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白云悠悠转,碎阳透过窗,清风绕过帘。
手掌似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书乐眼睫轻动,睁开眼,视线落在被抓紧的双手上。
眸光上移,祁愿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眼下是淡淡的乌青,二人视线交汇。
“刺啦——”
祁愿猛然起身:“你醒啦!需不需要喝水,我去给你倒”,她抽回手,急切转身,一时显得手脚忙乱起来。
见此情形,书乐忙坐起,伸手拉住她,“你怎么啦?昨晚没有睡好吗?”
“我……没事。”祁愿声音闷闷的。
身后的手依旧没松。
祁愿转过身来,妥协般坐下:“是没有睡好,因为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真的跳下去了,你跟着我跳下去怎么办?”
“我们认识不久,你没有必要为我这样”,祁愿眼睫耷拉,咬了咬唇,“……但我不能因为自己而去连累你。”
祁愿眉毛蹙了又蹙,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书乐,妄图看出其神情变化。
却未料到,少女神色始终淡然,甚至微微一笑。
“祁愿,你昨天说是我救你,其实我觉得,是你自己救了自己。何况,在我看来,是你,救了我。”书乐展颜而笑。
她轻轻握上她的手,“这不是连累,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是一个受害者,你是被逼无奈才想结束自己的生命的。”
书乐的眼明镜般,盛着阳光和她,“但你也要明白,生命是很珍贵的。如若你白白死去,可能什么也不会改变呢?”
“我想保护你”,书乐双手转而环抱住祁愿。
后背传来触感,祁愿回抱她,脸颊抵在她的肩。
祁愿强压住泪,嗫嚅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书乐。”
“没事啦,没事啦。”书乐哄小孩似的轻拍她的背。
“笃笃笃——”敲门声骤然响起。
二人分开,均望向门口。
干练白衬衫,黑色长裤,脚踩那醒目红高跟,不是张老师又是谁?
张老师手拿一叠纸,关上门,靠近二人:“你们还好吗?今天上午我已经跟其他科老师说了,你们好好休息,下午再来就好。”
“张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吗?”书乐心头不由警惕,手指无意识攥紧被子。
“不用紧张,书乐”,张老师笑了笑,扭头看向祁愿:“总决赛的成绩五月初就会出来了,祁愿你在等等好吗?”
书乐下意识去瞧祁愿脸色,只见她面色如常,眉眼带着几分感激,“谢谢你,张老师。”
发愣间,一摞纸被塞入书乐手中,张老师红唇一张一合:“另外,这个对你或许有用。”
第一页纸张是空白,但从第二页开始,纸上就开始贴着几张照片,竟是顾心和顾坛霸凌别人的场面!甚至清楚记录了时间!
书乐双手轻颤,连翻了很多页,无一例外,除了最后几页是清晰的学校布局,连校长办公室在哪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双手紧紧攥紧纸张,骤然抬眼,按捺住激动:“张老师,你这是?!”
“这段时间,我观察过你。”
书乐目光灼灼,等着她的下文。
“你每天基本不午休,在学校转,甚至还想抓住机会进监控室,对吧?以及祁愿,高三那孩子身上都遭遇过一样的,你与他们交好……”
张老师未绕圈子,扶了下眼镜框,“似乎很容易明白你想干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可以做到那件事。”
她长叹一口气,“若需要视频,可以后续找我,但切记不要被发现了,你们好好休息。”说罢,她缓步离去。
书乐眼中是不可置信,视线紧随张老师离开方向,久久未回神。
祁愿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张老师其实很好,但是监控室一般老师进不去,她……好像是前段时间才准许进入。”
书乐收回目光,回首望向她。
祁愿正望向窗外,似乎陷入回忆,“她以前帮过我一点,比如叫我去办公室,其实我都明白,她是为了让我免受顾心伤害……”
而后,她释怀地笑:“可惜她的力量太小了,但确实是一份慰藉。”
玻璃窗外是蔚蓝天色,广而阔,偶有鸟群飞过。
书乐了然点头,迅速下床,穿戴整齐,拉过祁愿:“我们必须收好这个,先回宿舍吧。”
“好。”
*
待一切安顿好,二人若无其事走到了操场,背靠大树坐下。
鸟儿鸣叫着不知名的曲,风盘旋在头顶,太阳明媚却不刺眼,世界如同朦胧碎影。
二人相对无言,只静静享受着这片刻安宁。
蓦然,祁愿开口:“如果我走了,你一个人可以吗?”
“如果你离开这,我会祝福你,而且由衷开心,你再也不用被欺负啦”,书乐眉眼弯了弯,“何况,傅清书还在呢。”
“你那么信任他吗?”祁愿有些不解,她虽见过那个男同学,却并不了解。
书乐歪了歪脑袋:“大概……是一种直觉?”
