾歌港那样,只能看着,只能躲在你后面!我想……我想和你一起战斗!我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东西!”他想护住怀里的雾源之种,想护住像翡翠屿那样的地方不再承受同样的伤害,想找到拯救世界之脉的路!
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滚烫的真诚和倔强。陆辰寰深紫色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他想起了苏晨星在训练场时,也是这样的眼神。骨子里的那股劲儿,如出一辙。
陆辰寰沉默了几秒。教导并非易事,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刻。但看着苏暮星眼里的认真和渴望,他点了头,声音还是没什么温度,但应下了:
“可以。从最基础的开始。会很累。”
“我不怕累!”苏暮星立刻挺直了背,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亮得晃眼。那笑容撞进陆辰寰沉寂的眼底,让他下意识地,几不可察地,移开了视线。
他们在靠近城市边缘、比较安静的一家旅店安顿了下来。旅店有个小后院,此刻没人,正好可以当作临时场地。
夕阳的余晖给庭院镀上一层暖金色。陆辰寰解开斗篷,露出腰侧的星辉长剑。他没有急着拔剑,而是走到苏暮星面前。
“战斗,始于足下。”陆辰寰的声音清晰平静,“用力量也好,用魔法也好,用剑也好,都要建立在稳固的根基之上。你身形灵活,是优势,但下盘不够稳。”
他示意苏暮星站好,亲自给他调整姿势: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弯,重心往下沉。“感觉脚踩实了地,把自己当棵树,根扎进土里。站稳,是头一步。”
苏暮星努力模仿着,一开始摇摇晃晃。陆辰寰面无表情,手指点点他的腰或肩膀:“这里,稳住。”“膝盖,再下去点。”
接着是最简单的步法:前进,后退,横移。陆辰寰示范了一遍,动作干净利落。苏暮星跟着学,动作笨拙,好几次差点把自己绊倒。陆辰寰没有嘲笑,只是反复说要点:“脚掌发力,带动身体。”“眼睛看前面,别看脚!”“动作要连贯,不要犹豫!”
汗水很快打湿了苏暮星的额发,但他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眼睛里只剩下专注和不服输的光。陆辰寰站在一旁看着,深紫色的眼眸深处,映着少年在夕阳下努力的身影,,那平静的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涟漪荡了一下。
基础步法练得差不多了,陆辰寰看着气喘吁吁却眼神发亮的苏暮星:“剑术,以后再说。你身体里的力量,跟我的星辰之力不同。你的血脉中留存的,生命亲和的本源。试着感受它,引导它。”
他走到院子角落,那儿长着几株生命力旺盛的野草。“集中精神,试着用你的意念,去触碰它们,感受它们的生命流动。不要想着控制,先试着去沟通。”
苏暮星闭上眼睛,努力摒弃杂念。他回想着在翡翠屿时与雾、与海、与古榕那种若有若无的亲近感。渐渐地,他仿佛“听”到了脚下青草细微的呼吸,感受到它们根系吸收水分、叶片进行光合的微弱律动。一种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感觉,从他体内,从背包里的雾源之种和星语草上,缓缓流淌出来,如同涓涓细流。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其中一株小草。没有咒语,没有章法,就凭着那股纯粹的意念。那株小草在风里,极其轻微地,朝着他手指的方向,舒展了一下叶片。
成了!虽然只有一瞬!
苏暮星惊喜地睁开眼,看向陆辰寰,像等着被夸的小孩。
陆辰寰看着那株动了动的小草,又看看苏暮星兴奋得发红的脸,深紫色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层初融似的暖意。他点点头,言简意赅:
“尚可。明天继续。”
天黑了,辉耀城亮起万家灯火,苍穹之环的尖塔也发出柔光。
苏暮星趴在房间窗台上,看着这座陌生又庞大的城市,回味着刚才引导那股生机时的奇妙感觉,心里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隔壁房间,陆辰寰摊开一张帝国地图,手指在辉耀城和星陨城之间的线上慢慢划过,眉头微锁。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庆典的喧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