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欧慢慢往后退,眼前积木和河马逐渐逼近,他想去旋转木马上,但在此刻身后的木马恰好开始启动,缓缓上升。
他心中一跳,顾不得它们有什么反应直接转身跑向旋转木马,所幸距离并不远,他抓住边缘一个翻身翻入内仓。
它们连忙追上,但积木只能在塑料池的边缘死死盯着他,不能踏出一步。而河马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言欧身旁,伸出手试图抓住他。
言欧往后退躲开,河马换了方向抓住旋转木马的边缘,旋转木马咔嚓咔嚓上去,眼见河马要上来,他扑上去努力掰开它的手,用手用身体将它挤下去。
河马终究坚持不住太久,慢慢滑落,他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只要他想他可以拥有巨大的力气,这很简单。
但那个时候他还是选择逃跑,他其实可以……
旋转木马已经上升到一个高度,外壁过于光滑,再加上言欧的不断推搡,它最终还是掉下去了。
河马逐渐从视野中消失,落在地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言欧喘着气,手指发白酸痛,脑内重复着河马坠落的声音,又一次。
他一瞬间想了很多,却听不见自己想了什么,嘈杂的声音万千,他无法分辨是谁在讲话。
没松多少气,他又看到了旋转木马亮着光的数字,是“6”,心理咨询室。
一口气不上不下,言欧手忙脚乱地想去按其他楼层的按钮,但没用,旋转木马正以一个不容置疑的速度向上升,即使他再怎么不愿意,他还是来到了6楼。
6楼充满了灯光,光在金属地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弧度,言欧知道自己避无可避,只能选择抬起惨白的脸直面眼前的忆体们。
它们站在入口处审视着不速之客,光透过玻璃组成的身体,彩色液体随着动作轻微摇晃。
“你是想要寻求帮助吗?”
【您已进入污染区。】
【经检测,你已寻到特殊隔绝材料“桥梁”,我将为您开启自动追踪。】
地图上的红点密密麻麻,牢牢地固定在眼前的玻璃人上,猩红一片。
不等言欧说出什么,它们一把拉过他将他往里面拉去,青年死死捏着口袋里的玻璃瓶,试图摆动身体离开它们的桎梏,但没用,唯有眼睛一刻不敢停歇地观察周围,试图找出逃亡的路线。
这里的整体环境类似于医院,直进直出,墙上贴着一些纸,但他来不及看清就被拉走。
并且这一层的忆体工作人员是玻璃人,它们身体里有奇怪的液体,看起来与长方体身上的很像,那是污染吗?
【泡泡,“桥梁”是什么?】
【一种特殊的,可以隔绝污染的材料。鉴于它的固性,它广泛运用在基地的各个方面,例如您试图拿到的容器就是由桥梁制成的。】
【可那不是忆体吗?】
【世上万物都可作为材料。】
它们将言欧带到了一个有精密设备的房间里,房间一面是巨大的玻璃墙,他能够清晰地看到躺在床上的忆体,玻璃人来来往往做着笔记和检查,相应的信息在电子屏幕上跳了出来。
【广告牌#21:31%】
【广告牌#22:17%】
【广告牌#23:63%……】
一个玻璃人拿着针管走近,见状他想要反抗,坐的位置上立刻弹出束缚带将他牢牢捆在椅子上。
言欧被迫抽出一管血,但那血并不是健康的鲜红色,而是泛着淡淡的紫色,看起来……很像樱桃酱。
青年瞳孔放大,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血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如果不是这次恰好遇到了这样的事…
玻璃人拿着血倒入一个机器,没过一会机器吐出一张纸,玻璃人拿起来看了后挥挥手将言欧身上的束缚带放开。
“恭喜,你很健康。”
他捏了捏发酸的手腕,抬眼看向玻璃人:“为什么我的血会变成这样?”
“别担心,这只是融入玩具箱的必要一步罢了。”玻璃人淡淡道,侧身不再看言欧。
“你该走了。”
————
言欧被强制送回了楼下,在碰到与众忆体嬉笑玩闹的大象宿管室愣了一下,他咽了咽口水,强撑着上前对大象道:“宿管,我在3楼看到积木了。”
宿管也一愣,表情严肃起来,“你确定你看到了吗?”
“我确定,而且我看到河马也……”
“好了,你先回去吧。”
大象打断他的话,去宿管室拿装备准备去下面。言欧跟着它到了门口,询问:“我可以过去看看吗?我保证我不会做其他多余的事情。”
“看什么?积木吗?你要记住,积木是绝对不存在的,你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如果再出现这种状况,我只能将你送到心理咨询室了。”
言欧见状也没有多言,径直回到宿舍。
宿舍的另外两位舍友分别是手摇铃和话筒,话筒不在,手摇铃见到他非常热情地迎了上去,一直拉着他聊天。
“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话筒不在我都憋坏了。”
“是我来晚了。”言欧强行扯出一个笑容,说实在的,他现在就想休息,可这么好的消息源他又不想错过,为了他的命着想,还是……
“刚刚外面的事情你清楚吗?”
