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牧云歪着脑袋,少年气的脸上带着天真的神情:“爸爸,我的房间在几楼啊?”
万万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的白佑年顿时脸上一片空白,显然是被问住了。
——第一个谎话一旦说出口,就会生出千百个谎言。
白佑年下意识的想到白牧云在白家的“房间”其实有两个。
一个在二楼,原本的客卧因为白牧云的突然到来被草草改造成了他的房间。还有一个则是拜王韵宜所赐,在地下室,一个潮湿阴暗充满了霉味的地方。
那时候小小的少年一不如她意就会被佣人拖着关进地下室,连带着那些惯会见风使舵,拼命想要拍夫人马屁的佣人还会嘲笑说:自从小少爷来了以后家里客房都不够用了呢。
所以说,他的房间一直被打扫,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是否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那个房间又恢复了客房的属性,成为家里招待亲戚宾客的一间客房?
沈昭珩揽着少年的手臂不自觉的又紧了几分。心里既惊讶于少年难得的尖锐,又心疼他的这份伶牙俐齿居然用在了自保上。可以想见,在他还没有认识少年时,他的处境有多么恶劣。
“你这个小杂种,怎么跟你爸爸说话的!”原本还维持着端庄娴熟姿态的王韵宜眼下变得与泼妇无异。她一见到白牧云就像蝎子遇见了天敌,习惯性的开始竖起剧毒的尾勾,摆出了疾言厉色的攻击姿态。
从前在家里时她向来是想怎么教育就怎么教育他。就算眼下有外人在场又怎么样,白牧云是怎么来的还是什么秘密吗?这简直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王韵宜不得体的秽语并没有伤害到白牧云。事实上这种程度还算是轻的了,小时候王韵宜对他的不待见比现在可要严重百倍。而那时候的白佑年也像现在这样,冷眼旁观,毫不在意。
“我没有爸爸。”
“我只有姐姐和姐夫。”
沈昭珩收拢了环在白牧云后背的手臂,在他的发旋上亲了亲。此刻的他真想要不顾一切的把人按在自己的怀里好生安慰,还想要把世上最珍贵的宝藏尽数奉上,前提是只要这一切能够驱散少年记忆深处的阴霾……他目光阴沉的看向眼前的岳父岳母,把他们伤害少年的账一笔一笔的记在心里。
“混账!”
眼看着白佑年也要加入发疯的队伍,失去耐心的沈昭珩朝着不远处的私人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立刻会意的带着保镖过来,不客气的把白佑年夫妇隔开。
“白总,白夫人,请吧。”助理的态度很客气,但也仅仅只有客气。他和保镖们组成的高大人墙把这对自视甚高的夫妻衬托得宛如市井里的泼皮,被手臂挡到时还因为脚步不稳踉跄了两步。
“你……!”白佑年气得咬牙切齿,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可他心里也明白,助理的态度代表了沈昭珩的意思。
对着这个女婿,白佑年又爱又恨。
最终,白佑年和王韵宜只能无能狂怒,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安静退场。
随着两人脚步声的离去,走廊里重新恢复了疗养院该有的安宁。
沈昭珩把白牧云带回病房,拉过一把椅子,抱着少年让他跨坐到怀里。另一只手揽着少年的后脖颈,把毛茸茸的小脑袋按在自己的肩窝里。他知道现在的白牧云心情肯定很差,至少说不上美妙。
而他暂时也没有办法完全抹去白牧云小时候遭受的阴影。这让沈昭珩感觉疲惫,无力,还有懊恼。他用脸颊轻轻地蹭向少年洁白纤长的后颈,仿佛两只交颈相拥的天鹅,让这样原始的方式试图向对方传递安慰的暖意。
“别为他们伤神,他们不值得。”
“嗯,我知道的。”少年的声音乖巧又软和。
“谢谢姐夫。”
沈昭珩实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能狠下心肠去伤害他。不过,未来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转眼,银星的期末考试季拉开了序幕。
在紧张的氛围里时不时传来阵阵哀嚎。天天都有划不完的各科重点,梳理不完的知识点,做不完的模拟考卷……这些都让本该肆意绽放的祖国花朵们变得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还好我有女神的祝福加持。”秦励峰甩了甩抄得快要断掉的手腕,再次向他的亲同桌表达由衷的感激之情,“小白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
“闭嘴,快写。”面无表情的白牧云笔速翻飞,内心麻木。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啊!
一场模拟考考完,全班的阳气都消耗完了,必须狠狠打一场篮球才能恢复。
不擅长运动但是也想透透气的白牧云跟着大部队一起来到了操场。他找了块可以看见操场的空地坐下,悠闲的看着同班同学们尽情锻炼小脑。
忽然有人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了,坐下的动作幅度之大连带着他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
然后,一股清新的薄荷味直冲鼻尖。
转头一看,不是顾驰还能是谁?对方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视线笔直看向前方操场上的人群,好像对自己刚才粗鲁的举动一无所知。
白牧云无语的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跟他拉开距离,才不要跟他肩并肩呢。没想到他才重新坐定,目不斜视的顾驰像眼睛长在太阳穴上一样精准的往他的方向一挪,两人间的距离又恢复了原状。
白牧云:“……”他侧身手掌支撑在身后,干脆转身问他:“你又要干嘛?”
顾驰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东西在他眼前晃荡了两下,漫不经心的说:“喏,给你的。”说着就把东西丢白牧云身上。
白牧云下意识伸手去接。拿在手里定睛一看,怎么是这个……?然后下意识怼他:“你咒我啊?”
顾驰:“……”
怎么办,手痒,想揍他。
他没好气的说:“某些人不是最重视考试成绩了吗?我这可是XX寺住持亲自开光的护身符!保佑某些人这次考试进步别哭鼻子!”
上周日他被自家老妈拎着耳朵带去庙里烧香了。本来是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现代科学忠实拥趸的顾驰也不禁被当时香火旺盛的场景给震撼到了。
他好奇的看着那些在什么文殊菩萨寿诞日特意赶来虔诚祈福的家长们,坚信多年的唯物主义好不容易裂开了一条宗教的缝。
要不……我给白牧云也搞一个?那个家伙收到这个应该会高兴死吧,毕竟他那么爱学习……也不知道是为了啥。
他暗戳戳的围观了一会儿别人祈福的正规流程。啧,太烦了,搞不来。于是他直接跑去闲人莫入的讲堂找到自己的老妈,让她搞定。
顾母听到他的拜托时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自己聪明归聪明但向来厌恶学习的儿子居然会有一天想要菩萨保佑自己的考试成绩??要不是现场佛光太盛住持还笑眯眯的坐在面前喝茶,不然她恐怕真的要怀疑儿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不过怀疑归怀疑,儿子的初心总是好的。
顾母尊口一开,住持便让人拿来了助学业的文殊菩萨护身符并且为他们亲自开光。
顾驰伸出两根手指:“要两个。”
顾母:“?”
顾驰眉头一皱:“我说要两个护身符。”
顾母不解道:“我知道,但是你要两个干嘛?吃啊?”
顾驰有些不自在的解释:“咳,我怕不小心掉了,备一个。”理由好像有点扯。他心虚的不敢看自己亲妈。
“……有道理。”顾母朝他露出个赞赏的眼神。
顾驰:“……”居然信了。
拿到护身符的顾驰心下不由得荡漾起来。
嘿嘿,他跟白牧云一人一个。
这样……怎么不能算是情侣款呢?
捏着护身符的顾驰小心翼翼的把东西塞进裤子口袋,完全忽略了法物流通处的护身符其实都是量产的这一事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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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