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呼伦湖，天渐渐黑透了，车子很快也上了高速。
这是泠汐自辛毓杰出事后，第一次走夜高速，望着眼前的高速公路，看着车如流水般一辆一辆擦肩而过…她又一次回忆起自己梦中，他出事时的场景。
黑夜下，安静的氛围中，泠汐突然开口，“当时，你疼吗？”
他没明白泠汐这句话指的是什么，反问了一句“什么？”
泠汐仍旧望着窗外的高速路，“当时，撞向隔离带的时候，你疼吗？”
他才知道她是看着外面漆黑的高速路想起了不开心的事，也知道她是心疼自己了…赶忙抚了抚她的手臂，“不疼了，都过去了。”
“当时呢？肯定，很疼吧。”她好似不是问他，只是自言自语。
“嗯。”他不想多说，生怕她难过，但又不想骗她。
“当时，我若多给你打一个电话，你或许会接听吧？”
“什么？”除了无尽的疼痛和无边的恐惧以外，后来的他真的不愿回忆、也不愿再去记住那些车祸现场的具体细节了，所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再次说起自己梦里看到的那些细节，心疼再一次涌上心头，“那一晚，从做了一半的梦中惊醒，我给你打了五个电话，最后一个的时候你艰难地从中央扶手箱里拿出手机，想接却不敢接，正犹豫间电话自动挂断了。我当时没再拨通第六个电话…我若打了，我想你应该会接听的吧，或许，接通了你会跟我求救，也或许，起码不会毫无求生意念吧…”
他记得前不久她跟自己说过一次她的这个梦，当时并没有说的很细，如今细说起来，他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你如何知道那些细节的？我没同任何人讲过…”
“梦到的！”、“梦到的…”她同白宇轩异口同声的回答。
“怎么会？”他惊讶不已…紧接着开口“宇轩你如何知道她梦到的？”
“那时您还在医院，我给她去送您留给她那些东西的时候她同我说的，我当时也是不敢相信…但是还有一次，您虽然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却不停地唤她的名字，我当时不放心她，就赶过去看她，结果，她因为难过…”
“别说了…”白宇轩还没说完，泠汐急忙打断他的话，不愿他继续说下去，徒增辛毓杰的愧疚…
“休克了…”白宇轩没刹住，还是说了出来…
泠汐抬头看辛毓杰，他难过的皱着眉，咬着唇，下唇已经被他咬破…她抬手捧着他的脸，“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不提了，你也别想了。松开，别咬了！”
见她着急，他才松开，血已经渗了出来，她赶忙伸手去擦，却发现越擦渗的越多…她一着急，凑过去用唇对上了他的唇，用力的吸吮。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吻上来，轻唔了一声，随后却在感受到她吸吮的一瞬，下意识的“嗯…”了一声…她紧跟着也“嗯”了一声…空气瞬间变成了暧昧…
虽然后视镜已经被掰了上去，可车的空间就那么一点，白宇轩稍微一回头就看到两个人吻在一起的画面…虽然他赶忙将头扭了回去，可还是被辛毓杰看到了…他抓起泠汐脚下的双肩背包举在两人脸前遮挡…却根本没有停下接吻的意思，甚至还往前凑了凑身子，一只手举着背包，另一只手伸过去环住她的背。
待他吻得心满意足了，才放开泠汐…贴在她耳边“不疼了。”
泠汐刷地一下羞红了脸…
他才放下包，狠狠地剜了一眼白宇轩…
搂过泠汐，靠在他怀里，“睡一会儿吧，到了叫你。”
泠汐点点头，眯着眼睛，试图进入睡眠。
许久许久，他以为泠汐睡着了，开口质问白宇轩，“那些事情，为何以前不同我说？”
白宇轩有些微微害怕，听他的语气，他知道，他生气了…“一开始，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后来，后来您说您选择了苏小姐，我，我，我觉得也没必要同您说了，您已经决定了，说，说与不说…”
“废话！那能一样吗？”他压低声音吼道…
白宇轩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何那么怕他…他不发脾气的时候，怎么都好说，他一旦发脾气，他大气都不敢喘…而此时，自己只能不再说话…
辛毓杰稍微收了收脾气，再次问道，“知道她是因为什么休克的吗？”
“看您留给她的两个档案袋啊…我也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不过可想而知，杀伤力是真大…”
