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汐在他的照顾下,每天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按时上下班~虽然饭量还是一般,不过气色好了一些。
终于等到转过一周的那个周四的下午,白宇轩回到这边,随辛毓杰一起接了泠汐下班,拿上泠汐早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三个人一起,朝着山东,那个他曾经奋斗了十二年的地方,出发了~
路上三个人有说有笑,简单吃了一点东西以后,辛毓杰正在哄着她吃药,白宇轩突然想起什么,郑重其事的说,“领导,查出集团旗下的子公司有一个地产项目,正在准备招商外包,盘子不大,应该能吃…”
他本不想当着泠汐的面说这些,没想到白宇轩不识趣地提起,他略微有些生气,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可傻傻的白宇轩压根没体会到自家领导已经生气了,还接着说道,“房子的事情也办妥了…”
“知道了,回头再说吧!”他提高了嗓门打断白宇轩的话。
“看房的…”………后面的话生生被白宇轩吞了下去…此刻,他才明白,他家领导生气了…应该是不想泠汐知道他急切想要东山再起…不惜卖了房子,不惜回老东家嘴里找食…
可说到此处,聪明如泠汐,她已然明白一切,但她什么都没说,装作没听懂,乖乖吃药…
到达山东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进了酒店他命令她赶快洗澡睡觉,她也十分听话,小女人一般点点头,洗干净钻进被窝里。
待他洗干净上床的时候,泠汐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嗯~别拉被子,冷…”
他赶快钻进被窝,为她娩了娩被子,拥着她“好,睡吧我的宝贝,晚安。”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先是出发去了他的老部队,原部队已经换防迁走,此时部队旧址驻扎的已然是一支全新的部队了,他自言自语地说没有原部队的熟人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进去看看…
泠汐说围着部队大院走一圈也可以,白宇轩嘲笑“幸亏部队不大,要不你俩得回去睡一晚明天再来…”
辛毓杰瞥了他一眼,拉着泠汐走过去,向站岗的卫兵出示了自己的军官转业证,卫兵拿过去仔细看了看,竟然说可以进,但是要登记才行。
泠汐特别开心,两个人跟着卫兵到值班室进行了登记,就进到了部队大院内部,徒留白宇轩在门外望眼欲穿。
两个人手拉手走在他与父亲曾经的部队大院里,走在他曾经奋战了十二年的土地上、走在父亲曾经挥洒汗水救他一命的院子里,泠汐心底油然而起的除了开心、敬畏、难过,还有对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男人深深的心疼。
“上次你过来,没进来吧?”
“嗯,只在外面看了看。”
“那怎么还呆了一个月那么久?”辛毓杰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当时只是不知道去哪里,没有目的地,鬼神神差地来了这边,就住下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每天都过来走一走,虽然进不来,但是心里感觉离你们更近一些…”
他知道,那个时候的她,心里得多么难过呀,自己不但出了事还拒她于千里,心疼之感再次涌出,“后来呢?你又去了哪里?”
“去了一趟西藏。”
“是呀,我怎么没想到呢?你喜欢仓央嘉措。”
“我喜欢你!我喜欢仓央嘉措?”泠汐挑着眉故意找茬地反问道。
辛毓杰一听,赶忙改变说法,“啊,不对不对,你喜欢仓央嘉措的诗歌。”
“嗯,这还差不多,说话要严谨。”泠汐偷笑着揶揄他。
“嗯,你曾经说过,仓央嘉措的诗歌表现了他短暂而传奇一生的爱与憎、苦与乐、行与思、感与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他追求自由美好生活的愿望,只是我没想到你会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那里海拔那么高,肯定又不舒服了吧?”
“嗯,确实,高反有些严重,所以也没过多停留,只一个人去到了珠穆朗玛峰脚下,去看了最圣洁的布达拉宫,想着仓央嘉措说过的‘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还有他曾说过的‘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也是那时,我更加坚定了我要等你,至死不渝的决心。”
至此,他终于知道,那一次她回去之后,为什么不再哭闹,只一心折磨自己,只默默地等着他…后来的后来,如果自己不做那些傻事,不骗她,她可能一直都只是默默地等着、守着…或许,她也不会有后来的强烈厌食、更不会有后来的抑郁症…所有的所有,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好在,最近的她,一点一点在好转。
两人走走停停,听她给他讲述着这些年自己所熬过的艰难岁月、听他给她讲那些年这个部队大院里面发生的点点滴滴…
话题越说越沉重,他正在想如何转移她的注意力,此时刚好路过训练场,看到正在匍匐前进的新兵们,他打趣道“他们的动作不标准…”
泠汐无奈地摇头“你怎么还点评上了呢?是不是还有点跃跃欲试想去给我展示一番的意思?”
“啊,那算了那算了,展示就算了,岁数大了,折腾不起了…”
“啊,还好,有点自知之明”
辛毓杰只笑笑,也不反驳,反正只是为了转移她注意力,没必要同她较真。
两个人又走了好久,待走到后山投掷手榴弹区域的时候,刚好有战士在专门的练习区域进行手榴弹投掷训练,虽然他们练习用的是‘哑弹’,但仍旧有安全员在身后,不知情的泠汐有些害怕,紧紧拉着辛毓杰的袖口,往他跟前蹭了蹭。
辛毓杰回头看出泠汐的恐惧,赶忙低头安慰她,“他们是在训练,训练用的是‘哑弹’,不会炸的。”
“什么是‘哑弹’呀?”
