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会成为罪人，也要死得其所。
至于信封之中的另一张纸，程深没看懂，他一时不急于探究那份数字的秘密了，他把这两张纸的内容一同拍进了手机里。
他现在掌握了很多秘密，有点不安，知道的越多越难瞒住。他在读书之余秘密调查，几乎放弃了社交和娱乐。这没有关系，只是……程深没太多时间想沈星颖了。他自嘲，人家压根就不想见他吧，自己只是一味自作多情罢了。
就算是这样，脑子里想得最多的人还是她。
“再等我一段时间，我很快就能跟你解释了，星颖……”
这段时间跑了太多地方，程深不得不恶补作业，寒假转瞬即逝，程深终于在最后五天时间完成了所有作业。
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此刻放松了下来，这一放松，脑海里就不断蹦出沈星颖微笑的脸。程深笑了，只一瞬他就憋了回去，“星颖现在在干什么呢？好像见她，哼！她肯定不想见我吧！”
不能放弃啊，死皮赖脸也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被踢了，明天……去看看她好了。
第二天程深早早出门，半路上想着沈星颖可能在干什么。到了沈星颖家附近，却没有勇气进去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是早上九点，呃……这个时间沈星颖起床了吗？她以前就很嗜睡，高中也不会变的吧！
程深就在沈星颖家门边蹲着又站起来，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摸摸头。大清早天寒地冻，他穿着一件短款的黑色羽绒服，蹲在路边跟老大爷一样，好在沈星颖家不在大马路边，不然肯定会被认为是小偷。
他站起来，认真端详着沈星颖的豪华洋房。沈星颖的家很大很大，在蘅阳南岸。背靠一片几十年的老樟树林，面朝沉星湖。
从主干道拐进来是一条沿湖的窄路，两车道的梧桐夹道，树冠把整条路罩得严严实实。沿湖走两百米，湖边有一排矮铁栅栏，栅栏后是石板小径，两边种着矮灌木和绣球。穿过樟树林，才能看见房子。从马路到房子走路五分钟，站在公路上根本看不到沈星颖家，一段路后才能看到其他居民楼。
房子是一栋三层的欧式洋房，带前后院。外墙是米白色石材，屋顶则是深灰色坡顶，上面有个小尖塔。窗户为拱形，白色木框，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多肉。正门有台阶，台阶两侧各一根圆柱撑着小门廊，最上面就是阁楼，以前程深去沈星颖玩的时候，就喜欢去阁楼玩沈星颖爸妈留下的天文望远镜。
前庭后院更像是沈星颖家的私人后花园，石板路和草坪铺满了整个后院。这是沈星颖的爷爷沈骆空年轻时斥巨资包下的场地，他喜欢安静地生活。另外房子和布景也是私家改造的，近乎奢靡。
前方小径之外的是沉星湖，湖面不算特别大，但很漂亮。湖边种了一圈柳树，风一吹柳条扫在水面上。从沈星颖房间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整片湖。
如果站在湖对岸往这边看，只能看见一片樟树林，几棵桂花树的树冠从林子里冒出来，隐约能看到米白色的外墙和深灰色的屋顶。作为蘅阳市名建筑，经常惹得他人远观。
不过因为沈星颖家外面那片居民楼之间有一条拐巷，程深以前经常近路来沈星颖家，那里又窄又弯弯绕绕，从这头进去要拐好几个弯才能从另一头出来。巷子里常年见不到光，附近的人都不怎么走，宁愿绕大路也要凑近观看。因为离闹区有点远，路人怕迷路的关系，沈星颖家才不至于成为景点。
这样的建筑无论看多少次都是叹为观止的存在，明明在蘅阳市中心，却安静的像与世隔绝，有效避免了尘世的喧嚣。
程深虽羡慕但不嫉妒，沈星颖虽然物质生活富足，但是家人却一个个离她而去。这么多年他看得出沈星颖很不快乐，并不像表面那样的不在意。
