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哥，你的套餐！”顾驰的小弟从排队的队伍里穿出来，手里稳稳端着两套午餐。其中一套放在了顾驰面前，也是白牧云和他的中间。
顾驰冷淡的嗯了一声，眼珠子一转，又对白牧云说：“怎么，吃你一口菜你就不高兴了？真小气。”
白牧云不想理睬他，低头继续吃饭。浪费食物不是好习惯。
见他没反应，顾驰也无趣的撇了撇嘴。每次看到白牧云他就是想逗弄一下。大概是看不惯他每次见到那些成绩好的书呆子就羡慕得要流口水的傻瓜样子吧。
顾驰拿白牧云吃饭的样子当下饭菜，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自己的两份午餐。
“多吃点，长得跟个豆芽菜一样，不知道的以为银星虐待学生呢。”他嘴巴损得不行，一筷子夹起肉菜往白牧云盘子里一丢。
白牧云也不吃。一直等快吃完了才抬眼看他。当发现这人一双眼睛只顾盯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的时候他翻了个白眼。
这一幕自然全部落入了顾驰的眼里。他冷笑一声当即扔了筷子，“你什么意思？朝我翻白眼？胆子变肥了啊白牧云。”
“你不吃就不要浪费食物。”白牧云平静的说。
“哈，是不是家里不给私生子吃饱饭，所以见不得别人碗里有剩菜。”
这下空气都因为这句话凝结了。
其实白牧云的私生子身份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有心打听的都会知道。但这里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大家庭出生，讲体面有教养。再说了，谁家里没有什么秘辛要顾虑，何必动不动戳人痛脚呢——会这样大喇喇的把话当刀子使的也就这位顾氏的眼珠子了。
顾氏家族在本地已有百年历史，家族人脉广底子厚，最近几十年托海港集装箱吞吐量占据全球前三的福，顾氏集团已然发展成了一座庞然大物，横卧在这座城市的经济命脉上。而顾驰的顾就是这个顾氏集团的顾。
白牧云涌上一股隐隐作呕的冲动。不知道是早饭没吃饱还是午饭吃错了东西。
私生子这顶帽子他这辈子就摘不掉了是不是。会一直死死的压在他的头上，压得他动弹不得喘息困难。他今年已经17岁了，承受这样的语言暴力已经至少十年了。
如今这层好不容易才视而不见的遮羞布又被顾驰当众揭下，周围刻意压低的讨论声，以及向他们投来的异样的视线，都让少年本就敏感的情绪再度面临分崩离析。
原本保持着冷酷讥讽表情的顾驰在看到眼前人骤然变红的眼眶时，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叫做糟糕。脑子里明明一片放空，但又好像有警报在响，吵得他心慌。
白牧云浓密的眼睫毛被打湿了，变得一簇一簇的，眼白也变成了粉红色。但少年并没有发出哭泣的声音，因为他面无表情的咬着下嘴唇，直到发白的唇皮周围开始渗血。
少年的泪水就像被扯断的珍珠一样开始一颗颗滑落，慢镜头般的播放着。
不知道自己脸色已经变了的顾驰顿觉胸口发闷，喉结也不自觉滑动了一下，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倍感艰涩。
“呀，把人欺负哭了……”
“顾驰这次真的太过了吧……”
“就是啊，没必要吧，白牧云挺好的呀……”
“听说他是被白家主动找回去的呢……”
周围人都停下了筷子，他们的声音闯进了顾驰的耳朵里吵得他无法思考。现在就连他身后那些惯会捧臭脚的小弟们都讷讷的不敢作声。
顾驰舔了舔犬齿，脸上是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心虚和慌张。
“喂……”没必要哭吧，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了……
还没等他说完，周围就多出了一群脚步声。
“怎么回事？”
沉稳有力的声音从顾驰的背后传来，白牧云透过朦胧的视线看去，发现是温修礼和学生会的人。他这才惊觉自己失控了，举起袖子就想要擦干满脸的狼狈假装无事发生。
“别用袖子，用这个。”
一块犹带着点洗涤剂香味的手帕擦上了他的脸颊。
“你需要冷静一下，跟我来。”替他擦干眼泪后，温修礼牵起他的手臂将他带离。
顾驰看着他们俩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离开，半晌后才气恼地一脚踹翻了餐桌。餐桌倒地时发出的巨大声响让四周噤若寒蝉。
“他妈的……”他气得咒骂了一声，内心莫名的气苦。而白牧云红着眼眶无声落泪的那一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等白牧云恢复冷静时发现身上正披着一条厚实的毛毯，手里还抱着一杯温水。看了眼四周的环境，猜测应该是学生会的办公室之类的。
身后传来门开关的声音，他看过去，进来的果然是温修礼。
“还要喝点什么吗？”
温修礼在他面前半蹲着，随着他的靠近身上也传来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一如他温文尔雅的低调气质。
白牧云摇摇头，他现在只觉得丢脸。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怎么就这么丢脸的哭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温修礼摸了摸他的头，“没事的，人都有失控的时候。”
见他还是闷闷不乐，温修礼走到一处柜子前翻出了什么拿过来。
“抱歉，我只有这个了。听说吃甜食可以让心情变好喔。”
摊开的手掌心里躺着一颗黑巧克力。看着上面大写的90%苦度，白牧云沉默了。
意识到什么的温修礼尴尬的收回了手。忽然有一种孩子哄不好了的头疼感。
“那我帮你惩罚他，好不好？”
裹着毯子的小圆脑袋终于抬了起来。呆呆望着他的样子让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条小奶狗。也会这样望着他，好像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唯一的仰仗。
“这样会不会开心一点？嗯？”
“我就是觉得很丢脸，明明他说的也是事实……”略带着颤抖的声线让人不禁产生了要把眼前人抱进怀里的冲动。
温修礼右手的指甲陷进了手掌。他温柔的浅笑，宽慰他的小狗：“那不是事实喔。你是白牧云，白牧云是你，是这次考进了年级前五十的优秀的孩子。”
忽然被表扬的白牧云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写满了“想要被肯定、想要被夸奖、请再多说几句吧”。
温修礼忽然觉得喉咙一阵发紧，无声的吞咽了下。
好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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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