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深将搜查的资料装在文件袋里，用匿名的方式提交给了经侦。他满心欢喜，这样就能给程远帆报仇了，至于其他疑点完全可以将那些危险到不行的人抓起来之后再联络警方调查，事半功倍。
将资料提交给经侦之后，程深难得的睡了个好觉，这段时间无论是吴婷那边还是他都没怎么好好休息，现在石头落地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程深慢慢等着时间过去，直到六月底，程深查了蘅阳市公安局的官网以及星途阅科的官方公告没有任何异常，才知道警方那边没有动作。他找到吴婷，请她找夏冷帮忙查一下星途阅科内部的情况，原来经侦接手后确实秘密调查了，但因为证据不够充分而不予立案。程深得知没立案之后消沉不少，他想得太简单也太顺利了，现实的残酷让他明白自己的力量有多弱小。
就这样程深在学校里常常走神，老师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办法。吴婷劝他想开一点，事情本来就那么容易解决，时间还长慢慢来。
程深几乎发狂，他哪有那么时间啊！再晚一点他都受不了，他想早点跟沈星颖解释，查出父亲自杀的真相。应激地跟吴婷说：“你这么说都是因为这件事跟你无关，有时间的是你而不是我。”
吴婷快气死了，她好心当中间人给程深提供资料还被人这么说。虽然不高兴但是也没多说什么，她也不是不能理解程深，自己同时失去了家人和朋友心里肯定不好过。她罕见地没炸毛，淡淡提醒程深期末考试将近，让他专心应付考试，毕竟要是滑下来一次老师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哪里还能随便逃课呢。
担心似乎是多余的，吴婷挑灯日夜苦读，却还是比程深低了一分，这是他考的最差的一次，雷打不动的全校第一焊死在了程深头上。
放了暑假，程深哪里也没去，在家刷了两个月的题。吴婷该学学该玩玩，跟沈星颖的关系一点没变，只是不在她面前提程深了而已。她也很想知道当初程深那样做的原因，原本的三人组关系好得不得了，现在四分五裂，吴婷再怎么毒舌也只是表象，谁真的不在乎玩了七年多的朋友啊！
很快就到了高二，分科的时候程深毫不犹豫地选择物理类，加上化学和生物，其他乱七八糟的顺序他根本就不感兴趣。实验班九成的学生都是物理类加生化，走了几个还是物理成绩没那么出众的。
高二的整整一年形成了巨大的空窗期，程深没什么特别动作，他觉得自己的能力就到这里了。原本想着自己能够颠覆什么格局都是狗屁，自己连心爱之人都没办法留在身边，只能无能狂怒。他发了疯似的学习，把自己的年级第一的地位变得更稳固。被叫做蘅阳十三帅的他因为生人勿扰的气质变得更加冷峻，实验班那群学霸女生对她更刮目相看。
吴婷就这样默默看着程深从一个偏执疯子变成自虐疯子，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太合适。现在的程深除了每个月雷打不动去远海看沈星颖之外就是学习，话变得更少，有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要干什么，运动的兴趣都没了。
会考的时候，他得知沈星颖和自己同一个考点考场，短暂的兴奋了两天。在会考结束之后，又变得和以前一样沉默寡言。和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一样，冷若冰霜，学习机器。
——
星途阅科，总裁办公室
龙宗伟的办公室占了整个东侧，落地窗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窗外是半个蘅阳的天际线。但龙宗伟很少站在窗前。他习惯坐在办公桌后面，宽大的红木台面把他和门口隔开一段距离。桌面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珐琅烟灰缸、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他盯着电脑屏幕，一言不发。
龙宗伟四十七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他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这个年纪常见的肚腩，肩背挺阔，能看出长期锻炼的痕迹。五官生得周正，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条利落，只是眼角有几道细纹。他穿定制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用发胶往后梳，露出宽阔的额头，鬓角有几根白发，不显老，反倒衬出一种沉稳的分量。说话的时候不太看人。就算偶尔抬眼看人，目光也很沉，带着一种温和的压迫感。
陈衡站在他对面，隔着一张办公桌。
陈衡比他矮半个头，穿一件藏青色的夹克。他头发比上次见面短了一些，鬓角剃得干净，露出耳后一块旧疤。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但没打开，只是捏着边框，指节一会儿松一会儿紧。
他小心翼翼地说：“龙总。”
龙宗伟没有抬头，视线还在电脑屏幕上。“说。”
“四家公司的工商档案……被人查了。”
龙宗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语气不慌不忙。
“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月初的时候。我让工商那边的人调了后台记录，恒信数据的注册地址、瑞讯的法人信息、嘉信的股东结构、天启的经营范围，从三月份开始被反复查。不是一次两次，是隔一段时间查一次，用的IP换了好几个。”