“什么?什么什么事情?”闻言手摇铃好奇地望过来,言欧解释道:“就刚刚宿管去处理积木的事情,说起来你有看到过积木吗?”
“没有啊,积木出现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诶。不过有宿管在,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它们没有发现这个宿管已经不是原先的那一个了吗?
“可是我们不是每天上课都要看积木小镇的课程吗?”
“哦,你说那个,积木小镇是假的呀,这怎么能算是一回事。”
“这样吗……”指尖的被单被绕了绕,言欧余光瞥到空缺的床位,随口问道:“之前在这的忆体去哪了?怎么空下这么多?”
“他们去心理咨询室了,他们的心理问题太严重救不回来,永远离开了我们。”
上一个小队或许就去那里了,但他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或许是污染太过严重……他也是因为这次意外才发现自己的血液出现了异变,他们要是实力可观,能够保证自己不受伤的话,就更难发现了。
他思索一圈,将系统的实体化项链拿出来询问:“你知道这条项链是谁的吗?”
“哦,这个,林若飞的呀,这俩项链怎么会在你这?”
“他托我保管的,他之前去心理咨询室之后我就找不到他了,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他就在这。”
见言欧脸刷地白了下来,它贴心解释:“我的意思是说,这里就是他曾经的宿舍,而林若飞他本人早就已经死了。”
这难道好到哪里去吗?
他嘴唇张张合合,嚅嗫开口:“……他已经死了啊,那他的东西还在吗?”
“还在吧,至少我没有去动过。”
言欧站起来时骨头咔嚓咔嚓响,他走到没来得及搜寻的柜子前,仔细寻找,最后在一堆杂物的角落里找到一个小本子。
本子看上去有些老旧,封面留下了很多折痕痕迹。言欧小心收好,身后手摇铃好奇发问:“嗯?他怎么还留下了个本子?你拿他本子做什么?”
“他之前和我说过,要是他没救了的话,就把这个本子送给我。”
拙劣的谎言,但是手摇铃并没有过多疑问。他很轻地松了口气,上床躲进被子里查看笔记内容。
【如果有人或忆体能看到这本笔记,请去到先知基地,告诉他们编号273269对不起基地,对不起他的姐姐,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活不下来了。】
【这里被污染的很严重了,只有鹦鹉螺没被污染,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总觉得似乎是这里的本地忆体在做一些谋划……】
【是我们大意了,我们已经没救了。我看到了好多朋友,我的朋友们越来越强壮,我的身体恶化到我无法强撑下去的程度了,再过不久,我估计也和它们一样要去到心理咨询室。我快死了。】
【可我们明明不是通过档案修改了身份吗?为什么还会这样?是我们忘了哪一点吗?】
【我躲进了柜子里,这样我就看不见朋友和积木了,只是这里真的太小了,我连呼吸都呼吸不上来,很黑,很小。
归远他们说我这样是错的,可我都分不清他们是不是真的,他们想把我拉出柜子,可是一出去我就能听到他们说的话。】
癫狂的笔触,墨迹深深刻在纸张上。可下一面,字迹又变得正常了许多。
【当污染来到一个量级时蛋糕屋反而变成了唯一的解药,玩具箱忆体的智慧比我想得还要高,并且它们是如此的团结。
当然,这只是对比起其他忆体来说,毕竟忆体这种生物是永远不可能聚集团结在一起的,它们这种默契足够让人心惊。】
【我清醒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为了避免影响他们,我和归远他们已经分开了。我的污染太深,回去也没救了,这里的污染已经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了,我帮他们捏碎钥匙,但愿他们能够平安回去。】
翻到下面就是他自己做的规则总结,上面的内容不多,大多是和蛋糕屋有关的。
【蛋糕屋的规则目前正确的是一,蛋糕是你赖以生存的资源,你必须在中午12点前抵达蛋糕屋并吃下它,否则你将失去训练的力气。】
【二,找到正确的出餐口,在窗口自觉排队,不插队,不拥挤,不代人占位。】
【三,看到插队的,拥挤的,代人占位的忆体要及时指出来,并将此事告知食堂经理,它会将此事记入个人档案。】
【封闭狭隘的地方是温暖的,我可以在那里获得到片刻的安宁。它们要带我走了,我没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