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形容液体发作的感觉,身体里的空气被排出,它飘下去,变成一摊扁扁的皮,气味顺着五官的空缺钻入,在内里逐渐膨胀变大,皮肉变得糜烂,血肉变成了最不要紧的东西,它们顺着气被排到体外,与之被替代的是棉花和泡沫,皮向四面拉扯,缓缓胀得像是经过机器加工的棉花娃娃那样厚实饱满。
言欧躺在地上,奇异的快感充斥着大脑,如果不是现在行动不便,他甚至想在这里跑三圈。
【泡泡……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
【好的,我会为您提供当前的个人面板。】
【健康值:62%】
【SAN值:70%】
【污染值:18%】
……比想象中的要好一点,言欧无力地想着,思维转动越来越慢,液体不仅作用于□□,还有精神。他努力蜷缩身体,睫毛乱颤,呼吸不禁加重。
【泡泡,8分钟计时。】
【好的,现在开始计时。1,2……】
听着耳边系统的播报,他好险没有失去意识,大脑昏沉,樱桃香气从他的皮肤中探出,张牙舞张。
想想,想想接下来该做什么……大象摄入剂量过多,一时半会醒不过来,等会恢复力气先把它杀了,它不能留下…
然后回去……回去做什么?做…看看能不能替代大象的身份,职位越高离鹦鹉螺越近,也更容易探查到真相。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昏昏沉沉像发烧一样难受,更何况一边还有莫名的快感侵扰他的心神。
【还有多少时间?】
【还有4分钟。】
还有4分钟。
时间悄然流逝,言欧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渐渐回来,至少现在能翻个身了。
身体里轻飘飘的东西重归实处,沉甸甸的,言欧不必再像个不倒翁一样头轻脚重。
他艰难起身,看着大象庞大的身躯犯了难。
这他怎么杀?手上也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他的目光落在箱子上,慢慢走过去抬起,放在以往他肯定是做不到的,不过这是在回收站,只要他想,多重的东西他都可以抬起。
言欧举着箱子来到大象身旁,刚想砸下去就猛然停住。他看着大象失神的眼睛,心头那点多余的情绪涌上来。
是的,他现在应该杀死它,毕竟等大象醒来,他毫无胜算可言。可不知道为什么,言欧总有一种罪恶感和愧疚感,可大象都不是人,它只能算是一个玩具,他只是在破坏一个玩具,把它砸碎而已。
我在害怕什么?
两条胳膊因为举得太久僵硬起来,像两条木棍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木箱。他想自己可能是害怕走上一条不归路,害怕某些东西因此改变,害怕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我会吗?他问自己,我会吗?
他不知道,但是现在他觉得他不会。只是前20多岁的人生他太过循规蹈矩,从不去试探规则,试着想要改变什么,所以他才会在这里害怕。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它要杀我我要杀它,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他的目标是为了回家,即使这条路再怎么扭曲,他都应该走下去。
手上的木箱重重掉下去,像是终于成熟的果实砸在地上,随着一声巨响,木箱和大象一同四分五裂,锋利的边缘露出,深色的,巨量的液体从缝隙渗入地板,被地毯吸收。
汩汩涌出,源源不断,像是人的血液,却又比那更加粘稠和甜腻。
言欧抬起被压出红色印记的手,上面似乎还残留了腻人的香气,原先在手上未曾洗去的液体仿佛与血液融合在一起,一样的恶心。
它为什么会流血?