“喂！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啊？”
一道熟悉的女声挽回了程深的思绪，程深回过头，吴婷正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我都盯你半天了，一会儿站一会儿蹲的，鬼鬼祟祟干什么？从实招来！”
程深脸颊泛起红晕，结巴地说，“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吴婷抠了抠手，坦率说，“没多长时间，就五分钟之前吧！”
“……”
程深尴尬地几乎要钻进地缝，他的人设都要崩了，虽然他喜欢沈星颖不是秘密，可是就这样被吴婷看到自己的窘样还是很尴尬。
程深看着吴婷，问道：“你来这儿干嘛？这个时间星颖还没起床吧！”
吴婷：“星颖早就起来了，我们约好今天在她家玩，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在那之前我们都会玩个痛快的。倒是你，你是来见星颖的，还是来观光的？”
吴婷接着坏笑，“你想见星颖就去敲门啊！怎么，怕被拒啊？你要是个男人就勇敢一点啊。”吴婷走进程深拍了拍程深的肩膀，“不过，我想星颖也是不想见你的，你就在这里吹风吧！”
说完吴婷就嘻嘻哈哈地按响沈星颖家的门铃，“星颖，我到了，开门啊！”
程深没有离开，他想就算沈星颖不想见她，他也要见一面沈星颖。不和他说话也没关系，他看见她就好。
“来了来了！”沈星颖声音清亮，一路小跑过来打开大门。
沈星颖家外门也很讲究，是一道黑色锻铁双开大门，目测将近三米。门顶呈弧形，上面嵌着一排尖枪形的锻铁栅栏，每一根尖枪顶端都有一个小小的球状装饰。门面的铁条不是简单的横竖排列，而是铸成了缠绕的花枝纹样，从中间向两边对称展开，纹路一直延伸到门框边缘。铁条上涂着哑光黑漆，能看见铁本身的纹理。这样的设计不仅华丽而且庄严，谁想爬进去都不容易。
沈星颖开了门，看见吴婷那一刻露出灿烂的笑，“你来了，我跟你说我刚刚……”
沈星颖声音在看到程深那一刻戛然而止，她眼中的尴尬盖住了震惊。
吴婷看到沈星颖呆住了，撇头看看程深，程深也不说话。吴婷只好解释，“程深好像很想见你，我来有一会了，他也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该怎么办你自己决定吧！”
沈星颖垂下眼睛，大冷天的程深就这样在她家门口吹冷风，让他就这样回家也太可怜了！
她叹了口气，“吴婷你进来吧！”然后她小声对程深说，“你很冷吧！也进来喝杯热茶吧！”
程深本来没抱希望，他看到沈星颖那一刻就满足了，完全不会想到沈星颖会让自己进去。这样的意外之喜让程深久违的高兴。
看到程深看着自己微笑，沈星颖有点不耐烦，“你笑什么啊？快进来啊！”
“哦……”程深自觉地带上了门，乖乖的跟在沈星颖后面。
吴婷和沈星颖有所有效，谈论着最近看的剧和玩的游戏，相比之下程深更像个局外人。
但他不在乎，见到沈星颖明媚的笑就能让他开心好几天。
大房子的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温度天差地别。刘妈看见沈星颖的同学来了，高高兴兴去买菜，说什么都要留他们吃饭，毕竟他们来一回沈星颖才兴奋一回，很多时候沈星颖都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虽然自由但很无聊。
沈星颖给吴婷和程深都泡了茶，递给程深的时候表情很微妙。吴婷看出了沈星颖的不知所措，一口气喝光了茶，借机让沈星颖远离程深，“星颖，我们去你房间玩游戏吧，吃过午饭再去打一会羽毛球。”
“哦……好呀！”沈星颖挽着吴婷的手就上楼，转头对程深说，“你待暖和的差不多了，就自觉点回家吧！”
这过程中，沈星颖一句话都没说。
程深没理会吴婷，他除了想见沈星颖意外还有其他事找吴婷，暂时还不能走。
就这样程深相当自来熟的蹭了一顿午饭，在客厅呆了一个下午之后，终于等到吴婷要回家了。
吴婷边下楼边说，“我们明天去看电影，放心，明天没那个死装男在。”