龙宗伟把电脑合上。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又拧上，来回重复了两遍。极具压迫地说：
“查到是谁查的吗？”
“查不到。IP是公共网络，有的是图书馆，有的是网吧。没有登记身份信息。”
龙宗伟没有说话。他把钢笔放下，从烟灰缸旁边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根，没点，夹在指间转了两圈。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转烟的动作很稳，但比平时快了一些。
“离职的人排查了吗。”
“查了。刘铁生、周大勇、张明辉、王丽芬、赵启明、钱志强、周德明、郑建军都没什么异动。”
“李国栋呢。”
“联系不上。手机空号，社保记录停在两年前，搬了家，没人知道他去了哪，但大概率不是他。”
龙宗伟把烟放回烟盒里。但烟盒搁回桌面的时候，磕了一下，烟灰缸跟着震了震。
“这些人的电话，最近有没有跟陌生号码通过话。”
“这我们查不了，我们没有权限调通话记录。”
“那就想办法。”龙宗伟的语气还是平的，但最后一个字咬得比前面重，“找能查的人查。”
陈衡点头。他把平板打开，划了几下，又合上了。
“对了龙总，还有一件事。”
“说。”
“杨鸿的旧工位，上个月被清理了。行政部把抽屉里的东西打包，寄给了他家属。”
龙宗伟抬起眼皮，他的眼睛很黑，目光落在陈衡脸上，停了两秒。
“谁让清理的。”
“行政部说按流程走的。杨鸿离职之后工位一直空着，最近新人入职，要用那个位置。”
龙宗伟站起来，动作很突然。椅子往后推了一截。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陈衡。窗外是蘅阳的天际线，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日光，明晃晃的一片。
“那杨鸿的家属现在在哪。”
“他老婆刘月华在蘅阳小学教书。女儿杨言，去年出国了，在美国做手术。”
“联系过她们吗。”
“没有。杨鸿的事之后，我们没再接触过。”
龙宗伟没有接话。他站在窗前，两只手插在裤袋里，肩膀微微绷着。陈衡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后颈上一条细细的青筋。
忽然他转过身来，动作很快，陈衡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觉不觉得，有人在替杨鸿查。”
“有可能。”
“查的人不是那些离职的。”龙宗伟走回办公桌，拿起那支钢笔。这次他没有拧笔帽，直接攥在手里，“那些人我了解，杨鸿死了，程远帆死了，他们怕了。怕了的人是不会回头查的。”
“那龙总的意思……会是谁。”
龙宗伟没有回答，他把钢笔往桌面上一扔。“程远帆死了，他老婆苏锦书还在。”龙宗伟在椅子上坐下来，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杨鸿死之前找过程远帆，程远帆死之前，他老婆肯定知道些什么。去查苏锦书，看她最近在干什么，跟谁来往，有没有异常。”
“苏锦书……”陈衡想了一下，“她在浩跃集团上班，浩跃那边，我们的人进不去。”
龙宗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大声道：
“浩跃是浩跃，她是她。她在浩跃只是个科员，不是核心岗位。这都查不到要你干什么！”
陈衡明显被吓了一跳，唯唯诺诺的说：“是，明白了。”
“还有，”龙宗伟顿了一下，“她跟程远帆的旧同事有没有来往，杨鸿的人，程远帆的人，她有没有接触过，这些都要查清楚。”
“我让底下的人留意。”
陈衡把平板收起来，夹在腋下。
“明白了，龙总。”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龙宗伟在后面叫住他。
“陈衡。”
陈衡回头。
“你明白查到之后要做什么吧！”
陈衡点了一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龙宗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坐了几秒，忽然抬起右手，攥成拳，在桌面上锤了一下。那支摔开的钢笔跳了一下，滚到桌边停住。他又锤了一下又一下，一次比一次更重，珐琅烟灰缸都跟着震了一下。
“程远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他又锤了一下桌子，这次是左手，拳头落在文件夹上。他低着头，肩膀一起一伏。额角有一根青筋绷起来，让他那张周正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你还真是死的不安分啊！”
——
慢慢适应了节奏的程深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高二，高二的下学年暑假，程深期末考后回到了家，他开始查出一丝丝不对劲。
苏锦书加班时间似乎越来越长了，而且，回来的时候总是一脸凝重，这在以前都是没有的。
程深眉头一皱，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怀疑，难不成妈妈也在暗查爸爸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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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蘅阳·程深搜查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