它为什么…为什么……
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从正常推断来看,这所谓的血液应该是他之前灌进去的液体,大象本体只是一个塑料玩偶,没有血液这一概念。
好了,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崩溃,他现在应该立马处理大象的尸体,万一突然有哪个忆体上来看到这一幕,他就完了。
不要害怕,这只是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必要一步而已。
言欧想要深呼吸,但他也只是张了张嘴,一点空气都没有从他的口鼻深入,他只好闭上,沉默地将大象的残肢收拾进箱子里。
快点,不能被发现了。
收拾到中间,他发现残肢变得脆弱不堪,他一碰,躯干就像燃烧过度的木柴,一踩就变成一摊灰。
这倒是便于他收拾了,收拾效率变高,言欧很快把装有骨灰的箱子放回原处。随后他回到宿管室,宿舍门大开,门口残留着玻璃碎片和液体痕迹,相机已经从床底拿出来被砸碎了,言欧拍拍相机上的灰,将它挂回脖子上。
他随手将门关上锁住,人回到办公桌前,伸手把纸拿出来,抓紧将未看完的有用信息记下。
泡泡其实有记录这个功能,但是言欧觉得不能完完全全依靠泡泡,一定要说的话,他其实并不信任泡泡。
【五,排查寝室成员是否全员离开并参加训练,除特殊情况外可以留下,其余一概赶去参加训练,如同一忆体该情况多次出现,请上方报给鹦鹉螺,鹦鹉螺会通知心理咨询室派专员去处理。】
【六,家人向你寻求你力所能及的帮助时,不要拒绝,请态度友善,耐心解答家人咨询,合理倾听家人诉求。】
至此,宿舍管理员工作手册除被涂抹的内容外全部清晰明了了。言欧暗自记下,目光在第二条上停留。
【……如遇突发情况,请上报给鹦鹉螺……】
现在的情况就很适用,只是这针对的是宿舍管理员工应该做的事,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电话筒都在手上了,不做又有点可惜。言欧翻箱倒柜找宿管的私人物品,除了桌上的东西外,还有一个不知有何作用的按钮,最后在柜子上面发现一个箱子。
箱子有点重,里面窸窸窣窣的似乎有很多小东西,他拿下来一看,是身份证。
身份证整体呈白色,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言欧随意拿了一个放在眼前观察,上面标了姓名,头像,编号和职业,姓名编号没什么好讲的,职业后面标了个无。
他又拿了其他几个,职业都是无。言欧把宿舍人员手册拿过来一一对比,并没有在手册上找到身份证上面的姓名。
既然有身份证的存在,那么肯定也有对应的忆体,但宿舍人员手册上面并没有它们的名字,那么这群忆体去哪里了呢?是去其他地方了,还是死了?
如果去其他地方的话,是职业上面也不至于是无,言欧更倾向于它们已经死了。
因为它们死亡,所以它们的身份被剥夺,职业变成了无。
只要找到宿管的身份证就可以证明这件事,言欧将整个房间再次翻找一遍,最后在电话筒下面发现了被压着的身份证。
宿管身份证的材质和那些并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点在于职业一栏是宿管。他把身份证放在灯下,看着上面扭曲蜿蜒的黑字逐渐晕染开,“宿管”两个字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慢慢旋转,变化成其他的模样。
“无。”
猜想被验证,言欧却高兴不起来。职业当着他的面变成了“无”字,很明显宿管身份不能使用了,原先使用宿管身份接近鹦鹉螺的计划直接失败了,他当然高兴不起来。
而且为什么宿管这里会有死去忆体的身份证?难道宿舍死亡率很高吗?还是说这也是它工作的一部分?
他看向电话筒,抬手在拨号盘上拨弄。拨号盘上原先的九孔变成了五孔,数字变换成了符号。像鹦鹉螺这样的上面的图案就是一个海螺形状。
要试试吗?
他不是宿管,那么他拨号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电话筒在耳边嗡鸣,拨号盘咔哒咔哒的响,随着拨号盘回归原位,耳边嗡嗡声也变成了嘟嘟的忙音。
“你……这…鹦鹉……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赌成功了。
“是的。”言欧捏紧话筒,冰凉的金属与皮肤相贴。“宿舍发生了突发情况,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好的,我们会很快前来支援你。”
通讯被挂断,言欧垂眸盯着手中的话筒,将话筒放了回去。
他转身走向柜子,琥珀色的玻璃瓶依旧安静地摆放在那,还有两三瓶的量。
要杀了它们吗?
不……我在想什么…先不提它们是鹦鹉螺的忆体,之前大象只有一个,要是来的忆体每一个都有大象那么大的话,他能保证把所有忆体都杀了吗?
言欧很清楚地意识到现在自己情绪不对,他在脑子中反复说话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躲进了柜子里。
视野变得狭隘,呼吸近在咫尺,言欧透过缝隙一顺不顺地看着外面,时钟滴滴答答流逝,再然后,门像是从未被锁上一般,被外边打开了。
木偶士兵走了进来,它们热情而又勤快地收拾了房中乱糟糟的一切,锋利的玻璃划破它们的手,黏稠暗沉的液体从伤口流出,滴在白色的身份证上。
浓黑的字体跳动,就像他先前看到的一样,它们变化字符,含义重新变化。
【性名:胡桃夹子#31】
【编号:10025】
【职业:淘气堡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