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然也不记得自己是几点睡的。她只知道自己拼乐高拼到了半夜，困得自己都一不小心把之前一个已经拼好的部分打在了地上。她把地上散落的积木捡起来，也懒得再睡前护肤了，直接上了床。
许是前一天晚上没睡好的缘故，今天晚上许安然睡得倒是还算安稳。
她是被自己闹钟吵醒的。
她还有些迷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顾念真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她马上坐了起来，点了进去。
『起床有小惊喜。』
许安然朝门口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门口，毕竟，她睡觉一直有关门的习惯。
她点进文字编辑框，犹豫了半天却是一个字也没输进去。最后，她直接把手机锁屏，起床，去卫生间洗漱。
许安然自己都没注意到，今天的洗漱速度要快一些。
洗漱好，走出卧室，家里却还是熟悉的冷清感。
心底升起一股不知名的失落。
算了，先弄点吃的吧。
这样想着，她走向厨房，经过餐厅时，发现餐桌上有一个保温桶。
旁边还有一张餐巾纸，上面写着：
顺路给你买了小笼包和绿豆汤，趁热吃。
许安然嘴角不觉上扬。
她想起之前住在顾念真家的时候，她就会用便利贴告诉自己。今天，估计是不知道家里的便利贴在哪，索性用了餐巾纸。
她打开保温桶，夹起一个小笼包放进嘴里。
暖暖的，热热的，很好吃。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谢谢你，很好吃。』
『小笼包.jpg』
许安然边吃，边看着手机。可是直到吃完了，顾念真也没有回消息。
可能在忙吧。
许安然把餐桌收拾好，就像往日一样按部就班地买菜、打理猫咖。
待到中午，顾念真回了一条消息。
『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再给你买。』
此时的许安然正在吃午饭，看到消息，她拿起手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打了一行字：
『不用了，谢谢。』
刚想发送时，却犹豫了。
她最终还是删除了编辑框里的文字，重新打了一行。
『你今晚来我家吃饭吗？想吃什么，你可以点菜。』
发送。
这是在沉沦吗？
许安然在心里质问自己。
清醒的沉沦。
她的确不敢心安理得地接受顾念真对她的好，但同样，她也无法抗拒顾念真对她的好。一开始只是站在沙滩上观望那温热的海水，潮起，原本有些冰凉的脚丫被那一点涌上来的潮水温暖。她后退，还带着海水湿润的脚沾上了沙子，咯脚得很。所以她想，只是往前一步，让海水冲洗干净泥沙，然后再回去。可是越往前走，越舍不得后退，被温热的潮水包裹，像是一个梦幻的温柔乡。她依然能看到海岸，沙滩，她也还能回去，只是，她有些不愿意了。
过段时间，她就要去度假了。半个月的分离，或许距离能让她脱离这种依赖。
那最后的这几天，沉沦一下又何妨呢？许安然，这么些年，你好像把自己圈得太死了，都有点忘记真正的快乐是什么样了。
许安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在自欺欺人。
顾念真回复得很快。
『好，吃什么你定吧。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许安然淡淡地笑着。
『那好。』
******
整整一个下午，许安然都时不时在看时间。
她也说不清是什么心理，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她就忍不住去看钟表。在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墙上的钟表终于走到了下午4点半。她关上猫咖，回家，做饭。
许安然今天心情好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一边做饭一边哼歌。
顾念真回来的时候，许安然正在做最后一样菜。
“回来了？”
许安然还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走到了玄关门口。
顾念真正在换鞋。
“我刚进门就闻到香味了。”
许安然笑笑。
“先洗手，还有最后一样菜。”
“好。”
这么乍一看，倒有点老夫老妻的味道。
今晚的晚餐很丰盛，许安然今早买了不少菜。
其实今早她也不知道今晚顾念真会不会过来，但她还是买了。
大不了吃不了就扔了。
许安然把最后一样菜端上餐桌，顾念真正在餐桌旁。
“你一会再收拾厨房吧，先吃。”
说着，顾念真就上手去解开许安然的围裙。
腰肢被轻轻触碰了一下，许安然身体一颤，后退了一步。
顾念真也察觉到了。
“我……你……离我太近了。”
许安然甚至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顾念真稍稍愣住了，手就这样悬在了半空中。
“你先吃，我马上就好。”
许安然逃离了这里。
她在厨房平复心情。
