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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爷爷

雨声淅沥,冲淡少女的声音,她颓然望向怀中绿萝,没等傅清书回应就自顾自继续张唇,“他……生前很喜欢来这里晒太阳,可惜,他走的时候不是大晴天……”

“我知道……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可是我竟然,”书乐顿了顿,“还是没有勇气接受……”

雨水凉薄,远风吹过,寒意裹挟两人。

傅清书盯着少女,她肩膀发颤,双目猩红,死死抱着绿植一动不动。

他抿了抿唇,骨节泛白,终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撑着伞,陪她坐在这,听她讲过往经历。

“爷爷是个很好的人,他不应该死……”这话说来可笑,林老的病早有预兆,可书乐就是接受不了对方的离开。

她盯着绿萝,大片泪珠又毫无征兆地落下,眼眶涨疼,她狠狠咬上自己食指骨节。

少女抽着气,脖颈青筋弹跳,不肯发出一丝呜咽,舌尖抿到血味才罢休,她呆愣望向雨幕,全身发冷。

傅清书瞥向她指节,上面流出的血连接他的心,像有人在抽打它,透着哽痛。

他很想拥抱她,单手悄悄触过去,碰及她衣角一侧又暗暗收回来,无意识摩挲了下,嗓音也像被雨淋了个透,“这盆绿萝我照顾吧。”

书乐抬眼瞥向他,轻轻颔首,又低头望向盆栽开始絮叨。

她讲他们第一次见面,说自己不知道医院食堂时,她当成笑料骂自己傻,说林老时,她瞳孔微亮,郑重道他是个顶顶好的人……

她讲了很多,甚至丁点大的事,她也清楚记得。

暴雨一望无际,敲落在伞上,空气夹杂潮湿,浸透着身体。

讲着讲着,书乐声音渐弱,脑袋歪斜,倒在少男右肩上。

傅清书慢慢偏头,小心翼翼挪动伞的位置,更好去为少女挡雨。

他侧眸注视她,她眉头轻拢,双目紧闭,眼睫被泪水浸透,一颤一颤的,昏睡过去也极不安稳,可抱着绿萝的那双手硬是没松一下。

傅清书唇角微扬又放下,心里默念,你也是个顶顶好的人啊。收回目光后他一动也不敢动,呼吸放缓,静静望着雨。

密集雨声转疏,稀薄阳光从轻纱似的云层缝隙中钻出,轻柔照拂着每一寸地面。

脑袋混沌一片,双睫轻翻,书乐睁开双目,眼眶紧扎酸疼,她下意识抬手去揉,放下手后又猛眨几次方缓过神来。

少女瞥向旁边,这才发现自己靠在傅清书肩上,她急忙偏头退后些,掌心发热冒了些汗,“不好意思……现在几点了?”

傅清书左手稳当执伞,右手指尖微蜷,过了半晌,他才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没事,四点五十。”

已过去一个小时有余,书乐低下眸,“我记得,你说你要照顾这盆绿萝?”

雨声停了,傅清书站起身收好伞,轻轻点头。

“你家离这近吗?”

“火锅店远,我住的地还好,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书乐起身站在他旁边,淡然开口:“带路。”

傅清书一下子顿住,迟迟不肯往前,他喉咙滚了滚,“我住的那面积小……”

过了许久,他艰涩继续道:“周围环境比较简陋,你想去那干什么?”

“没关系,你觉得我会嫌弃?”书乐拍拍他,声音低下去,“我只是,不想那么快回家,我想走走。”

傅清书立马摇头又点头,跨步走在前面。

二人相顾无言,只沉默地走。

彩虹倒映在坑洼水泊中,斑斓耀眼。

少女踩过去,只觉浑身的气都窜向心脏,就像湿透的毛巾被拧紧,绞着酸痛,闷得难受,可她哭不出来,泪已然随雨流干。

少男恰在此刻回首望向她,“快到了。”

书乐吐出一口气,抬眼看过去,这是一个老小区,墙皮斑驳泛黄。

随着傅清书拉开门栓,“嘎吱——”一声喊叫,大铁门抖动。

少女跟上去,随对方进入一昏暗楼层向下走去。

重重踏在地面上,那摇坠的声控灯幽幽亮起,没一会,二人走到一扇门前。

书乐有些新奇,“你住地下一楼?”

“嗯。”傅清书将钥匙插入锁孔,转了几圈拉开门进去,侧过身,“进来吧,我这地小,见谅,你直接进来就好了,等会我再打扫。”

书乐迈步进去,端着绿萝的手不由更紧了几分,唇瓣微张又合上,站在玄关处停下,她悄悄望向正倒水的少男。

他长腿个高,倒更显屋子逼仄,少女扬了扬眉,走了过去。

傅清书看她过来,手抖了抖差点没握住水杯,稳住心神后他将温水和两包感冒灵放置矮桌上,指了一处,“绿萝给我吧,我把它放窗台,那里向阳。”

接过绿萝搁置好后,他也站回沙发旁,桌上温水还是满的,他眉头轻跳,指尖被空气烫到缩了一下,“这个杯子是新的、干净的,我以前没用过。”

少男语速飞快,语毕就低首不去看对方。

那眉眼落在书乐瞳中,瞧着属实有些委屈,少女唇边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我刚刚只是不渴,不过,现在有点渴,头也有点晕”,她撕开药包,就着温水喝下。

一股热意从脖颈往上爬,傅清书脸上染上薄红,不禁抬手掩饰性地摸了下头发。

“这个是你的吗?”