沈星颖依依不舍地告别吴婷，客套的对程深说，“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家吧！”
程深一本正经地答应，“好……下次再见！”
沈星颖内心：还有下次，他又想干嘛？
程深和吴婷出了沈星颖家，矜持了一天程深又摆回了原来的姿态，严肃对吴婷说，“找个地方，我有线索要跟你说。”
吴婷打开手机，现在是下午五点一十分，天渐渐黑了。她疯了一下午，现在累死了，敷衍地说，“明天吧！今天我好累啊！”
“你明天不是要去看电影吗？哪有时间？”
“……”
没办法，吴婷拽起程深的衣服，“那就在附近的咖啡店吧！快点吧，时候不早了。”
咖啡店内
程深掏出手机，给吴婷看了那份拍的信和底稿.信的内容很明了，主要是另一张底稿，是一堆奇怪的数字。
吴婷看着那一张手写数据，按照日期、收款方、金额、审批人排序。底下是打印的表格内容，一共十一行：
1月7日，恒信数据，500万，陈衡。
2月14日，瑞讯科技，300万，陈衡。
3月2日，嘉信咨询，250万，陈衡。
3月2日，天启信息，600万，陈衡。
4月19日，恒信数据，300万，陈衡。
5月8日，瑞讯科技，200万，陈衡。
5月8日，瑞讯科技，100万，陈衡。
6月23日，嘉信咨询，200万，陈衡。
7月11日，天启信息，300万，陈衡。
7月11日，天启信息，100万，陈衡。
8月30日，天启信息，200万，陈衡。
共十一笔，合计三千零五十万。每一行的审批人都是同一个名字——陈衡。表格最下面一行，手写的和列头一样的笔迹：
“四家公司无实际业务。资质造假。钱最终去向：周海。”
程深分析说，“之前不是查出星途阅科是非上市公司吗？你也知道吧！再看这份手写底稿，事情更不简单了。”
吴婷双手环臂交叉在胸前，“不是上市公司又说明不了什么，很多大公司为了不公开自家的财务也选择了不上市，这又不是个例。”
“可是不公开财务信息更证明了星途阅科有鬼，之前杨言的父亲杨鸿自杀，我父亲也自杀，都是模型组的，太巧了吧，而且挂着空头公司，这简直就像是……”
吴婷看着程深诡异的笑脸，那个猜想冒了出来，“你的意思是……洗钱？”
程深点头，“我想，洗的估计还不少。”
吴婷重新看着程深手机里的那张手写信，提出疑问，“这个龙该不会是？”
“嗯，星途阅科的副总龙宗伟，大概率就是他了。”
吴婷思考着，星途阅科副总洗钱，这事要是被爆出来星途阅科也别想干了。至于这个陈衡是星途阅科的项目总监，既然是龙宗伟的人，那么一切都能说得通。
程深看着吴婷沉默着，解释道：“我爸爸原来是模型部的经理，后提拔为技术总监分管模型部门，可是从那之后我爸爸变得不太对劲了，不仅回来的越来越晚，而且他那时好像瞒着我什么，他一定是那时候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再者，龙宗伟是管什么的你比我清楚啊。”
吴婷：“财务与投资并购。”
程深打了个响指：“正确。”
“那么，你现在找我出来是？”
程深正襟危坐，“之前说的股东结构和审计流水什么的倒是不着急，主要是查那个周海和周敏，既然钱最终流向了他，我们不如顺藤摸瓜好了，至于还有几个人我查不到了，需要你帮忙。那份通讯名单里的王会计、赵审计、钱会计的现地点我需要知道，然后我会亲自拜访的，拜托了。”
吴婷攥紧了衣服，再深入这种事真的没问题吗？但是星途阅科完蛋了的话，爸爸的公司会更上一层楼的，既然这样那就……
“好吧，小夏查到了我会发给你的。”吴婷紧接着说，“这都一学期了，你要查到什么时候，你和星颖……”
程深激动起来：“正是因为我爸爸和星颖我才要查，水落石出的时候我会跟你解释的，再危险我也要昭雪！”
吴婷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程深，无奈地说，“好吧！我知道了，今天就这样，有什么事我们开学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