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夕阳将满地积雪染成一层薄薄的暖橙色，也到了情绪安全局公务员下班的时间。
大门口人来人往，有人裹着大衣低头疾行，有人三三两两结伴而出，呼出的白气在暮色中消散。
少年提着一大袋泡面和冷冻速食，慢慢腾腾地走了回去。
然后，他注意到正门附近站着的人。
少女穿着不算厚实的冬衣，围巾也显得单薄，雪花落在她的发顶和肩头，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她就这么站着，手里攥着一张折叠的纸，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
少年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这里了，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她竟然还站在原地。
他脚步慢了下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
“找谁吗？我帮你问问。”
少女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很漂亮，但没有什么生气，像一潭冻住了的水。
“不用了，谢谢。”
少年注意到了她微微发抖的肩膀，还有被冻得发红的手指。
都肇的冬天可不是闹着玩的，天气预报说这几天下的雪是百年难遇的级别。
“找男朋友的？那可太不称职了，让女朋友在大雪天站这么久。”
少女微微蹙了蹙眉，显然不太喜欢这种随意的揣测。
她没有接话，甚至移开了目光。
但少年没有在意她的冷淡，看着她蹙眉的反应，像是确认了什么。
少年歪了歪头，示意安全局里。
“那要进来看看吗？我做你的担保人。”
情绪安全局不是随便进出的地方，工作人员和参观人员都需要持证出入，普通民众至少要由内部人员登记担保才能进入。
少女终于有了反应，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他，那双一直没什么波澜的眼眸里，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亮光。
“真的？”
“多大点事啊。”少年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朝她扬了扬下巴，“走，我带你进去，大厅有自动贩卖机，喝点热可可暖暖。”
于是在少年的担保下，少女第一次踏入了情绪安全局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正对着大门的纪念碑。
石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在积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少年的目光同样注视着纪念碑，然后他收回视线，落在少女手中那张发皱的纸上。
“那是报名表吧？为什么不交上去？”
少女微微一愣，看向他的眼神里仿佛写着一句话：你怎么知道？
“你的那个表情，我可太清楚了。”
少年轻笑着。
“在成为净化师之前，我每天都能在卫生间的镜子里看到！”
那迷茫，却向往的表情。
——
“根据游轮公司提供的资料，海洋和歌号上共计载有乘客和船员约七千人。”
S级特级净化师长孙湘御站在码头平台上，面对着身前十余人的作战队伍，面无表情地介绍着当前情况。
“监测司已对船上污染浓度完成初步测定，判定禁区当前等级为橙色，污染浓度在16%至28%之间波动，距离红色阈值仅差一步之遥。”
橙色禁区与红色禁区之间是质变的区别，一旦跨越阈值，禁区便会不受控制地扩张，届时不仅是游轮，整个云潮港也将大难临头。
情报分析处判断，该禁区仍处于持续扩张的第二阶段，但由于游轮作为封闭空间的特殊性，污染扩散缓慢，因此他们还有努力遏制禁区发展的可能。
——只要在禁区彻底成形之前，完成对污染源的净化。
“B组、C组、D组的任务是尽可能搜救幸存者，在污染进一步扩散前将人员撤出。”
长孙湘御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随后落在右手方的三支小队上。
“分区域搜救，保持通讯畅通，遇到不可控情况立刻后撤，不要冒进，A组原地待命。”
“明白！”十余人的应答声在码头上空汇聚。
尽管目前判定的禁区等级仅为橙色，但考虑到游轮内部空间结构复杂，通道狭窄，人员密度极高，且普通人几乎无法依靠自身能力逃离，所以情绪安全局战斗司已针对本次事件给出了最高相应。
除了长孙湘御，抽调的全部净化师均为A级。
B、C、D三组在港口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依次沿舷梯和登船桥进入游轮指定入口，各组的搜救路线和负责区域已在出发前完成分配。