“就是没有填装火药、也没有引线的空炮弹,别害怕。”
“那为什么还有安全员在身后呀?”
“因为实投的时候必须有安全员呀,那训练的时候就不能只有战士训练,安全员也要跟着练,战士如果操作失误,安全员一样要迅速反应,也是为了积累经验,在实投的时候可以更好的起到安全保护作用。”
“明白了。”泠汐了然地点点头。
“可是,这项规定,是在后来才有的,我们那个时候是没有的,如果有的话,老连长当初也许也不会受伤…”
正说话间,两个人不知不觉来到了当初他实弹投掷的那片区域,望着那个掩体,他有些出神,悲伤再次浮上他的眉间,“就是这里…”
泠汐很快了然,“以前,只在你只言片语的描述中听到父亲和你的那一段往事,刚刚真切的看到了他们训练,我更理解了当初那个情形之下,父亲所做的选择,我想,换做是任何一个人,他都会义无反顾挺身而出,所以,你不必一直沉溺在自责当中,父亲不是说过吗,他不悔。”
“可是,我很笨是不是?投掷手榴弹会连累他受伤,照顾他女儿也并没有让他全然放心。”
泠汐再次宽慰道,“可是,如今他不是放心将我全部托付给你了吗?更何况,如果没有当年那样一段另你们难以忘怀的生死相托,又怎会有后来发生的这一切呢、又怎会有父亲的托付、和我们彼此的深爱呢?所以,有些不好的事情后面,也许带来的会有美好,一切都过去了,不要难过了。”
辛毓杰想到泠汐所受到的伤痛,感慨万千,“可带来的这一切都是美好吗?”
而他的感慨在她听来,无疑还是对此刻自私地将她圈在身边是对是错的疑惑,更是对自己三年多牢狱之灾的悲痛,“所以,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照顾我、后悔我带给你的牢狱之灾、后悔爱上我…”
“怎么会呢?泠汐,你说的这些,我不后悔!要说后悔,我唯一后悔的,只有因为我自己的执拗,害你伤心、难过;因为我的懦弱害你受伤害、甚至差一点永远失去你。”
这些话他说了许多次,泠汐知道,他无数次怪过他自己、恨过他自己,即使泠汐也无数次地说过不怪他,可他就是无法原谅他自己。他总说,她心里的伤痛,需要他一点一点抚平,可他心底的那份自责与懊悔,何尝不是需要她一点一点填平的呢。
走回起点的时候已经下午了,白宇轩赶忙带他们去找餐厅吃饭,吃过饭,三个人退了房,驱车前往青岛。
因为他所在的是特种部队,离青岛市中心还是有些距离的,待他们抵达青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六的早上,吃过早餐,三个人沿着酒店的沙滩散步,虽然是周六,但是人却并不多,三人走累了就并排坐在沙滩上。
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和此刻仍旧是三个人并排坐在这里,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是昏迷不醒的了。
面对这一幕,泠汐说不出的感慨,她拿出手机,播放起了那首熟悉的《曾经》~
我曾是你的另一双眼睛
曾为你看清自己的感情
你曾是我的每一个天明
曾为我温暖受伤的心灵
熟悉的旋律响起,白宇轩问“你也喜欢这首曲子吗?”
泠汐点头说道“嗯,那年在海边的时候偶然间听到你放的,听了感觉很喜欢~”
泠汐并未看到,但辛毓杰却尽收眼底,那便是白宇轩眼里划过一丝一闪而逝的伤感…随后他说道“嗯,这首曲子很好听,不过,这首曲子有些伤感,我还喜欢他的另外一首歌,仿佛比这首曲子更适合此刻的你们~”说着拿出手机播放了一首曲子~
泠汐随即关了自己的手机,认真地听着白宇轩放的歌曲~
清晨的海浪温柔模样
风铃三两两
伸开双臂拥抱海风凉
拥世界入怀
剪一片蓝色慢慢凝望
听潮入梦乡
与你一同静看世界
发呆一整晚
缓慢地拾起那些诗歌与花
想起孩提时纯真从未有瑕
海洋轻轻包容眼泪也许
也值得表达
缓慢地回头看着所有复杂
往前走一步全都放下
朝花随风落进浪潮里呀
你仍旧是那个你呀 你呀
为你写首诗慢慢凝望
海在你眼里
你的裙边海浪沙滩
风铃轻声响
好听的旋律,还是那个温柔的声音,歌词很治愈~
他揽过她,轻轻地拥在怀里,对她说“嗯,缓慢地回头看着所有复杂,往前走一步全都放下…朝花随风落尽浪潮里,你仍旧是那个,你呀~真好,仍旧,是那个你呀~”
泠汐听到他如此说道,开心不已,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看浪花随风飘荡,听海风习习,感受此刻生活的美好。
这一章再次借用了张云雷先生的新歌《听潮》,来完善情节,并无对先生的冒犯之处。该歌曲发行于2021年6月8日,收录于同名专辑《听潮》中,歌曲很好听,推荐给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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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他不是放心将我全部托付给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