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放风筝的时候，心也是这样跳得如此快。
没事，许安然，你不是已经打算好了吗？这几天，稍稍沉沦一下。等到度假回来，又恢复到以前。
许安然也不知道她在厨房呆了多久，但她出来的时候，顾念真只是坐在餐桌旁，没动筷，像是在想什么。
“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许安然在对面坐下。
顾念真回过神来。
“不是不是，我在等你。”
“我说了不用等我。”
“但我想等你。”
许安然看向顾念真的眼睛，虽然她笑着，但眼神格外认真。
她噗嗤一笑。
“行，那现在我来了，你也可以吃了。”
“嘿嘿，好。”
“我打算下周三出发。”
吃到一半，许安然突然来了一句。
顾念真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她点点头。
“什么时候？”
许安然皱眉。
“下周三啊。”
两个人颗粒度没对齐。
“我是想问几点，下周三我不休假，但如果你的飞机在早上或者傍晚，我可以去送你。”
“中午的也行。”
顾念真又补充了一句。
许安然笑了。
“不用了，我在申东机场起飞。”
“啊？这么远？林淮没有机场，但其实隔壁市有一个。”
林淮的确没有机场，之前省里面说要在林淮建一个，考察了半天，决定不建了。
许安然摇了摇头。
“去那里起飞要中转两三次，太麻烦了。”
对于许安然来说，她的第一选择永远是省事。
顾念真似乎有些失落。
“那也没关系，你要是是晚上的飞机，我也可以送你。”
许安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十分可爱。
她笑出了声。
“不到万不得已，我才不会选红眼航班。”
也是，挺符合许安然的。
“那……那好吧，你到了机场给我发个消息……还有你下了飞机也给我发一个……到酒店也发一条。”
刚说完，顾念真又觉得不妥。
这是不是控制欲太强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不想发也行……我只是想确认你的安全。”
有些出乎意料，许安然答应了。
“好。”
“嗯？”
“我说，我答应你。”
顾念真笑了。
******
今天晚上，许安然难得的没有看书，而是和顾念真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的是一部好几年前的电视剧，但很巧的是，两个人平时都不追剧，所以，两个人都没有看过。
“许安然。”
“嗯？”
“你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吗？”
“谁？”
顾念真指着电视里的男主角。
『一个人当然也可以过得很好，但两个人会让生活充满色彩。』
许安然是半躺在沙发上的，她换了个姿势，然后才回答顾念真的问题。
“不对。”
“为什么？”
“一个人也可以让生活充满色彩，而两个人的话……要看另一个是谁。”
顾念真想起那天晚上崔铮和她说的。
“婚姻应该是加分项，而不是减分项。”
“那你觉得，谁能给你生活带来色彩？”
许安然垂下眼眸，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念真以为她不会再回答。
“不知道。”
许安然真的不知道。
她的人生当然不是黑色的，也不完全是灰色的。
有色彩，但不多。
她也不知道顾念真会给她带了多少色彩，不知道顾念真会不会给她带来色彩。
察觉到许安然似乎有些失落，顾念真转移了话题。
“今天晚上的月亮真好看。”
许安然莫名其妙，但还是朝阳台看去。
顾念真说得对，今天晚上的月亮真好看。
月亮不是满月，是弦月。但今晚的月亮低低的，挂在树梢。
“是啊。”
许安然突然怔了一下。
今天晚上的月亮真好看。
她想起夏目漱石的那句——“今夜は月が綺麗ですね”（今晚月色真美）。
顾念真是在表白吗？
她感觉脸上烧烧的。
许安然虽然不是学文学的，但她涉猎很广，她知道这句话代表什么。
她回头，看向顾念真。
顾念真表情没有什么异样，就像是单纯的在说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许安然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多了。
顾念真注意到许安然异样的目光，她低头，和她对上。
“怎么了？”
许安然有些心虚地移开。
“没……没什么。”
她摸了摸鼻头，还是问了出口。
“你……你知道……夏目漱石吗？”
“谁？”
许安然仔细观察顾念真的表情，的确是疑惑。
看来她不知道。
许安然恢复了正常。
“没事，就是一个日本作家。”
“他怎么了？”
许安然想说他也这么说过，却又觉得不妥。
或者说，有违史实。
“你……要不自己去查吧。”
执行力这方面，顾念真不比许安然差。
她立刻打开了手机，打算搜索。
许安然有些慌张，她立刻坐起来，用手盖住了手机屏幕。
“怎么了？”
顾念真更加莫名其妙。
许安然都有些结巴了。
“我……我……你……你回去再查吧，要不？”
许安然挤出了一个十分尴尬的笑容。
虽然不理解，但顾念真还是照做了。
“好。”
她点点头。
许安然后悔了。
怎么问了个这么蠢的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