傅清书抬头,只见书乐晃了晃手中纸张,上面写着心脏移植配型需求单,列着HLA等数据。

纸张边缘泛黄,小学妈妈带他去医院检查后留下的,搬家后,他就将它和其他报告理好放在矮桌下层,透过上层玻璃能看到也不足为奇。

少男轻轻颔首。

“那这个也是咯?你也喜欢吃千纸鹤糖?”书乐捧起那只用糖纸折成的千纸鹤,眨眨眼。

“还好”,傅清书面色稍顿,抽了口气,“当时妈妈被送入手术室,我在门外守着,那时我很害怕,一直盯着门口亮起的灯牌,手术结束后我才发现这颗糖,不知道是谁给的,但我想那个人肯定是个天使吧。”

他的语气缓慢又沉静,仿佛早已走出伤痛。

“抱歉”,书乐却听出他的嗓音又闷又低,她将千纸鹤放回去,状似不经意发问:“是什么时候?”

“我初二的时候。”

少女放下的手一颤,眸光微闪,再抬首时已恢复如常,“对不起,擅自动了你的东西,不过,这份报告什么意思?”

“我不介意!”傅清书没有察觉出少女异常,坐到她身旁却不敢挨得太近,中间隔着一个人的位置,“顾坛那时候欺负我,不是因为我有病吗?”

见书乐颔首,他继续道,“我有复杂先天性心脏病,小时候做过手术,但是心脏没有全好,所以我一直在吃药,如果没有在一定时间内得到捐献的话还是会衰竭。”

“衰竭”一词他用得轻巧,实则是死亡。

“靠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不碍事的”,他始终望着书乐的侧脸,此刻有些忐忑,“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疾病吗?”

书乐轻叹口气,到底告诉了他,“脑癌。”

傅清书怔然片刻,“抱歉。”

“不用道歉,我们好像真是天涯沦落人了”,本来郁结的心情因着一直陪在身侧的少男倒是消散几分,少女歪歪脑袋,“这个报告我可以带走吗?”

虽不知书乐想做什么,傅清书还是颔首答应。

书乐晃了晃脑袋,忽略心底的闷,弯弯唇角,将纸张塞进包里,“时间也不早啦,我走了。”

“我送你”,书乐回首望向傅清书,他眼神躲闪,低下头去,舌尖迅速绕了一圈,“不是,同路,我正好去医院取药……”

书乐没有戳破他,“走吧。”

*

树枝交叠落下,蔚蓝天穹与黑白葬礼被阴影割开,那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天堑沟壑。

葬礼很简单,人也少,一共只有五个人。

书乐请假过来的,今日她全身纯黑,静静望向那黑白照。

脑海浮现与林爷爷过往的点滴,明明是燥热的天,她却遍体生寒,心掉落在深水里,捞出来还是湿的。

她抬头,天是那么蓝,云是那么无忧,只有这里黑漆漆的,她的心也是一片黑。

少女握紧双拳,狠狠闭了闭眼,不让眼泪掉下来,几次重复才稍平复,她学着林老的孩子跪拜在地,烧了些纸钱。

“爸,今天过去,我和哥哥就要回国外了,可能很久才会回来一次,望您担待……”容貌看起来三十几的女人跪坐在遗像前,双手合十,闭着眼喃喃道。

这是林老的二女儿,书乐曾听到他们通话,女人那时想将林老接到她那边生活,可老人拒绝了。

书乐问林老,“爷爷,你为什么不过去呀?我听那个姐姐说,那边有更先进的医疗技术,而且你们一家人还可以团聚。”

林爷爷目光柔和,眼角却是红的,他望着窗外青山,“孩子们有本事是好事,但我老了。”

他摸摸女孩的头,坚定道:“而且,榆城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是我的根,它拴着我,就算死也得埋在这。”

地是热的,火星子照着书乐的眼,烫得她眼角泛出清泪,她抽了口气,望向女人,“只要我活着,我每个月都来看爷爷。”

女人一愣,了然点头,“老爷子生前很喜欢你,你虽不是他亲孙女,却胜似亲人。”

书乐埋下头,死死咬住唇,没让自己哭出声,“我……他也是我的亲人。”言毕,她在遗像前重重磕了一下。

青天高远,白云游走,风吹落枯黄叶片。

苍茫天地,她瞳中只有那飞旋的纸灰,只听得见火苗轻燃,黑烟升腾。

不好意思TT,最近卡文有点严重,原谅我写得不够好,但这本应该快要完结了,很想把他们的故事呈现出来(即使没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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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