见祁愿神色严肃,书乐敛眉,正色道:“好啦,我救过他,他被顾坛欺负,有句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接着她话音一转,双手捧起脸,眼睛眨巴眨巴,“咳,不过我们三还挺相似,都蛮可怜,好嘛!”
祁愿见其模样不由嘴角上扬,而又强压下,“……那你还挺有救世主情节的,不光救了他,还救了我。”
“因为……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呀,很庆幸遇见你们。”书乐未经思考,随口一答。
柳影垂落在她脸上,眼中是分明的纯粹。
祁愿不禁莞尔一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风缠绕铃声,人影涌现。
祁愿眼中人影重重,视线只汇聚一处。
书乐摇晃手链,笑着对她说:“既然你送了我这个,那么你就是我护的!不能随便死哦!”
祁愿迎着风,开怀而笑,她想,她也遇到了极好的朋友。
*
白云轻挠蓝天,调皮变换,太阳无奈叹气。
书乐四处张望,不由呢喃:“傅清书今天是发生什么了吗,这么久都没来。”
“可能老师拖堂了?或者他以为我们在医务室?”祁愿轻声安慰她。
书乐颔首,眉头却仍蹙起。
柳枝飘啊飘,终于,二人视线里出现高挑少年。
傅清书先是远眺四方,少女那标志红绳落入双眼,他毫不犹豫,即刻快跑过去。
“……抱歉,我今天来晚了。”傅清书手臂隐隐作痛,但仍保持面色如常。
书乐打量他一阵,方开口:“你今天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说实话”,她继而补充,直直盯着傅清书。
“……是。”
书乐不由走近他,唇瓣微张。
傅清书看着她凑近,气势一下弱化,不由讷讷补充,“但我录了音,你放心,可以给你做证据的。”
书乐扶额,瞥向祁愿,似向她传递着:看吧,这就是信任的原因。
祁愿在一旁捂嘴偷笑,悄悄观察。
“你都遇到麻烦了,怎么先想到这个啊。我想问你的是,受伤了吗?痛不痛?”
傅清书无意识摩挲手指,“不痛的……”
周围柳絮横飞,云起伏于天,而又晃悠悠挪动。
他一时却沉溺于书乐澄澈的眼中抽离不出。
光晕打落细柳,傅清书回过神,耳上染上淡红,他轻咳两声,飞快告诉二人事情经过——
课间操,他本想迅速下来,但被顾坛拦住,甚至威胁。发泄般掐拧他胳膊,才堪堪放他。
傅清书隐去被带火烟头烫伤胳膊以及辱骂话语,粗略讲完,预备铃也如期而至。
他轻声告别,才匆匆离去。
书乐和祁愿也轻踩阴影,慢走向医务室。
榆柳翠绿,树影斑驳。碧草轻摇,不知名野花晃悠。
书乐陷入思绪:
顾坛今日又发什么疯?若周六放学堵傅清书,该怎么办?还有顾心,若堵祁愿,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在校都如此放肆,更别提在没有监控情况下。
她曾目睹与亲历,那么黑暗污秽……
清风荡漾,书乐灵光一闪,单手托腮:何不让两人坐自家车?与堂妹商量一下,先送祁愿、傅清书二人回家。
“你想什么呢?快到了都没有意识到。”祁愿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书乐收回思绪,良久,她问:“祁愿,你周六放学要不要跟我一起?我担心顾心会堵你。”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祁愿伸出一根手指,俏皮晃了晃,“不用啦,之后我有人来接咯。”
“嗯?”书乐惊诧。
二人此时已踏入医务室,祁愿未作答,转而拉着书乐走进她们所在的分床。
她这才与书乐咬耳朵,“是我的继弟。”
“我爸妈在我很小时候离婚了,我妈独自拉扯我长这么大,好不容易再婚……”
祁愿声音涩然,但她接着道:“叔叔也是一个很好的人,但因为我的病,给这个家庭增重不少,我们家好不容易买了房……”
她眼中渐渐失去光彩,四周变成光晕环绕着她。
书乐安静聆听,轻轻抚去她的眼泪,“我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累赘了。”
“但他们很爱你,你就永远不会是累赘,而是宝贝。”
书乐脱口而出的瞬间,突然愣住。
她下意识想起孟雪,自己的妈妈何尝不是这样呢?
怔愣间,她轻扫窗外,玻璃倒映流云晴空,浅白流淌天空,蔚蓝交织飘云,空明澄澈。
祁愿收泪含笑拉回书乐心绪,
“今天我的眼泪有点多。”
“没关系,掉了眼泪,你就成长啦。”
二人相视一笑,第一份勇气悄然而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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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