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江南酒楼最大的包厢里，圆桌上铺着喜庆的红桌布，转盘缓缓转动着，上面摆满了各色菜肴。林未晞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望坐在班主任旁边，正侧耳听着老师说话。五年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份沉稳。他偶尔抬手扶一下眼镜，无名指上那道钢笔留下的墨迹疤痕依然清晰可见。
“未晞，尝尝这个糯米藕，”沈思雨夹了块菜放到她碟子里，“记得高三秋游时你最爱吃这个。”
她轻声道谢，筷子尖在糯米饭上轻轻戳着。余光里，陈望正端起茶杯，袖口露出那块星云图案的手表。她记得毕业那天，这块表也戴在他腕上，表面在阳光下反着光。
周叙抱着孩子凑到陈望身边：“陈博士，给我们讲讲你在普林斯顿的研究呗？”
陈望笑了笑，那个单边酒窝若隐若现：“就是些基础研究，没什么特别的。”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些，但语调还是那样从容。
林未晞低头抿了口茶。茶水温热，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透过这层薄雾，她看见陈望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节奏熟悉得让人心颤——那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和高三解数学题时一模一样。
转盘转到她面前时，上面有一碟清蒸鱼。她记得高二春游，陈望说过最喜欢吃鱼眼睛。鬼使神差地，她轻轻转动桌面，让鱼盘停在了他面前。
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夹起一块鱼腩，朝她的方向微微颔首致谢。那一刻，窗外恰好有烟花绽放，映得他眼底流光溢彩。
“未晞现在可是知名摄影编辑了，”班主任笑着看向她，“上次在杂志上看到你拍的极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谦虚地摇摇头，却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时，正对上陈望望过来的眼神。他举了举茶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也端起茶杯，隔着喧闹的人群，完成了一个无声的致意。
包厢里热闹非凡，同学们互相敬酒，回忆着青春往事。林未晞安静地坐着，听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和故事，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教室。只是当初的少年少女，如今都已褪去稚嫩，成了大人模样。
饭后切蛋糕时，陈望被推到最前面。他握着刀，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她身上。蜡烛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那一刻，他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
“许个愿吧！”同学们起哄道。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许完愿吹蜡烛时，他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读不懂。
聚会散场时，雪花又开始飘落。同学们在酒楼门口互相道别，约定下次再聚。林未晞站在屋檐下，看着陈望被几个同学围住说话。他的围巾在风中轻轻飘动，上面落了几片雪花，像星星点缀在深蓝色的夜空。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穿过纷飞的白雪，与她的视线相遇。雪花在他们之间飞舞，像时光的尘埃，隔开了五年的光阴。他微微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然后转身走入雪中。
林未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模糊在雪幕里。手心里，还留着刚才举杯时茶杯的余温。
回到家中，她打开那个装着高中纪念品的盒子。最上面是毕业那天的合影，照片上他们隔着三个同学的距离，却都在看着镜头的方向。如今，他们之间隔着一张餐桌，隔着五年的时光，却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轻轻合上盒子，窗外，雪还在下。这个冬天，因为一场同学会，变得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