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入夜,号称不夜城的A市仿佛才迸发出生息。
陈柳随父亲赶到医院,落了地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在一道门外被拦下。
还是熟悉的流程,陈柳被几名穿着一样的人带到一边,这几天见不到妈妈,平常几乎见不到人的爸爸反倒一直将她带在身边。
这里整层楼都出奇的安静,并不是爸爸工作的地方。身边几个人一直在逗陈柳,但陈柳的注意力不在她们身上。
那扇紧闭的房门里时不时传来一阵争吵声,右侧走廊的电梯突然发出动静。
两侧通道涌入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戴墨镜的人包围了走廊,一名穿着华贵的女人在两名保镖地簇拥下走了出来。
保镖刚要打开那扇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有人被推搡出来,摔倒在地。
“爸爸!”陈柳震惊地跑过去抓住他。
“没事。”
陈柳害怕的抱住爸爸的腿,警惕地打量起四周的人。
“再耗下去可不是失了体面那么简单了。”身后那贵妇充满威胁的声音响起。
病房里迎面走出一个穿着得体的男人,。
“陈医生,再耗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那男人放佛没有生机的眼神落在陈柳身上。
陈柳吓得一哆嗦,旁边的保镖一把将陈柳拽走。
“爸爸!”陈柳再也憋不住哭出了声。
“我照做,你们可别食言。”陈缘就好像被泄了气的气球,无力地说道。
那保镖真把陈柳松开了,陈柳拼了命似的冲过去差点把陈缘撞倒。
陈缘蹲下来给她擦眼泪,平时父亲温暖的手此时冷得像冰糕。
“没事了,小柳不哭......”陈缘将孩子抱住,轻轻拍她的背安抚着她。
“送送二位。”那男人对旁边的人说完就朝右侧走了。
一回到家,陈柳就看到妈妈弓着腰坐在沙发上,罗参听到动静,转头看清回来的人是谁脸上才有了表情。
一家人团聚,生活又恢复以往。
年复一年,陈柳在某个大年三十的晚上终于收到了好友严苗苗的消息——
“我们到你家楼下了,速来!”
陈柳从床上弹起,穿过客厅。
“爸,妈,我和朋友出去玩了。”
陈缘和罗参像是在看着电视,但是眼神确很呆滞。自从那件事后二人就对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如果问起就会得到差不多的回答——这些事情不是我们普通人能管的,我们只要过好当下的每一天就行了。
“嗯,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罗参挤出个笑脸,陈缘好半晌才有反应。
到了楼下,严苗苗和方展蔡肖丰聊着什么。
“说什么呢?”陈柳莫名觉得和自己有关。
“正说起你家以前那事呢。”严苗苗挽住陈柳的胳膊,四人两两并排,一前一后地走着。
陈柳并没有感到诧异,这件事情他们经常互相提起,不管是为了人身安全还是对那个家族的好奇。或是想弄清楚对方到底是在干什么,总是会过多留意对方的动态。
“咱们市的那个林家大少——林镜,又又又上热门了。”方展用极其夸张的语气表达他的不屑。
“这次是什么事?”陈柳好奇问道。
“那家伙亲自设计了一款项链,还是烟花样式。你猜猜他在社交账号上还发了什么吗?”严苗苗一脸兴奋地盯着陈柳。
“烟花,摘下来送给你!”也不等陈柳出声严苗苗就自顾自地用起朗诵的口吻说道,“猜猜那个'你'指谁?”
“他每年都会在上面发这种暗示。”方展隔着衣服捋捋手臂,想将被肉麻到的鸡皮疙瘩抚平。
“陈柳,你和他有过相关的回忆吗?”蔡肖丰总是能问到点上,
七年前,那家私人医院,林镜唯一能说话的同龄人就是陈柳。
有时候,爸爸去看完林镜就和其他医生忙别的去了,陈柳好奇病房里的人,在门口向里窥探,一旁的保镖没有呵斥她,她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靠坐在床上的林镜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陈柳从来没有在同龄人眼中看到过犹如死水一般的眼神,突然被吓到,脚步一顿。
“坐吧。”林镜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察觉到陈柳的不安,努力挤出微笑,将语气维持得友善。
见对方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陈柳对他生出了好奇心。
“我叫陈柳,你叫什么名字?”
“林镜。”还是简短的话语,见陈柳有些疑惑,又补充道,“镜子的镜。”
“你好像能读懂我在想什么!”陈柳突然兴奋起来。
林镜见她真只是个普通小孩,便放下防备,只是笑笑没做出回应。
陈柳又从他眼里看到了那股寒意,明明他在笑,可是为什么会看起来那么悲伤。
“你病的很严重吗?”
“只是不能剧烈运动。”林镜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不过对方当然听不出来。
“那我爸爸一定能治好你的,你放心,以后我们还能一起玩,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林镜怔怔地看着陈柳,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怎么会有人轻易就给出承诺。在他这十年的生命里,没有存在过这么真诚、纯粹的感情。
陈柳见林镜将头扭过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想交我这个朋友吗?别瞧不起我。”
林镜回头看她,此时陈柳正生气地皱着那张圆圆的小脸。“没有,不是。”林镜忙澄清,眼里终于染上了笑意。
陈柳见那双幽深夜空一般的眼眸好像缀入了几颗星星,亮了起来。
“你有喜欢的东西吗?”在林镜的认知里,满足对方的一些私欲能让对方开心,拉近彼此的关系,也是表达自己对对方的认可。
“我喜欢玩滑滑梯,还喜欢吃小蛋糕,喜欢看烟花......”
对方完全没有意识到,当成了一次普通的交朋友环节,林镜没有打断陈柳,只是笑着听他讲。
长久的沉默,三人心中的答案也已明了。
自从开通媒体账号,林镜就开始发一些他们之间所拥有的回忆,在不知情的大家看来林镜就是一个花花公子的形象。那个手眼通天的家族,身为继承人,林镜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表达一下不甘了吗?他们家干的事,怎么还有脸发出来说喜欢。
陈柳只觉得可笑,她会爱上一个曾经要置她全家于死地的人?
四人此行的目的是看烟花,街上挤满了人,陈柳被推搡的人群被迫与三人走散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柳总觉得是那些人故意的。
陈柳还想往前走,到了目的地应该还能汇合,但突然有个穿着玩偶服的人在给她塞气球。
想往回走,身后的人群就像一堵墙,她接过气球,只能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
人群变少后,陈柳看见三人在前面四下张望找自己。
到达目的地,严苗苗激动地举起相机跟着远处的钟表开始录像倒计时。
随着零点的到来,伴随着烟花绽放的轰鸣,脚下还伴随着一股震动。
陈柳心中莫名涌起一阵不安,这能是烟花带来的动静吗?周围没有人感到怪异,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在外面游荡完,准备回去了。
“陈柳,你不打算追究当年的事了吗?”蔡肖丰又问起这件事。
面对绝对的力量,没亲身体会过,谁也想象不到普通人的能力是有多小。
这些年来,陈缘收集不到一丁点当年发生的相关证据。她家好像还在被监视中,一有点什么动作就会被陌生电话叫停。
走访多地,举报林氏威胁他人人身安全,企业存在黑色交易,只有口述也只会被当成疯子。
听见林氏的名头,没有人敢有动作。
“嗯,我还是劝你放弃,好好活在当下。你们接近我就已经很危险了。”
二人沉默,陈柳远远向家的方向望去,那片地区似乎比平时更亮了。有些不太对劲,上空似乎弥漫着黑烟,陈柳心里咯噔一下,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两人正想往那边赶,陈柳手里的气球不知道怎么就破了,撒出一股粉尘,两人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