“有什么？有我的离婚证、有我对她的表白信、还有我写的毛笔字‘辛有泠汐’…”顿了顿，“当时，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就写了那封表白信…你怎么能都给了她呢？我不是交代了只给她第一个档案袋吗？”
虽然后面的话辛毓杰说的很颓丧，声音也很低沉，仿佛他根本没有说给白宇轩，也没有在质问白宇轩，但白宇轩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出了回答，“我…我是觉得那个时候的您，留着一口气，是放不下她，那她就应该知道您对她所有的想法…我虽然不知道档案袋里具体有什么，但我肯定一定有您想给她又不敢给、不愿禁锢住她的东西…”
“确实，虽然我写那封信的时候纠结万分…但那个时候我是想要她知道，我爱她的…可到最后，选择放弃的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她知道了，不想她在我走后徒留伤悲…”
“可您想过吗？您给的那个说辞，不是另外一种伤悲吗？您确定我如果就跟她说您同所谓的国外女友远走高飞了，她能安心生活？”
“但是总比知道我死了强，起码不会记一辈子、念一辈子吧？”
白宇轩不能代替泠汐回答，摇摇头不再说话…
见白宇轩只摇头不说话，他有些生气，又提高了嗓音，“说！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白宇轩在脑海里一个事情一个事情的过，生怕漏了什么事…
………
“没有了，你别凶他了”这个声音来自怀里的这个小人儿，他的心瞬间就柔软了…“没睡着吗？还是吵醒你了？”
“没睡着…偷听你们说话来着，原来，你还有这么凶的一面，我竟从未见过。”
白宇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想，“可不嘛，他对谁都凶过，唯独对你…”
可他却开口，“哪有，这些天不是凶过你嘛，还有以前还有一次，可能你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
“我记得…”她淡淡地说。
“记得？我说了什么？”
“不想重复那些话，都是一些浑话，我不信。”
他知道她是不想复述那次他颓然地蹲在洗手间冲着凉水凶狠地对她说过‘他配不上她’这句话…
哪怕这句话不是她认为的，只是他曾经说过的…她也不愿重提…他没说话，只点点头。
泠汐依旧靠在他怀里，夹杂着些许忧伤地开口，“我回答你，我会恨你，一辈子！”
辛毓杰没想到她将两个人的对话全数听去，更没想到她会回答他的疑问，还是这样坦诚的答案…有些窘迫，不知如何接话…
泠汐再次开口，“你当时，让白宇轩跟我那样说，不是就想好了，骄傲如我，我会带着对你的恨过一生了吗？”
“没有…我想的是你会骄傲地放弃对我的找寻，但我没想让你带着对我的恨过一生…我只希望你能放下我，放下过去，好好生活…”
“可是，没有你的生活，剩下的，都是折磨…”
辛毓杰终于明白了，那一天她为什么唱这首歌…自己在监狱里不见她的日子，对她来说是折磨；自己出狱后将她拒之千里，对她来说更是折磨；自己骗她说有了未婚妻的行为，对她来说亦是折磨…现在想来，这四年多，自己何尝不是在没有她的生活里，日日折磨自己呢？这一刻，他终于确信，自己真是错的太离谱了…
“对不起，泠汐，让你在我偏执的退缩中伤心难过了那么久…”
“可是我知道，你心里的难过，并不比我少，对吗？”
辛毓杰点头，自言自语呢喃，“我自找的…”
泠汐不再说话…气氛有些许微妙…
良久，白宇轩打破了沉寂，发出感慨“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好起来了，先生也不再是躺着不动，那些不好的事情也都过去了，而你们也终于在一起～四年，四年改变了很多事情，但终究都是往好的方向改变着…”
依旧赖在他的怀里，扭头看着窗外，听着白宇轩的感慨，加上三个人刚才说的那些话，泠汐顿时热泪盈眶…只是，此刻是高兴、温暖的眼泪…
他低语“我的泠汐怎么又哭了…我又哪里做错了吗？”、“白宇轩，你乱说什么废话，你弄哭她了…”
她心想，明明是你弄哭我的，怎么白宇轩无辜躺枪…
她赶忙摇头，“今天是8月12日，距离我们上次一起草原游已经四年三个月又九天了…虽然我们又错过了四年多的时光，这四年也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但终究，一切都过去了，此刻，我只觉得开心，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