长孙湘御站在平台上，目送三支队伍消失在船体入口处，随后转过身，看向留在原地的A组。
“你们的任务目标，事先已经说明，有无异议？”
“没有！长官！”
A组的任务极为特殊，与搜救组不同，他们进入游轮后不会搜寻幸存者，而是直接前往驾驶舱，目标是将这艘游轮驶离港口。
游轮上生成禁区，这在人类历史上尚属首次。
而都肇云潮港是附近沿海区域的经济命脉，如果被禁区覆盖，后果不堪设想。
A组随后也进入了游轮，脚步声远去，码头上只剩下长孙湘御一人。
作为现场的指挥官，也是最高等级的净化师，依照过往，他本应该是那个负责深入禁区核心，定位并净化污染源的人。
但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
“我的回合了，是吧！”
紫发少年从长孙湘御身后走来。
少年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被污染侵蚀的游轮，于少年而言，不过是期盼已久的游乐场。
长孙湘御注视着少年，想起自己刚接到这个任务时的想法。
他对未成年并无‘偏见’，在禁区这样的灾难面前，能力才是放在第一位的。
但在知晓自己的任务并非净化污染源，而是保护宿霁希的时候，他只觉得荒唐。
在了解少年的能力后，那种荒唐感便更加具象化了。
彻底净化禁区？原来真的有人能够做到？
如果这是真的，那保护他的安全，的确是整个行动中最优先的事项了。
“花司长说，我不必过多干涉你的行动。”
前段时间在审判厅的那场‘闹剧’，令长孙湘御对少年的性格有了初步的认知，他没有说教的意味，却也难免想要提醒两句。
“但安全是第一位的，宿霁希同学，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凡事小心。”
宿霁希却不领情，他眯了眯眼，没有回答，扬起下巴，头也不回地走向游轮。
他才不想要成为那个被保护的人。
——
C组的队长名叫杨漾，加上他一共六人，从四层甲板的应急封闭舱门进入游轮内部。
监测司的前期侦查数据表明，禁区污染已经完全笼罩了客舱区域，游轮各处的封闭门是唯一的隔离，因此六人在进入之前，便已经唤出了各自的心轮天环，做好了迎接开门后近乎爆炸式污染冲击的准备。
和预料的一样，舱门打开的瞬间，灰绿色的污染扑面而来，发霉的恶臭直冲鼻腔和喉咙，潮湿和腐烂的味道令人窒息。
好在有心轮天环的过滤保护，感官上的不适虽然强烈，倒也不至于影响行动。
走廊各处的灯光还亮着，但因为空气中飘满了孢子状的灰绿色尘埃，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晕开的朦胧。
客舱区域铺置了地毯，但原本应该干燥蓬松的织物，此刻变得粘稠而潮湿，像是踩着一层厚厚的苔藓，每一步都发出黏腻的粘合声。
“这里的湿度很高，心轮天环在过滤这种环境下的污染会更加困难，务必注意。”
杨漾出声提醒身后的队员。
“按照之前的安排，我们两人一组，分开搜寻幸存者，不要舍近求远，注意安全。”
橙色禁区对普通人来说，几乎就是绝境了，在这个等级的禁区之中，普通人只有在能够过滤污染的净化师身旁才有一线生机。
所以在场的每一位净化师都很清楚，他们此行的‘搜寻救援’，最终能找到的，大概率也只有遇难者的身份证明。
保全自己的生命，才是首要任务。
队员们应下，开始分头行动。
杨漾和另一名队员开始往客舱西区推进，这里是游轮上的普通客房区域，游轮公司提供了□□，以便净化师们行动。
但...已经不需要了。
杨漾举起钥匙插入锁孔，客房门便发出碎裂声，变成一块一块被锈蚀的贴片掉落在地。
门框周围的金属结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霉斑，而底下是已经被腐蚀成蜂窝状的基础材料。
杨漾意识到了什么，灵念在他掌心聚集，化作一道短暂的狂风，将前方弥漫的灰绿色污染暂时吹散，视野终于清晰了起来。
哪里还有什么狭窄规整的走廊，两侧的舱壁和隔断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到处是不规则的空洞，透过破洞可以看到相邻客舱的内部，甚至更远处的走廊。
头顶的天花板也出现了明显的锈蚀痕迹，部分区域已经塌陷，露出上层的管道和线缆，在灯光和阴影的交错中垂挂着灰绿色的菌丝状附着物。
再过一段时间，只怕地板和天花板都要被完全锈蚀穿透了。
狂风吹散了污染，却也吸引了道路深处的怪物。
灰绿色的浓雾再次聚拢，遮蔽住远处狂啸而来的熵感体。
“做好战斗准备！”
“是！”
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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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迷茫却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